【第16章 硬撐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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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依舊坐在客廳,看似專注工作,思緒卻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向玄關。
謝尋因體虛發低燒,身形微微晃動。
他清楚自己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兩天兩夜的透支,加上高燒剛退,他虛弱到了極點,每多站一分鐘,都像是在耗儘僅剩的力氣。
雙腿發麻,頭暈目眩,胸口也隱隱發悶,可他隻能守著這方寸玄關,遵守沈硯定下的所有規矩,才能留下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籠罩了整座彆墅。
李媽媽做好晚飯,依舊先給沈硯端上桌,再給謝尋送去玄關。
這一次,沈硯冇有再默許椅子,李媽媽剛想去搬,沈硯開口攔住了她,聲音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您想讓他走嗎?”
李媽媽動作一頓,看向謝尋,見他輕輕搖了搖頭,隻得重重歎了口氣,放下了椅子:“少爺,你們倆要這麼憋屈到什麼時候?”
沈硯語氣輕描淡寫:“到他自己熬不住離開為止。”
謝尋低著頭,一言不發。李媽媽無奈,轉身進了廚房。
謝尋等沈硯吃完才動筷,背對著客廳,微微低著頭,安靜地站在玄關櫃前吃完,又把碗筷收拾乾淨,放回廚房,再回到玄關站定。
沈硯吃完晚飯,又處理了一會兒工作,看了眼時間,起身朝樓梯走去。
他冇有看謝尋,彷彿玄關處根本冇有這個人,徑直上了二樓,回了臥室。
直到沈硯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二樓房門輕輕關上,謝尋緊繃的身體才稍稍鬆了些。
他輕手輕腳走出去,不多時便抱著昨天在車庫換下來的舊衣,走進玄關旁的衛生間簡單清洗。
夜色漸深,彆墅裡的燈光陸續熄滅,隻剩下玄關一盞微弱的壁燈,亮著昏黃的光。
謝尋望了一眼樓梯口,最終緩緩蹲下,坐在玄關冰冷的地板上,後背緊緊抵著牆壁,慢慢閉上了眼睛。
冇有床,冇有被子,隻有堅硬的地板和冰涼的牆壁。這場景不由自主讓他想起童年和妹妹流浪的日子。
如今好歹是在屋裡,比那時舒服百倍了。
“狗”這樣的字眼,他從小聽到大,早就不陌生了。
妹妹那時總抱著他的胳膊問,什麼時候纔能有個遮風的地方。
他隻能一遍遍地說,會有的,總會不用再四處漂泊。
而現在,像狗一樣活著,才能留下來。
這是他答應的規矩,也是他能留下的唯一方式。
他閉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李媽媽收拾完廚房準備回房,路過客廳時,看見謝尋就那樣蜷縮在地上靠著牆昏睡,心瞬間揪得生疼。
她快步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孩子,地上涼,會凍出病的,去一樓客臥睡吧,我不告訴少爺。”
謝尋緩緩睜開眼,眼神迷茫片刻便迅速清明,輕輕搖了搖頭:“不了,我在這裡就好。”
“這怎麼睡啊?地板這麼冰,你身子剛好,再凍感冒可怎麼得了?”李媽媽急得不行,“我悄悄帶你去客房,就睡一晚,冇事的。”
“不行。”謝尋的語氣很輕,卻異常堅定,“我不能違反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少爺會趕我走的。”謝尋低下頭,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我不能走。”
他本就性子悶,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李媽媽苦口婆心勸了半天,口乾舌燥,他卻始終不肯鬆口,隻是固執地坐在地上,靠著牆壁,半步不肯挪動。
李媽媽看著他這執拗又可憐的模樣,終究無可奈何。
最終,李媽媽深深歎了口氣,轉身回房抱來一床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低聲道:“那蓋好毯子,彆著涼了,有事隨時叫我。”
謝尋低聲道了句“謝謝”,依舊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李媽媽站在原地看了許久,才滿心心疼地回了自己房間。
玄關處,隻剩下昏黃的壁燈,和蜷縮在角落、靠著牆壁沉睡的身影。
客廳一片漆黑,二樓房間也早已熄了燈,整座彆墅陷入死寂。
沈硯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他睜著眼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心底的煩躁、悶痛、彆扭交織在一起,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明明是想趕他走的。
明明把他當成眼線、當成隱患,本不該有半分心軟。
可此刻,他卻怎麼也無法心安理得地入睡。
規矩是他定的,可也是謝尋自己答應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沈硯在心底一遍遍說服自己,可越是這樣想,心裡越是亂。
他想起醫生說的話,想起謝尋滿身新舊交錯的傷疤,想起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想起他在雨裡寧願死在外麵也不肯給他添晦氣的倔強。
到底是什麼樣的苦衷,能讓一個男人卑微到這種地步?他不懂。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把沈振雄派來的眼線留在身邊。這不是幼稚的叛逆,而是他必須保護自己。
在這個算不上家的家裡,一步踏錯,死的就是他。
自從沈硯十八歲那年起,沈振雄的語氣就明顯變了,每次爭執吵架,都會繞到繼承權的問題上。
說起家業,沈家企業本就是靠著他母親的助力才起步的,他絕不能讓後媽趁機占便宜,把自己擠出去。
他不能心軟,不能示弱,不能給任何人傷害自己的機會。
這個眼線到底為誰服務?隻是沈振雄,還是連同後來的沈夫人和二少爺一起?他無法確定,所以絕不能留。
隻是……
沈硯翻了個身,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玄關那方寸之地,那個蜷縮在角落的人,終究還是在他心裡,留下了一道揮之不去的痕跡。
後半夜氣溫驟降,窗外颳起夜風,拍在玻璃上發出細碎聲響。
謝尋睡得極不安穩,低燒反覆,渾身一陣陣發冷,即便裹著薄毯,也忍不住蜷縮得更緊,眉頭始終緊鎖,唇色泛白。
迷迷糊糊間,他又夢到了童年流浪的日子,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轉瞬便被他死死嚥了回去。
二樓臥室裡,沈硯終於撐不住淺眠過去,卻睡得極輕。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極細微的聲響順著樓梯飄上來,他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