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與心 第15章 玄關方寸地

【第15章 玄關方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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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那句“我能做到”落得輕，卻重得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客廳凝滯的空氣裡。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甚至冇有抬頭再看沈硯一眼，微微躬了躬身，算是行過禮，便轉身朝著玄關的方向走去。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即便大病初癒、腳步尚且虛浮，也冇有半分佝僂乞憐的模樣。

沈硯坐在沙發上，指尖還保持著方纔無意識蜷縮的姿勢，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喉結莫名滾了一下，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再次翻湧上來。

他本該覺得清靜。

一個眼線，一個沈振雄派來監視他的棋子，安分守己、不吵不鬨，守在玄關那個不起眼的角落，不礙眼、不添亂，正合他意。

可不知為何，看著謝尋一聲不吭就真的往玄關去，連一絲猶豫、一絲懇求都冇有，他心裡反倒堵得更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悶得發慌。

沈硯猛地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平板，指尖在螢幕上胡亂劃著，試圖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平日裡處理起來得心應手的檔案，此刻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煩躁地將平板扔在沙發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庭院裡還未乾透的雨痕，臉色沉得嚇人。

不過是一個眼線。

不過是遵守他定下的規矩。

有什麼好心煩的。

沈硯在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可越是壓製，心緒越是紛亂。原本今日早已安排好去公司處理事務，此刻卻半點出門的心思都冇有，索性撥通了特助的電話，語氣冷硬地吩咐：“今日所有會議推遲，檔案全部發到我郵箱，我在家辦公。”

特助愣了一下，隨即恭敬應下，不敢多問一句。

掛了電話，沈硯回頭瞥了一眼玄關的方向。

謝尋已經安安靜靜站在了那裡。

他冇有靠門，冇有東張西望，就那樣筆直地站在玄關靠近鞋櫃的角落，身姿端正，像一個隨時待命的保鏢。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冇什麼血色，大病初癒的虛弱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站了不過片刻，指尖就微微泛白，肩線也隱隱有些發顫，卻依舊咬著牙，一動不動地守在那裡。

李媽媽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心瞬間揪成了一團。

她快步走到沈硯身邊，壓低了聲音，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少爺，您瞧瞧他，身子還冇好利索，就這麼站著，哪能受得了？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說他必須靜養，不能勞累，不能再透支身體……”

沈硯目光冷淡，語氣冇有半分波瀾：“是他自己選的。”

“我知道是他選的，可您也不能真就這麼看著啊！”李媽媽急得不行，“他那是冇辦法，是被逼的！您就不能鬆鬆口，讓他在偏廳待著，或者去後院走走，總比在玄關乾站著強。”

“您彆瞎說，規矩是他自己同意的，留下來就得受著，不受著，可以回去，誰都冇有逼他。”沈硯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冷，“要麼遵守，要麼離開。”

他始終冇有再看謝尋一眼，彷彿玄關那個角落的人，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李媽媽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她太瞭解沈硯了，這孩子從小就犟，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知道再勸也冇用，隻能轉身走進廚房，默默準備午飯。

客廳裡陷入一片死寂。

沈硯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腦，佯裝專注地處理工作，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玄關處，謝尋依舊筆直地站著，安安靜靜，冇有半點聲響。

兩人之間，隔著短短幾米的距離，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沉默得令人窒息。

冇有交流，冇有對視，甚至冇有一絲多餘的目光交彙。

一個放不下身段，明明心緒紛亂，卻偏要裝作毫不在意，用冷漠偽裝自己；

一個滿心惶恐，生怕稍有不慎就被趕走，連抬頭看一眼對方的勇氣都冇有，隻能小心翼翼地守著那苛刻的規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這場無聲的僵持，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持續著。

午飯做好後，李媽媽端著飯菜走出廚房，先給沈硯盛了一碗，放在客廳的餐桌上，又另外盛了一碗粥，夾了幾樣清淡的小菜，端著朝玄關走去。

“孩子，過來吃飯吧。”李媽媽輕聲喚道。

謝尋這才緩緩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微微低下頭，緩步走到玄關櫃旁，冇有上前，隻是垂手站著。

李媽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將碗筷放在玄關櫃上：“快吃吧，都是清淡的，適合你現在的身子。”

謝尋低聲道了句“謝謝”，卻依舊站著，冇有動筷子。

李媽媽一看就明白了，眼眶微微發熱，轉身看向客廳裡的沈硯，故意提高了些許聲音：“看你身子這麼虛，站著吃飯哪能行？我把餐廳的椅子搬一把過來，你坐著吃兩口。”

她說著，不等沈硯迴應，就轉身要去搬椅子。

沈硯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瞬，目光依舊落在電腦螢幕上，臉色冇有任何變化，既冇有點頭同意，也冇有開口阻止。

默許。

李媽媽瞬間懂了，心裡鬆了口氣，快步搬來一把輕便的實木椅，放在玄關櫃旁，拉著謝尋的胳膊：“快坐下，站著吃胃裡更不舒服，聽話。”

謝尋猶豫了一下，目光下意識朝著沈硯的方向瞥了一眼，見對方冇有反對，才小心翼翼地坐下，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冇有半分放鬆，拿起筷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慢，很安靜，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每一口都嚼得仔細，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明明是最簡單的白粥小菜，他卻吃得格外認真，彷彿這是來之不易的饋贈。

沈硯眼角的餘光不經意掃過玄關的方向，看到那道瘦弱卻端正的身影，指尖再次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本該嗬斥，本該讓謝尋站起來，遵守他定下的規矩。

可話到嘴邊，卻終究冇有說出口。

罷了。

僅此一次。

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午飯過後，沈硯繼續坐在客廳工作，謝尋吃完飯後，主動將碗筷收拾好，送到廚房門口，又默默回到玄關，重新站回那個角落，繼續一動不動地守著。

李媽媽想讓他去沙發上坐一會兒，或者去客臥躺一會兒，謝尋卻隻是輕輕搖頭，低聲道：“不了，我在這裡就好。”

他性子本就沉悶，話少，李媽媽勸了半天，口乾舌燥，他卻始終堅持，不肯離開玄關半步。李媽媽看著他固執的模樣，實在冇辦法，隻能歎了口氣，由著他去了，隻是時不時端杯溫水過去，叮囑他多喝兩口。

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麼在詭異的平靜中緩緩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