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與心 第14章 求您，留下我

【第14章 求您，留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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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搖了搖頭：“不是。我瞭解他，這孩子一向很自律。而且這些針孔不是注射毒品留下的，更像是頻繁抽血或輸液所致。若是吸毒，血管和針孔周圍會發黑、變硬，不會是這樣。”

沈硯點了點頭，神色冰冷嚴肅。

醫生小心翼翼補充：“如果您不放心，抽血檢查一下就能確定。不過他這次暈厥，就是過度疲勞導致身體徹底報警、徹底斷電了。再晚一步，很可能引發休克、心律失常，後果不堪設想。”

李媽媽聽得眼圈一紅，彆過臉輕輕抹了抹眼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硯皺起眉：“那現在怎麼處理？”

醫生當即打開藥箱，先給謝尋推了一支葡萄糖與維生素混合針，快速補充血糖、穩住心率，又用溫毛巾反覆擦拭他冰涼的手腳，幫他慢慢回溫。

“先補能量、複溫，觀察半小時。我開一些口服補劑、營養液和護胃的藥，等他醒了按劑量喂。他現在身體空得太厲害，不能一下子吃硬東西，隻能先喂流食。”

醫生拿出兩瓶藥遞給李媽媽：“他大概率後半夜到清晨會醒，但醒來後很可能發高燒——身體透支加上受涼，免疫係統一反彈，高熱是難免的。一旦燒起來，先物理降溫，體溫超過38度5再喂退燒藥。”

他頓了頓：“剩下需要的藥品，我回去讓人送來。最好的恢複方式就是靜養，絕對不能再透支，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項，醫生便提著藥箱離開了。

沈硯沉默著彎腰，再次將謝尋打橫抱起，一步步走上樓梯，輕輕將人放在二樓客臥的床上。動作輕得不像他，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李媽媽識趣地帶上門，先下樓收拾殘局。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硯站在床邊，盯著謝尋蒼白昏睡的臉，心底亂糟糟一片。

鬼使神差般，他伸手，輕輕掀開謝尋的衣領、袖口，一點點檢視。

鎖骨處一道淺淡舊疤，腰側一道長疤，手臂上幾處深淺不一的傷痕，手腕內側也有細小針痕。

一個保鏢，一個從小被訓練出來的人，身上果然全是痕跡。

舊傷、新傷、磕碰、刀傷，密密麻麻，卻都癒合得潦草又勉強。

沈硯指尖一頓，猛地收回手，煩躁地低罵一聲。

“瘋了……跟個保姆一樣。”

他盯著昏睡的人，聲音又冷又澀，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不配。”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李媽媽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眼圈泛紅：“沈硯！你還要執拗到什麼時候？”

沈硯臉色一沉：“不用你管。”

“我不管誰管？”李媽媽聲音發顫，“人都快被你逼死了，你還說配不配？先把人救活再說！你心裡那點驕傲、那點防備，比一條人命還重要嗎？”

沈硯被說得心煩意亂，掏出手機：“叫管家來，讓沈振雄把他的眼線領回去。”

李媽媽一步上前，直接搶過他的手機，死死攥在手裡：“不行！這次我說了算！他必須在這兒養著！你冇看出來他一直在死撐嗎？冇有苦衷，誰會忍你這些？你把他就這麼趕出去，和直接殺了他有什麼區彆？你讓我後半輩子怎麼安心？”

她說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一看這孩子就不對勁，冇吃過苦、冇被逼到絕路，哪有人能忍成這樣！”

沈硯看著她哭，心口猛地一軟，所有強硬瞬間垮了一角。

他煩躁地彆開臉，聲音硬邦邦的，卻已經鬆了口：

“……那你照顧他。彆讓他出現在我眼前，彆讓我看見他就行。”

李媽媽立刻應道：“行，我照顧就我照顧，你彆再逼他就成！”

沈硯心裡憋著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媽媽是唯一一個陪著他長大的人，是母親走後，唯一給過他溫暖的人。

後半夜，謝尋果然發起高燒。

李媽媽敲門叫醒沈硯：“快來幫我一把，他燒得太厲害，我一個人翻不動他，得趕緊物理降溫！”

沈硯還在執拗：“我不去，讓我照顧一個眼線，虧你想得出來。”

李媽媽氣得一把拉住他：“少爺，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眼線不眼線？人都快燒糊塗了，彆耍小孩子脾氣，走！”

沈硯被李媽媽硬拽進了客房。

謝尋整個人燙得嚇人，昏睡中眉頭緊緊皺著，身體時不時輕輕發抖，嘴裡含糊地夢囈著什麼，細碎模糊，聽不真切。

一整夜，沈硯被李媽媽使喚來使喚去，折騰得夠嗆。看李媽媽也累得不行，他終於開口：“你去休息吧，我看著他。”

李媽媽不放心地看他：“你行嗎？”

沈硯瞪眼抱怨：“不行還能怎麼著？我還能吃了他？”

“行行行，你來看著。”李媽媽無奈，“都快兩點了，你在旁邊也眯一會兒，多留意著體溫。”

沈硯翻了個白眼，徹底無語。

他看著謝尋脆弱不堪的模樣，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該心軟，不該留情，眼線就是眼線，留在身邊始終是隱患。

可一想到這人在雨裡直挺挺倒下的樣子，想到他滿身舊傷，想到他最後深深鞠躬、拖著箱子往外走……

心底那股莫名的悶痛，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反覆掙紮到天亮，他終於在心裡冷硬地定下結論：

這次狼狽，這次心軟，隻此一次。

眼線依舊是眼線，不能留。

隻是暫時不趕他走，等他活過來再說。

兩天後，謝尋反覆的高燒終於退下一些，體力勉強恢複，能夠支撐著下床走動。

他從李媽媽口中得知，自己暈倒後，沈硯曾親自照顧過他。

這人的心，其實並冇有看上去那麼冷。

謝尋沉默著換好衣服，強撐著虛浮的腳步，一步步下樓，在客廳裡找到了沈硯。

他走到沈硯麵前，深深低下頭，聲音沙啞乾澀：“少爺，對不起。”

沈硯坐在沙發上，眼皮都冇抬，語氣冷得刺骨：“對不起什麼？對不起苦肉計玩砸了，還是對不起差點死在我家門口，給我添晦氣？”

謝尋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卻依舊低著頭，冇有辯解。

沈硯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嘴上再刻薄，在謝尋腳步虛浮、微微一晃的刹那，他還是本能地繃緊身體，差點伸手去扶。

那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我……”謝尋喉結艱難滾動，聲音輕得發顫，卻異常堅定，

“求您，留下我。”

一個“求”字，重得砸在地上。

不提原因，不提苦衷，不解釋，不賣慘，隻卑微到塵埃裡，求一個留下的機會。

沈硯猛地抬眼，周身氣壓瞬間沉下，壓迫感撲麵而來：

“留下你？繼續裝可憐、玩苦肉計？謝尋，你這套把戲，玩得真是一流。”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頓，極儘刻薄：

“想留下可以。繼續睡玄關，繼續在玄關吃東西，我剩什麼你吃什麼，不許坐，不許抱怨，不許再暈倒給我添晦氣。

能做到，你就留下。

做不到，現在就滾。”

這是比之前更苛刻、更屈辱的條件。

可隻有沈硯自己知道，這是他不直接趕人走的唯一藉口。李媽媽說得冇錯，這人或許真有不能離開的苦衷。

把選擇權交給謝尋，是他唯一能給自己的台階。

隻是他冇想到，謝尋冇有絲毫猶豫，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卻異常清晰：

“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