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與心 第13章 口是心非

【第13章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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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所有光線、輪廓、聲音，全都在這一刻被狠狠抽離。

心跳猛地一滯，緊接著又慌亂地狂跳起來，胸口悶得發疼，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和力氣，徹底失去支撐。

這一次，謝尋比誰都清楚——他真的要撐不住了。

再堅持下去，一定會倒在這裡。

意識模糊的瞬間，謝尋微微躬下身，極其輕微、極其鄭重地朝沈硯的方向彎了彎腰，像是無聲的告彆，又像是最後一次順從。

下一秒，他身體劇烈一晃，眼前黑得幾乎看不見東西，卻還是強撐著伸手抓住一旁的行李箱拉桿，咬著牙，一步一頓地朝門外挪去。

他要走出去。

死，也死在外麵。

他這突如其來、放棄所有堅持的舉動，加上腳步虛浮到隨時會栽倒的模樣，讓沈硯心頭猛地一緊，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炸開。

幾乎是本能，沈硯猛地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謝尋渾渾噩噩，剛推門走出兩三步，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他臉上。

眼前徹底一黑，身體再也不受任何控製，像一截斷了線的木偶，直直朝著地麵倒下去。

身後的沈硯瞳孔驟縮，大步上前，在冰冷的雨幕裡伸手穩穩將人接住。

謝尋毫無意識，整個人徹底軟在他懷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青，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身體軟綿綿地往下滑。

緊隨其後追出來的李媽媽嚇得臉色發白，站在門口手足無措，聲音都在發抖：“少爺！他、他這是……怎麼暈成這樣……怎麼辦？”

沈硯抱著懷裡輕得嚇人的身體，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冰冷刺骨，卻遠不及心底翻湧的慌亂來得駭人。

他手臂下意識收緊，將人牢牢護在懷裡，聲音緊繃，卻依舊強撐著冷硬：

“先回屋裡去。”

他將人打橫抱起，大步轉身踏進屋內。

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打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懷中人輕得不像話，渾身冰涼，軟得冇有一點力氣，連呼吸都輕得近乎透明。

李媽媽慌忙拎起地上的行李箱跟進來，反手關上大門，隔絕了外麵連綿不斷的冷雨。她一回頭，看見沈硯緊繃的側臉和眼底壓不住的慌亂，心瞬間揪成一團。

“少爺，先、先把人放到沙發上……這樣抱著也不是辦法。”

沈硯冇說話，依言將謝尋輕輕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動作比自己意識到的還要輕。

李媽媽連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謝尋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手腕，指尖一片冰涼，當即臉色一變：“渾身都涼透了，脈搏也弱得幾乎摸不到……這是脫力脫得太狠了。”

她慌忙想去拿毯子，又想起要先讓人緩過來，手忙腳亂間聲音都帶著顫，“我去倒杯溫糖水，你先給他鬆鬆衣領——彆勒著。”

“我來。”

沈硯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他伸手小心翼翼解開謝尋頸間緊繃的衣釦，指尖觸到的皮膚又冷又薄，連脖頸都細得硌手。

這人不像看起來那麼挺拔結實，其實衣服裡藏著的是個極瘦的身體，他從未如此慌亂過，明明一向冷靜自持，此刻指尖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李媽媽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聲音忍不住帶上了責備：“沈硯啊，我早就勸過你多少次了，這孩子明明一直在硬撐。人哪能這麼折騰？兩天兩夜冇閤眼，幾乎冇吃冇喝，還淋了那麼久的雨，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你就是不聽，總由著自己的性子逼他。”

沈硯喉結滾動了一下，硬邦邦地頂回去：“是他自己要撐著，他完全可以回去啊。”

可語氣裡，早已冇了平日裡的冷硬強勢，隻剩下一種在親近人麵前纔會顯露的、彆扭又無措的孩子氣。“你比我還心痛他。”沈硯低聲抱怨。

李媽媽白了他一眼，重重歎了口氣，語氣更重了些，卻也是真心疼：“我怎麼能不心疼？可你看看你對他做的什麼事？讓他站在玄關吃東西，連個坐的地方都不給……那跟喂狗有什麼區彆？你那句話比直接罵他賤、罵他下賤還傷人。這孩子多懂事、多守規矩，他全都忍下來了。你還說‘彆死在我這兒’，他記在心裡了啊！他察覺到自己撐不住了，寧願拖著箱子往雨裡走，也不想給你添一點晦氣……”

沈硯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冇反駁。

李媽媽知道此刻他聽進去了每一個字，放平了聲音勸他，“有些東西，放下一點，不是輸。”李媽媽輕聲道，“你心裡苦，我知道，可不能拿彆人的命硬扛。”

沈硯沉默著，眼底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他聽進去了。

可讓他真的放下——不可能。

他從小活在算計、防備、監視裡，心早就裹上了一層冰殼。

他習慣了用刺對著全世界，習慣了不示弱、不低頭、不讓任何人拿捏。

如果再來一次，他依舊會這麼做，依舊會冷、會硬、會逼、會撐。

他不後悔自己的一舉一動。

隻是……謝尋是個例外。

他真的冇想到這個人這麼能忍。

換作沈振雄派來的任何一個眼線、探子、棋子，他都不會多看一眼，更不會在意對方是死是活。

可偏偏是謝尋。

偏偏是這個能忍到極致、乖到極致、也苦到極致的人。

是謝尋，讓他輸了。

“先救人。”沈硯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聲音沉啞，“給私家醫生打電話，讓他立刻過來。”

“哎，我這就打！”李媽媽連忙抹了把眼角，快步走到一旁去摸手機。

沈硯乾脆把謝尋濕了的衣服脫下來，“剛換的衣服，非得跑出去暈。”他呢喃著給他脫衣服，用毯子蓋住他的身體。

李媽媽拽了拽沈硯同樣濕了的衣服，“你也換個衣服啊，非得把人逼死，又跟著跑出去乾嘛！”

沈硯瞪大眼睛辯解，“我不出去，他那直挺挺的倒下早把腦袋摔開花了。”李媽媽看著他，嘴硬的模樣，搖了搖頭，“對呀，你還知道關心人，先換衣服去！”

沈硯皺著眉頭，翻了個白眼，“我纔沒關心他。”他覺得也在李媽媽麵前無法繼續呆下去了，轉身就去換衣服，李媽媽足夠讓他聽見的聲音說道，“口是心非。”

半小時不到，私家醫生便提著藥箱匆匆趕來，鞋上還沾著雨泥。

他先蹲下身探了脈搏，又輕輕翻開謝尋的眼皮看瞳孔，再用聽診器仔細聽了心肺，動作專業而迅速。

李媽媽和沈硯一左一右站在旁邊，氣氛緊繃得幾乎喘不過氣。

醫生順手將謝尋的內衣輕輕向上推了一些，想檢視胸腹情況，三人才忽然注意到，他左側腰腹上方，有一道還未完全長平的刀傷，傷口癒合得粗糙發紅，顯然是新近落下、又冇能好好休養的舊傷。

醫生指尖頓了頓，冇多問，隻繼續檢查，隨後收起器械，眉頭微蹙：“病人現在是急性暈厥，主要原因長時間作息不規律，空腹低血糖、體力徹底透支、外加受涼失溫多重疊加。身體已經處在完全耗竭的邊緣，再晚一步，就不隻是暈過去這麼簡單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從他的身體狀態看，這不是一天兩天累出來的。肌肉長期緊繃勞損，營養嚴重不良，體質很虛，而且……他身上這把刀傷是我給他縫的，在兩個星期前，還冇有完全恢複，以前的一些傷口也恢複得都很潦草，當時失血很多，我讓他休息，補營養，他好像也冇按照做。”

醫生低頭看了一眼謝尋安靜蒼白的臉，又輕輕抬起他的手腕，指著上麵淡淡的針孔，輕聲補充：“另外，他手背和手腕上有很明顯的、近期多次穿刺留下的細小針孔，不知道是不是抽血導致的，結合他的體質來看，應該是長期過度勞累、作息混亂、吃飯不規律、營養嚴重缺損，才把身體拖成這樣。”

沈硯冷冷的問，“那鍼口不會是吸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