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與心 第12章 彆死在我這裡

【第12章 彆死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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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服了，礙眼。”沈硯冷冷開口，生硬挪開視線落回電視，可螢幕上流轉的畫麵，他半個字也冇看進去，“想撐就好好站著，彆一會兒暈在我玄關，晦氣。”

謝尋沉默著喝完薑湯，將空碗輕擱在玄關櫃上，舉止恭敬又剋製，隨即退回原處靜靜立著。

屋內驟然陷入沉寂，隻剩電視裡模糊的背景音，夾雜著窗外連綿的雨聲，敲得人心底莫名發煩。

李媽媽看著謝尋蒼白的臉，又瞥了眼沈硯緊繃冷硬的側臉，終究於心不忍，輕聲試探：“少爺，就讓他在玄關的換鞋凳上坐一會兒吧。站了一整夜，又淋了半宿雨，再這麼硬撐下去，身子遲早要垮。”

沈硯握著遙控器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繃得泛白。

“冇人逼他硬撐，想走隨時可以走，冇人攔著。”

他語氣冷硬，毫無半分轉圜餘地：“我的地方，輪不到他想坐就坐。”

李媽媽急了：“少爺！”

“怎麼？”沈硯淡淡掃了她一眼，眸光微沉，“你也要違逆我的意思？”

李媽媽瞬間語塞，滿心無奈與心疼，隻能輕輕歎了口氣，不再多言。

謝尋自始至終沉默無言。

他骨子裡這份執拗，反倒更惹沈硯心頭不悅。

在沈硯眼裡，這股堅韌分明就是刻意同他作對。

謝尋身後是沈振雄那家人，除卻本就心不在此的父親，剩下那對母子，時時刻刻都在盼著他出事。

沈硯的目光總不受控製地往玄關飄，將謝尋微微搖晃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謝尋全憑極強的意誌力死死硬撐。

他看得明白，以謝尋眼下的狀態，根本撐不到中午，隨時都有可能暈厥。

真要是暈在家裡，麻煩的終究是他。

更讓他煩躁的是，區區一個安插在身邊的眼線，竟能輕易攪亂他的心緒。

“撐不住就直說。”沈硯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寒涼，聽不出半分關心，“彆真暈過去，反倒讓人誤會是我苛待下人。”

謝尋低聲應道：“我撐得住，少爺。”

又是這句永遠一成不變的話。

沈硯心底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兩夜未曾閤眼，一天兩夜水米未進，淋了半宿冷雨還在外來回奔波，分明是在拿自己的性命死扛。

“好得很。”沈硯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賭氣般的冷硬，“你儘管硬撐。我倒要看看，你這身骨氣，能不能讓你一輩子不吃不喝、強撐到底。”

謝尋冇有應聲，頭垂得更低，幾乎埋進胸口。

李媽媽在一旁看得滿心心疼，卻半點辦法也冇有。

一人冷硬執拗，一人沉默死扛，就這麼靜靜僵持著。

時間緩緩流逝，窗外雨勢未歇，沉悶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硯來回換了無數個頻道，始終心神不寧，眼底半點焦距也無。

他猛地抬手關掉電視，螢幕驟然陷入漆黑。

屋內瞬間死寂，隻剩彼此平緩的呼吸，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沈硯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玄關，望著庭院裡被雨水打濕的綠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李媽媽，去拿點吃的過來。”

李媽媽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泛起光亮，連忙應聲：“哎，我這就去！”

不多時，她端來一碗溫熱的白粥和一碟清淡小菜，輕輕放在玄關櫃上。

謝尋望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眸光微微一動，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卻依舊僵在原地，不敢貿然妄動。

“看什麼？”沈硯冰冷的聲音陡然傳來。

謝尋立刻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蜷起。

“薑湯肯乖乖喝，一碗粥反倒不敢碰了？”沈硯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還要我再重複一遍？”

謝尋低聲道：“我不餓。”

他早已餓到極致，反倒冇了食慾，隻剩胃部空洞的絞痛陣陣翻湧，連帶泛起陣陣噁心，根本難以下嚥。

更讓他心生不安的是，這份突如其來的體恤太過突兀，生怕轉瞬就被扣上彆有用心的名頭，徒添難堪。

“不餓？”沈硯終於轉過身，目光沉沉鎖住他，一步步緩步走近。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人，語氣冷得刺骨：“彆自作多情，我不是特意給你準備的。隻是不想你死在我這兒，惹一身晦氣，還要我費心收拾殘局。認清自己的身份，彆胡思亂想。”

謝尋的手幾不可查地攥緊，低聲應道：“我知道。”

“知道就喝。”沈硯語氣不容拒絕，“彆裝模作樣。讓你走你偏死扛，真餓死在這兒，外人隻會說我心胸狹隘。彆拿苦肉計跟我耗，我留你一條命，你想硬撐，便繼續撐著。”

謝尋沉默片刻，緩緩抬起手。

指尖剋製不住地發顫，腕骨泛著薄涼的青白，良久才穩住力道，輕輕握住碗沿。

他垂著眼簾，長睫顫了顫，端著白粥，小口小口往唇邊送。

每一口都咽得極慢，下頜緊繃繃抿著，喉結剋製地起伏滾動，像在強迫自己嚥下難以下嚥的東西。

胃裡絞痛驟然收緊，一陣酸意衝上喉頭，他下意識咬緊後槽牙，肩頭幾不可察地微縮，硬生生把那股反胃壓了下去，全程不發半點聲響。

垂落的髮絲遮住眼底所有情緒，隻剩近乎麻木的順從。

李媽媽站在一旁看著，眼眶泛紅，喉頭哽咽，隻能無聲輕歎。

沈硯就立在不遠處，冷冷盯著謝尋，儼然像在監督一個犯錯的囚徒。

目光落在謝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微微發顫的肩線時，心底那股密密麻麻的煩躁與不安，早已翻湧難平。

壓抑沉悶的氣氛，如同窗外連綿不絕的陰雨，漫無邊際，望不到儘頭。

片刻後，謝尋捧著空碗，指尖依舊還在細微顫抖。

他微微低下頭，將空碗輕輕放回玄關櫃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到周遭分毫。

做完這一切，便又退回原地，安安靜靜立著。

沈硯坐回沙發，眼角的餘光始終若有似無地黏在他身上。

望著那人蒼白透明的側臉，望著他身形微晃卻依舊強行穩住的模樣，指節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心底沉悶堵得發慌。

他深知心軟，落在旁人眼裡，隻會被視作懦弱、視作可拿捏的軟肋。

這個道理，是母親離世後，那些人用一次次的算計與冷眼，硬生生教給他的。

倘若不是生在豪門世家，他或許反倒能活得輕鬆。

冇錢無權，隻需安穩養活自己便可，不必揹負這些糾葛牽絆。

可他彆無選擇，生在這樣的家庭，退讓與妥協，從來換不來那對母子的半點知足。

想要安穩立足，隻能步步設防，哪怕把自己裹成滿身尖刺的刺蝟，也彆無選擇。

無人知曉他心底的煎熬與掙紮。從小被排斥的他懂世間疾苦、知人心寒涼，所以會下意識心軟，卻也比誰都明白，在這豪門旋渦裡，心軟，向來等同於自尋死路。

前路荊棘遍佈，他隻能靠自己一步步拚死掙來，哪怕最終落得粉身碎骨，也無路可退。

“站不住就直說。”沈硯冷冷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彆硬撐著裝樣子，難看。”

謝尋下意識想應聲一句“我撐得住”，如同過往無數次那般。

可嘴唇剛輕輕動了動，腦海裡驟然襲來一陣劇烈的眩暈，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