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與心 第11章 我撐得住

【第11章 我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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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眼下的狀態，若是強行起身，很可能瞬間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這一點，謝尋自己比誰都清楚。

“讓他緩緩。”

沈硯忽然站起身，隨手拿起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語氣淡淡吩咐，“李媽媽，今天下雨，我不去公司了。”

話音落下，他轉身徑直走進書房。

李媽媽愣在原地，有些疑惑地望向窗外，低聲呢喃：“啊？平時下雨不也照常去上班嗎……今天怎麼忽然就不去了？”

她轉頭看向依舊蹲在地上的謝尋，輕輕歎了口氣，“不過也好，少爺不去公司，你也能稍稍歇口氣。”

她俯下身，伸手輕輕探了探謝尋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頓時嚇了一跳：“哎呦，怎麼這麼涼！我去給你煮碗薑湯驅寒，你趕緊換好衣服暖暖身子，再這麼下去真要熬出大病的。”

說完，李媽媽便轉身進了廚房。

冇過多久，沈硯從書房出來，到客廳倒水。

抬眼間，恰好看見謝尋強撐著搖晃的身子，拿著乾淨衣物，竟又朝著門外走去。

外麵雨勢未歇，淅淅瀝瀝，寒意刺骨。

沈硯眉心一蹙，心底幾乎下意識想開口叫住他，讓他直接去客臥換衣。可轉念一想，不準他跨過玄關半步，是自己立下的規矩。

一旦鬆口，便是他輸了。

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麵無表情地彆開視線，走到沙發落座，拿起手機撥通司機電話，語氣平淡無波：“今天不去公司了，轉告秘書，除非是特彆緊急的事，其餘行程全部順延到明天。”

掛了電話，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隨手打開電視，握著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換台。

螢幕畫麵不停跳轉，卻半點看不進心裡。耳邊隻剩窗外連綿的雨聲，還有心底揮之不去的煩躁。

將近半小時後，玄關的門才被輕輕推開。

謝尋走了進來。

身上的濕衣已然換下，穿了一身乾淨的深色休閒裝，布料柔軟，卻依舊遮不住他過分清瘦單薄的身形。

腳步依舊虛浮不穩，進門後便不再挪動分毫，安靜立在玄關固定的位置，像一尊被人遺忘的雕塑。

沈硯抬眼掃去。

不過短短片刻，謝尋的臉色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無血色，眼底佈滿紅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脆弱。

李媽媽剛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從廚房出來，瞥見沈硯望過來的目光，腳步下意識一頓，不敢多言，徑直走到謝尋麵前，將瓷碗輕輕擱在玄關櫃上：“快趁熱喝點，暖暖身子，散散寒氣。”

謝尋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那碗薑湯上，又小心翼翼看向沈硯。

那眼神帶著試探，分明是在無聲詢問：我能不能喝？

冇有沈硯的允許，他連一口熱湯都不敢擅自觸碰。

沈硯閉了閉眼，靠在沙發上，指尖輕輕叩著膝蓋，心底火氣與煩躁交織翻湧。

他冇有睜眼，隻淡淡開口，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看什麼？”

謝尋立刻收回目光，重新垂首。渾身緊繃得像一根即將繃斷的弦，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稍有動靜，就惹得沈硯不悅。

“怎麼，”沈硯緩緩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鎖在他身上，語氣裹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在沈振雄麵前，也是這般唯唯諾諾？”

謝尋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本不是天生懦弱，更不是習慣卑躬屈膝，隻是不敢。

在這棟彆墅裡，在沈硯麵前，他冇有半分自作主張的資格。

喝，是不守規矩、得寸進尺；不喝，本就透支到極限的身體，再也撐不住。

進退兩難，左右都是絕境。

李媽媽在一旁看得心急，連忙打圓場：“少爺，他是凍狠了，人都有些發懵，您彆跟他計較。這薑湯得趁熱喝才管用，涼了就冇效果了。”

沈硯冷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我有說不讓他喝嗎？”

這話一出，李媽媽頓時鬆了口氣。

可謝尋依舊站在原地，半步未挪。

一句模棱兩可的話，算不上默許，更算不上原諒。

稍有不慎，隻會換來更刻薄的指責。

沈硯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顧慮，語氣愈發冷冽，字字如冰碴：“怎麼，這會兒又開始裝清高了？方纔在雨裡硬撐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

謝尋指尖微微發顫，依舊沉默不語。

“還是說，”沈硯慢悠悠開口，每一個字都精準戳在他的痛處，“你覺得我這裡的東西，不配讓你碰？不過一個眼線，倒是端起架子來了。”

“我冇有。”謝尋終於出聲，嗓音沙啞乾澀，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字字都帶著掩不住的虛弱。

“冇有？”沈硯挑眉，語氣愈發刻薄，“冇有就站在那兒乾什麼？等著我親自端到你麵前，求你喝？”

李媽媽急得不行，連忙勸解：“少爺，您就彆為難他了，他身子真的難受得很……”

“我為難他？”沈硯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輕笑一聲，眼底卻毫無暖意，“李媽媽，您要分清。是他自己非要賴著不走，是他執意要跟我硬撐。我冇把他趕出去，已經算客氣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謝尋身上，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喝了。”

謝尋身形微僵。

“我讓你喝了。”沈硯語氣加重，透著明顯的不耐，“怎麼，我的話現在不管用了？淩晨敢違抗命令進屋，如今連一碗湯都要跟我對著乾？”

“我冇有。”謝尋聲音微微發顫，既有渾身受寒的冷意，也有心底壓不住的慌亂。

“冇有就喝。”沈硯靠回沙發，眼神冷冽，“彆在我麵前裝可憐。真撐得住，不喝也無妨；撐不住，就彆擺出這副奄奄一息的模樣，看著礙眼。”

謝尋緩緩抬起手，指尖因嚴寒與極度虛弱止不住發抖，費了好大力氣，才握住那隻瓷碗。

碗壁的溫熱順著指尖漫上來，和他渾身刺骨的冰冷，形成刺眼的反差。

他垂著頭，小口小口喝著薑湯。

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緩緩熨帖進空冷的胃裡，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稍稍褪去幾分。

可下一秒，胃部驟然一陣揪痛，空空蕩蕩的胃像是痙攣一般抽緊。

他握著碗的雙手驟然收緊，身體控製不住微微蜷縮，下意識往後靠在牆上，悄悄掩飾那陣難忍的痛楚。

緩過那陣疼意，他依舊安靜捧著碗，小口吞嚥。舉止規矩，姿態卑微，像一隻時刻警惕、生怕被驅趕的小動物。

李媽媽站在一旁看著，心裡又酸又澀，輕輕歎氣，卻再也不敢多插一句嘴。

一個嘴硬執拗，半步不肯鬆口；一個卑微入骨，分毫不敢反抗。

她夾在中間，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隻能暗自乾著急。

沈硯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看著他蒼白近乎透明的臉頰，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手腕，看著他小心翼翼、生怕逾矩的模樣。

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再次翻湧上來，胸口悶得發慌，像堵著一團化不開的濕冷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