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不熟，人後熱戀 第四十二章 蛛絲馬跡

上午十點。

雲瀾市下起了今年第一場冬雨。

雨絲細密，敲在LN中心三十層的落地窗上，劃出蜿蜒的水痕。溫檸站在陸時晏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輪廓。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來這裡。

辦公室延續了他一貫的極簡風格：黑白灰的色調，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辦公桌一角擺著一個小小的薄荷盆栽——是她上週從家裡帶過來的，說“讓你辦公室也有點生氣”。

現在薄荷的葉片上還掛著水珠，是林述早上澆的。

“溫小姐。”林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技術部有結果了。”

溫檸轉過身。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長髮鬆鬆挽起，臉上冇有化妝，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是清亮的，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說。”

林述把平板遞給她。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網絡路徑圖，紅色線條標註出IP跳轉軌跡。

“發帖的原始IP在城西‘藍鯨網咖’，但經過三次代理服務器中轉，最終指向……”他頓了頓，“陸時峰助理的私人電腦。”

溫檸的手指在平板邊緣收緊。

果然。

競標現場小周背叛，方案泄露給創築設計。當時她就懷疑背後有人指使，但冇想到是陸時峰親自下場。

“證據確鑿嗎？”

“技術部恢複了網咖的監控錄像。”林述調出另一段視頻，“雖然戴口罩和帽子，但身形和步態匹配度92。另外，我們在那個助理的電腦回收站裡找到了被刪除的帖子草稿。”

溫檸沉默地看著視頻裡那個模糊的身影。

雨聲漸大。

“李浩呢？”她問。

“在‘金悅’賭場欠了八十萬，昨天陸時峰的助理幫他還了三十萬。”林述語氣平靜，“作為交換，李浩提供了您大學時期的作品集掃描件——裡麵有一些早期概念草圖，和論壇上那張‘抄襲對比圖’的部分元素吻合。”

溫檸閉了閉眼。

原來如此。

用她自己的草圖，來證明她抄襲。這手段不算高明，但足夠噁心。

“溫小姐，需要現在報警嗎？”林述問，“侵犯名譽權、商業誹謗，證據鏈完整。”

“不。”溫檸睜開眼，“報警太便宜他們了。”

她走到辦公桌前，手指拂過冰涼的桌麵。這裡曾經是陸時晏的位置，他坐在這裡處理LN的百億資產，也坐在這裡默默佈局找了她三年。

現在輪到她了。

“林述，幫我做三件事。”她轉身，聲音清晰冷靜，“第一，聯絡那三家約我采訪的媒體，把記者會時間定在後天下午兩點，地點改在LN中心一樓的釋出廳。”

“第二，以我的名義邀請雲瀾市建築協會的理事、A大建築係的教授。”

“第三件事呢？”

溫檸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朦朧的LN中心大樓輪廓：“第三，把李浩欠賭場八十萬的證據，匿名發給他母親。附上一句話：‘再摻和陸家的事，下次寄的就是斷指了。’”

林述沉默了兩秒，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明白了。”他收起平板，“另外，陸總早上六點來過電話，手術安排在紐約時間後天下午三點。他讓您彆擔心。”

溫檸的心揪了一下。

紐約時間後天下午三點，就是雲瀾市後天淩晨四點。還有四十多個小時。

“他……”她聲音有些啞，“還說什麼了？”

“說如果您問起，就告訴您——”林述模仿陸時晏平靜的語氣，“‘栗子店老闆今天送了一袋新炒的栗子到家裡，我讓林述放冰箱了。記得吃。’”

溫檸笑了，眼眶發熱。

這種時候，他還在操心她吃冇吃栗子。

“好。”她深吸一口氣，“你去忙吧。我在這兒待一會兒。”

林述離開後，辦公室重歸寂靜。

溫檸走到陸時晏的辦公椅前，猶豫了一下，慢慢坐下。椅背還殘留著他慣用的雪鬆香水的餘味，很淡，但清晰可辨。

她打開最上麵的抽屜——冇鎖。裡麵整齊地放著檔案、鋼筆、便簽紙。還有一本《柯布西耶模度理論》，書頁邊緣有翻閱的痕跡。

她記得第一次來這間辦公室，就是看見這本書放在書架上。當時她想，這個坐輪椅的男人，居然在看這麼硬核的建築理論。

現在她知道了，他看這些，是因為她。

因為他想懂她的世界。

溫檸從包裡拿出速寫本和鉛筆。窗外雨聲潺潺，她在空白頁上畫下第一根線條——不是建築草圖，是一個人。

坐在輪椅上的側影，低頭看書的樣子。

畫到一半，手機震動。是蘇棠發來的訊息：「寶，我剛黑進那個論壇後台，發現一個有意思的東西。發帖人的登錄密碼是‘LSY0407’——陸時晏生日？」

溫檸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

不是陸時晏的生日。

是陸時峰的。

陸家每個人的生日她都記得：陸老爺子是重陽節，陸敏是臘月初八，陸時晏是八月二十三。而陸時峰……她翻過陸家族譜，是四月七號。

用自己生日當密碼，這麼蠢的事，確實像陸時峰會乾的。

她回覆蘇棠：「不是他的。是彆人的。證據儲存好。」

然後她繼續畫畫。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輪廓逐漸清晰。

畫完最後一筆，她在右下角寫下日期：1116，雨。想他。

下午三點，LN中心貴賓會客室。

雨還在下。

溫檸冇想到，陸老爺子會主動約她見麵——而且選在LN中心，而不是陸家老宅。

會客室的茶案旁，老爺子正襟危坐，麵前的紫砂壺冒著嫋嫋熱氣。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上次家宴時蒼老了一些。

但眼神依然銳利。

“坐。”老爺子冇抬頭，專注地沏茶。

溫檸在他對麵坐下。茶案上攤著一本泛黃的相冊，她瞥見其中一頁——是少年時的陸時晏，大概十四五歲，穿著白襯衫站在桂花樹下，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清亮。

那是父母去世前的他。

“聽說你在查時峰。”老爺子倒了一杯茶推過來，“雨前龍井，嚐嚐。”

溫檸端起茶杯，冇喝：“爺爺既然知道了，那我直說。論壇的誹謗帖子是陸時峰指使的，目的是搞垮‘雲翼’項目，讓陸總分心，影響手術和後續的康複計劃。”

老爺子沏茶的手頓了頓。

“證據呢？”

“技術部的IP追蹤、監控錄像、資金流水，都在這裡。”溫檸從包裡拿出U盤放在桌上。

她冇有提四年前的事故。

那是她和林述商定的策略——四年前的真相是終極武器，不能過早暴露。今天的目標，隻是讓老爺子出手收拾陸時峰的“輿論攻擊”這條線。

老爺子拿起U盤，端詳片刻。

“就這些？”

“暫時就這些。”溫檸平靜地說，“但這些足夠證明，陸時峰指使他人誹謗LN集團主設計師、破壞公司重點項目。按照LN的章程，這足以啟動董事會罷免程式。”

老爺子沉默地看了她很久。

窗外雨聲漸急。

“你把這些告訴我，想得到什麼？”

“不是得到，是交換。”溫檸迎上他的目光，“我要陸時峰退出‘雲翼’項目的所有決策權，並公開道歉。”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我會走法律程式。”溫檸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誹謗、商業間諜——證據確鑿，他躲不掉。”

老爺子笑了，笑聲乾澀：“你在威脅陸家？”

“我在保護我的丈夫。”溫檸糾正他，“陸時晏忍了這麼久，是因為顧及家族顏麵。現在他不在了，我來做這個惡人。”

“你不怕得罪整個陸家？”

“怕。”溫檸誠實地說，“但我更怕他手術回來，還要麵對這些齷齪事。”

老爺子沉默地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冊邊緣。那張少年陸時晏的照片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良久，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時峰那邊，我會處理。”他終於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無論時晏手術結果如何，彆離開他。”老爺子看著她，“那孩子……已經失去太多人了。”

溫檸心臟一緊。

“我不會離開他。”她一字一句地說，“除非他不要我。”

老爺子點點頭，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檀木盒子，推到她麵前。

“打開。”

溫檸打開盒蓋。裡麵是一枚翡翠玉佩，水頭極好，雕著並蒂蓮的圖案。玉佩下壓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時晏親啟”。

“這是他母親留下的。”老爺子聲音沙啞，“本來想等他結婚時給他，但上次家宴……我冇拿出來。現在給你吧。”

溫檸拿起玉佩，觸手溫潤。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剛纔的眼神，讓我想起了他母親。”老爺子望向窗外雨幕，“當年她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說‘我要嫁給他，除非我死’。後來……她真的死了。”

溫檸握緊玉佩，冰涼的翡翠漸漸染上她的體溫。

“我會替他保管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