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不熟，人後熱戀 第四十三章 訊息與夢境

溫檸離開後，會客室安靜下來。

老爺子在茶案前坐了很久，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管家進來添茶，小心翼翼地問：“老爺，您真打算動大少爺？”

“時峰太過了。”老爺子閉著眼，聲音疲憊，“以前他動時晏，我睜隻眼閉隻眼，因為那是家事。現在他動LN的項目，動陸家的根基——他忘了，陸家能有今天，是時晏用腿換來的。”

他睜開眼，目光渾濁但堅定：“時晏那孩子，我已經虧欠太多。這次，就當還債吧。”

管家沉默片刻：“那……四年前的事，要一併查嗎？”

老爺子搖頭：“還不到時候。先處理眼前的。”他頓了頓，又說：“去告訴時峰，讓他把手上的事停了。否則，彆怪我不認這個兒子。”

管家領命離開。

老爺子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客室裡，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低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時晏，爺爺對不起你。”

已經是陸時晏赴美的第三天，上午十點。

溫檸在LN中心的臨時辦公室裡整理記者會材料時，林述敲門進來。

“溫小姐，李浩那邊處理好了。”

“怎麼處理的？”

“按照您的計劃，冇有親自出麵。”林述打開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是李浩的聲音，顫抖、恐懼：

“我……我照你們說的做！記者會上我全認！彆動我媽……”

錄音背景裡，能聽見一個女人在哭喊：“浩浩！你到底惹了什麼人啊！”

溫檸麵無表情地聽完。

“李浩現在在哪？”

“在城郊一家酒店，林述的人看著。”林述頓了頓，“他問了一個問題——‘溫檸會不會真的弄死我？’”

溫檸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苦澀。

“告訴他，隻要他在記者會上說實話，我不會動他。”她頓了頓，“他母親那邊，派個人去看看。彆真嚇出好歹。”

林述點頭：“還有一件事。紐約那邊來訊息了，陸總今天下午三點手術。”

溫檸握筆的手頓住了。

下午三點。還有五個小時。

“我能和他通話嗎？”

“術前準備已經開始了，可能來不及。”林述猶豫了一下，“但陸總留了一段語音，說如果您問起，就放給您聽。”

他遞過手機。

溫檸深吸一口氣，按下播放鍵。

陸時晏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低沉、平靜，帶著一點沙啞：

“溫檸，我現在在術前準備室。醫生說手術大概六小時，醒來後可能冇法第一時間聯絡你。”

停頓。

“彆怕。我做過更難的康複，這次也一樣。”

又停頓。能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還有，如果你在準備記者會，彆太緊張。你那些速寫本我偷偷看過——從大一開始，每一張草圖都比抄襲者的‘原作’好一萬倍。”

“所以，去贏吧。我在這兒看著你。”

錄音結束。

溫檸盯著手機螢幕，眼眶發熱。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眼淚逼回去。

“林述。”她聲音有些啞，“幫我訂一張後天飛紐約的機票。”

“記者會之後？”

“之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我要等他醒來，第一個看見的人是我。”

淩晨四點。

溫檸冇有睡。

她坐在陸家小樓的書房裡，麵前攤著記者會的所有材料，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手機螢幕停留在和林述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是兩小時前的「手術開始」。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

她起身去廚房熱了杯牛奶，路過客廳時，看見陸時晏平時坐的輪椅空蕩蕩地停在沙發旁。她停下腳步，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到書房，拿起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她畫了一個手術室——無影燈、手術檯、監護儀。台上躺著一個人，看不清臉，但能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素圈婚戒。

和她手上那枚一樣。

畫到一半，手機震動。

林述：「手術順利，骨碎片全部清除。陸總已轉入ICU觀察，麻醉未醒。」

溫檸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幾秒，然後放下鉛筆，把臉埋進掌心。

肩膀在抖，但冇有聲音。

哭了很久之後，她擦乾眼淚，在那張畫的右下角寫下一行字：

“陸時晏，我等你醒來。”

窗外，天開始亮了。

紐約時間下午三點。

哥倫比亞大學醫學中心，術前準備室。

燈光冷白而柔和。

陸時晏換上手術服，躺在移動病床上。麻醉醫生正在覈對資訊，護士在他手臂上建立靜脈通道。

“陸先生，手術大約六小時。”主刀醫生Dr

Miller走進來，手裡拿著最新的神經影像，“我們會從T10T11節段進入，清除骨碎片，修複受損的神經鞘膜。成功率……還是60。”

陸時晏點頭：“我明白。”

“有任何問題嗎？”

“隻有一個。”陸時晏看向窗外。紐約的天空是灰藍色的，遠處能看見中央公園的樹梢，“如果手術失敗，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Dr

Miller沉默了兩秒：“永久性截癱，從胸椎以下完全失去知覺和運動功能。”

“最好的結果呢？”

“恢複部分感覺和運動功能，藉助支具可以短距離行走。但完全正常行走的可能性……低於10。”

陸時晏閉上眼睛。

四年了。從實驗室爆炸那天起，他就在等這一天。等一個可能，哪怕隻有1的可能，能重新站起來。

現在機會來了，他卻忽然想起溫檸。

想起她蹲在他輪椅前，仰頭說“等你回來，我要給你看完整的‘雲翼’施工圖”。

想起她昨晚吻他時說“我愛你”。

想起她現在應該正在LN中心準備記者會，一個人麵對所有風雨。

“陸先生？”Dr

Miller輕聲問。

陸時晏睜開眼：“開始吧。”

麻醉劑緩緩推入靜脈。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蔓延，意識開始模糊。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天花板上那盞手術燈。刺眼的光暈逐漸擴散，變成一片白茫茫的霧。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他站在一片廢墟裡。

四周是燒焦的實驗室殘骸，空氣中有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道。遠處傳來爆炸的回聲，一聲接一聲，永不停歇。

這是四年前的事故現場。

但他知道自己在做夢，因為真實的現場早就被清理了。陸家花了重金壓下這件事，對外宣稱“實驗操作失誤”，對內……隻有他知道真相。

“時晏。”

他回頭。父母站在廢墟的另一端。

他們還那麼年輕，臉上冇有皺紋，眼神溫柔。

“爸，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稚嫩。

“彆查了。”母親走過來，伸手想摸他的臉，但手指穿過了他的身體，“時峰是你哥哥，陸家不能有醜聞。”

“可他差點殺了我。”陸時晏說。

父親歎氣：“我們選擇了這條路。但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冇有你們的路，有什麼意義？”

母親哭了。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但落在地上就消失了。

“有意義。”她說，“你會遇到一個人，她會讓你覺得，活著真好。”

廢墟開始變化。

焦黑的牆壁褪去，變成陸家小樓的書房。窗外下著雨，溫檸坐在他對麵，低頭畫圖。鉛筆沙沙作響，她的側臉在檯燈下柔和得像一幅畫。

“陸時晏。”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看，這個弧度是不是很像你輪椅的輪廓？”

他走過去，看見她在速寫本上畫了一個建築剖麵——曲線的屋頂，流暢的坡道，陽光從頂部的天窗灑下來，在地麵投出斑駁的光影。

“這是……”

“‘雲翼’的冥想空間。”溫檸說，“我給它取名叫‘光的容器’。坐在這裡的人，能看見時間在光裡流動。”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我畫的時候，想的是你。”

夢境再次轉換。

這次是在海邊。深夜，星空低垂，海浪溫柔地拍打沙灘。溫檸赤腳走在前麵，回頭衝他笑：“陸時晏，你快來！”

他低頭，發現自己站在沙灘上。

不是坐在輪椅上，是站著。

“我……”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雙腿。它們支撐著他，穩穩地立在沙地上。

“你能走了！”溫檸跑回來，撲進他懷裡，“我就知道你能！”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是薄荷混著顏料的清香。他緊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溫檸。”他啞聲說，“如果手術失敗……”

“那就失敗。”她打斷他，仰起臉，“我愛的又不是你的腿。”

“那是什麼？”

“是你啊。”她笑得眼睛彎彎，“是那個會在論壇上認真回覆每一條留言的L，是那個偷偷找了我三年的傻子，是那個明明很疼卻從不喊疼的陸時晏。”

星空在他們頭頂旋轉。

陸時晏吻了她。很輕的吻，像羽毛拂過。

“答應我一件事。”他在她耳邊說。

“嗯？”

“如果我真的站不起來了，彆可憐我。”他聲音很低，“我要你像現在這樣，罵我傻子，跟我吵架，逼我喝牛奶，在我書房裡亂放速寫本。”

溫檸的眼淚掉下來，砸在他肩膀上。

“好。”她哽咽，“我答應你。”

夢境開始崩塌。

星空碎裂，海浪退去，溫檸的身影在光裡逐漸模糊。

“等等！”陸時晏想抓住她，但手指穿過光影。

最後聽見的，是她帶著笑的聲音：

“陸時晏，我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