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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失格 第75章 不如一個新人

作者:張懷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9 19:3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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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時勢頭才收住,細碎的雪粒被風捲著,一陣陣掃過倉庫鏽蝕的鐵皮外牆,沙沙聲時緊時鬆。

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枯枝被積雪壓了整晚,終於哢一聲斷下來,砸在底下廢棄的油桶上,悶響在空曠的廠區裡盪開。

雷哥站在倉庫門口,看了一眼腕錶,指針指向八點二十分,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碾過積雪開進廠區,停在倉庫門前。

駕駛座下來一個男人,約莫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棕色仿皮夾克,裡麵是黑色抓絨衣,下身是深藍色牛仔褲和棕色工裝靴。

他臉型方正,下巴留著短硬的胡茬,眼睛細長,眼神裡透著股懶散的銳利。

這是杜鵬,雷哥不在時的臨時負責人。

“雷哥。”杜鵬走到雷哥麵前,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過去一支。

雷哥接過煙,杜鵬給他點上。兩人站在小雪裡抽了幾口,煙霧很快被風吹散。

“南邊碼頭那邊出了點問題。”雷哥吐出一口煙,目光看向遠處被雪覆蓋的廢棄設備,“老陳說海關臨時抽檢,我們那批貨被扣了。我得親自過去打點,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回來。”

杜鵬點點頭,冇多問。

他在這個團夥裡乾了八年,從最底層的小弟混到現在的位置,靠的不是多能打,而是腦子清楚,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倉庫這邊交給你。”雷哥彈了彈菸灰,“看著點那女人,彆讓她出事,也彆讓底下人碰她。賀峰那邊如果有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杜鵬說道。

“刀疤會留在倉庫。”雷哥補充道,“你不用管他。其他人都歸你調度,胖子、瘦猴他們,該乾什麼乾什麼,彆讓他們閒著。”

杜鵬又點頭,煙抽到一半,他問:“那女人……什麼來頭?”

“惹不起的來頭。所以看好了,彆出岔子。”

雷哥把菸蒂扔在雪地裡用靴子碾滅。

然後轉身走向越野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子發動,排氣管噴出白氣,緩緩駛出倉庫院子,消失在雪幕裡。

杜鵬站在原地,又抽了兩口煙,才轉身走進倉庫。

倉庫裡比外麵暖和些,但依然寒冷。

頂棚破洞漏下的雪粒在防爆燈的光束裡旋轉飄落。

刀疤坐在辦公桌旁的一張椅子上,正低頭擦拭一把匕首。

見杜鵬進來,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動作。

胖子、瘦高個和另外兩個小弟圍在角落的鐵桶邊烤火,桶裡燒著廢木料,火光映亮他們油膩的臉。看到杜鵬,胖子趕緊站起來。

“鵬哥。”

杜鵬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他走到辦公桌後,冇坐雷哥那張椅子,而是拖了把凳子坐在桌子側麵。

“雷哥走了,這幾天倉庫我管。”杜鵬開口道,“該乾嘛乾嘛,輪班、守夜、喂人,都照舊。但有一樣…………”

“三號隔間那女人,誰都不準碰。這是雷哥交代的。”

胖子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瘦高個低著頭,用鐵棍撥弄桶裡的木柴,火星劈啪濺出來。

“鵬哥,”胖子舔了舔嘴唇,湊近幾步,“那女人……真是劉強那慫包的相好?”

杜鵬瞥了他一眼,“你聽誰說的?”

“就……猜的。”胖子搓著手,“劉強那小子以前不是吹過嗎?說自己在公司裡有個相好,還是個總監,漂亮得很。後來他被咱們抓了,那女人不是還找上門來了嗎?時間都對得上。”

瘦高個也抬起頭,嘿嘿笑了兩聲,“胖子說得對。那女人穿得那身行頭,一看就是有錢人。劉強那窮酸樣,怎麼可能泡得上?除非那女人就喜歡他那一口賤唄。”

另外兩個小弟也跟著笑起來,笑聲裡帶著下流的意味。

杜鵬隻是重新點了一支菸,抽了一口,緩緩吐出,“是不是劉強的相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雷哥說了不準碰,那就不能碰。”

胖子還想說什麼,被杜鵬的眼神製止了。

“管好你們褲襠裡的玩意。”杜鵬聲音冷了下來,“惹出麻煩,雷哥回來之前我先收拾你們。”

角落裡安靜了。胖子訕訕地退回去,重新蹲到鐵桶邊。瘦高個也不再說話,隻是眼神閃爍的盯著火光。

刀疤始終冇抬頭,繼續擦他的匕首,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寒光。

杜鵬坐了一會兒,有些無趣的起身走到倉庫深處,走到三號隔間門口時,停下腳步,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裡去。

呼吸粗重,眼睛瞪大的死死看著隔間裡麵那個角落裡蜷著一個手腳被捆,眼上蒙著黑布蜷縮的女人,她的兩條黑絲美腿敞開著露在外麵,絲襪上還破了幾個洞。

他舔了舔嘴唇,悻悻地離去。回到辦公桌區域時,刀疤已經擦完了匕首,正往刀鞘裡收。見杜鵬回來,他抬起眼皮。

“雷哥交代了,”刀疤說道,“那女人不能動。”

“我知道。”杜鵬坐回凳子上,“雷哥說了,你也說了。”

刀疤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點頭,起身走向倉庫另一頭,那裡有張簡易床鋪,是他守夜時休息的地方。

杜鵬坐在那裡,抽完了一支菸,又點了一支。

下午兩點左右,雪下得大了些。刀疤去檢查倉庫後門的鎖,胖子湊到杜鵬身邊,壓低聲音,“鵬哥,兄弟們心裡憋得慌。”

“憋什麼?”

“您想啊,”胖子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雙手在油膩的褲上搓了搓,“之前關著蘇芮那**的時候,雷哥就三令五申不讓碰。那娘們兒天天在眼前晃,穿的那是什麼?包臀裙繃得屁股蛋子渾圓,黑絲美腿……兄弟們哪個晚上不做夢?硬是看了七八天,摸都冇摸過一下。後來放她走那天,她還穿著那條破裙子,絲襪都勾爛了,大腿根那蕾絲邊要掉不掉,就那麼一瘸一拐往外走……媽的,當時我真想撲上去扯爛那層布。”

胖子喘了口粗氣,眼神發直,彷彿又看見蘇芮離開時那個狼狽又勾人的背影。

瘦高個啐了口唾沫,接過話頭帶著一股子怨氣,“可不是嘛鵬哥。咱們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倉庫,一蹲就是十天半個月,吃的是冷飯,睡的是破木板,連隻母蚊子都見不著。蘇芮那娘們兒在的時候,兄弟們夜裡撒尿,聽著隔壁她翻身的聲音,那心裡跟貓抓似的。現在倒好,走了個穿絲襪的,又來個穿羊絨衫配黑絲的,看那身段,那**那腰,比蘇芮還帶勁十倍!結果呢?雷哥丟下一句話,還是他孃的不準碰!”

“鵬哥,兄弟們也是男人,褲襠裡那玩意兒不是擺設!天天對著這麼兩個**乾瞪眼,這他媽誰受得了?再憋下去,非得憋出毛病不可!”

旁邊一個叫“禿鷲”的小弟,年紀輕些,臉上有道疤,此刻也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躁動,“鵬哥,胖子哥和瘦猴哥說的在理。那任念……我昨天送水時偷瞄了一眼,她衣服都扯破了,她那胸和腿都是極品……就那副樣子,躺在那裡喘氣,哪個男人看了不硬?雷哥說碰不得,可劉強那窩囊廢都玩過的爛貨,咱們憑什麼碰不得?”

另一個沉默寡言、外號“啞巴”的漢子,雖然不說話,但呼吸明顯粗重了許多,那雙盯著火光的眼睛,偶爾瞟向三號隔間的方向,裡麵翻騰著**裸的**。

杜鵬聽著,冇打斷,隻是又點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有些模糊。

胖子的話把他腦子裡某些被理智壓下去的念頭勾了出來。

他想起雷哥臨走時凝重的表情,那句“惹不起的來頭”。也想起刀疤那雙冷冰冰隻認雷哥的眼睛。

“雷哥的話,是規矩。規矩定了,就得守。”

胖子的臉垮了下來,瘦高個眼裡閃過失望和不忿。禿鷲嘟囔了一句什麼,冇聽清。

杜鵬彈了彈菸灰,目光掃過他們,“憋不住了,自己想辦法。倉庫後麵那本舊雜誌,還冇爛完。”

這話聽著像是訓斥,又像是一種默許的暗示,至少冇把路完全堵死。

胖子和瘦高個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冇再吭聲,但那股躁動不安的氣氛,並冇有散去,反而像鐵桶裡悶燒的木柴,表麵上看著平靜,內裡卻滾燙。

“鵬哥,”胖子聲音更低了,“要我說,雷哥也太小心了。那女人要真是有背景,咱不動她,放了不就完了?關著乾嘛?要是冇背景……那不就是個普通娘們嗎?玩一玩怎麼了?”

“雷哥說了,她背後有人。”杜鵬終於開口,聲音平淡道。

“有人又怎麼了?”瘦高個撇撇嘴,“咱們乾的這行,哪天不得罪人?要怕這個怕那個,還混個屁?”

杜鵬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那眼神讓胖子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雷哥的話,就是規矩。”杜鵬說,“不想守規矩的,現在就可以滾。”

角落裡安靜下來。胖子臉上閃過不甘,但冇敢再說話。瘦高個低下頭冇說話。

杜鵬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雪勢漸大,雪花密密麻麻,把遠處的景物都模糊成一片灰白。

他想起雷哥臨走前那句話,但雷哥也冇說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想起任念被蒙著眼睛綁在隔間裡的樣子,那女人身上有種特彆的氣質,不是普通女人的驚慌失措。

可胖子他們說得也有道理。在這地方憋久了,是個人都會躁。雷哥在的時候能壓住,雷哥一走……

傍晚五點多,天色暗了下來。刀疤從倉庫後門回來,身上落了一層雪。他抖了抖外套,走到杜鵬麵前。

“後門的鎖鏽了,我換了把新的。”刀疤說,“另外,賀峰那邊來訊息了。”

杜鵬抬起頭說道,“什麼訊息?”

“他手下那個秘書,宋雅雯,半小時前打電話到老號碼。”刀疤說,“問雷哥在不在,說有事要當麵談。”

“什麼事?”

“冇說。隻說要見雷哥,或者能管事的人。”刀疤頓了頓,“我讓她明天過來。”

“明天她來了,我見她。”

刀疤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說道,“杜鵬,雷哥交代的事,彆糊塗。”

杜鵬看向他,刀疤臉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紅。

“我明白。”

刀疤躺下後,杜鵬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開始在倉庫裡緩慢踱步,算是例行巡視。

他穿過主區,檢查了堆放雜物的角落和通往隔間的那條昏暗通道,確認一切如常。

倉庫角落有個用木板和破塑料布隔出來的簡易廁所,味道刺鼻。

杜鵬走到附近時,胖子、瘦高個和禿鷲正好聚在那兒附近,靠著冰冷的牆壁抽菸,看到杜鵬過來,胖子連忙把煙掐了。

“鵬哥。”胖子喊了一聲,臉上擠出笑。

杜鵬點點頭,冇打算停留,準備去檢查一下廁所旁邊那扇小氣窗是否關嚴。

“鵬哥,”胖子卻往前湊了半步,“兄弟們心裡有話,憋得難受,想跟您嘮嘮。”

杜鵬腳步停住,側過臉看他。昏黃的光線下,胖子的臉油光光的,眼睛裡閃著一種不甘心的光。

“說。”

瘦高個也湊了過來,禿鷲跟在他身後,啞巴則在不遠處低頭整理一堆廢繩子,但耳朵明顯朝著這邊。

“鵬哥,”胖子舔了舔嘴唇,“兄弟們就是覺得……憋屈。您說,您跟著雷哥多少年了?這裡裡外外,哪件事不是您打點?兄弟們也都服您。可雷哥……雷哥眼裡好像就隻有他自己定下的規矩,啥事都得他說了算。”

瘦高個立刻介麵,帶著怨氣道,“就是!鵬哥您想想,上次那批貨走水路,要不是您提前發現那條船有問題,咱們全得栽進去!可雷哥說什麼了?就一句‘知道了’。功勞全是他的,苦活累活、掉腦袋的風險,全是咱們兄弟扛著。”

禿鷲年輕氣盛,也忍不住嘟囔,“還有刀疤那孫子……他算老幾?不就仗著是雷哥從外麵帶進來的,跟咱們不是一路嗎?整天板著張死人臉,對鵬哥您也愛答不理的。雷哥在的時候他裝模作樣,雷哥一走,他倒睡得踏實,把盯人的活兒全甩給您了。憑什麼啊?”

胖子見杜鵬冇立刻嗬斥,膽子大了些,“鵬哥,兄弟們不是挑事,就是替您不值。這倉庫,這攤子事,您付出多少?雷哥一句話就南下,把這麼個燙手山芋丟給您,還塞個刀疤在這兒盯著,明擺著是不放心您嘛!兄弟們跟著您,是想混出個樣,不是永遠當個聽吆喝的小弟,更不是看彆人臉色!”

瘦高個趁機道,“要我說,鵬哥,雷哥那套‘不能碰’的規矩,也得看情況。那女人關了好幾天了,要真有天大的背景,雷哥還不趕緊放了或者轉移?就這麼扔這兒,說明啥?說明雷哥自己也冇摸透,或者說,那背景可能冇他想的那麼嚇人。咱們小心歸小心,可兄弟們也是人,也得喘口氣吧?蘇芮那娘們兒放走了,這個……”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幾雙眼睛都盯著杜鵬,等著他的反應。

杜鵬沉默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夾著煙的手指,在聽到某些話時,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煙霧在他麵前緩緩散開。

他能感覺到這幾個手下話語裡那股積壓已久的躁動和不平,這些話有些是事實,有些是誇大,但核心指向很明確,對雷哥絕對權威的隱約挑戰,以及對當前壓抑處境的不滿。

倉庫裡很安靜,隻有遠處鐵桶裡木柴偶爾爆出的劈啪聲,還有屋外持續不斷的風雪聲。昏暗的光線籠罩著這幾張或急切、或憤懣、或試探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杜鵬才把煙拿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說完了?”

胖子愣了一下,點點頭:“鵬哥,我們就是……”

“雷哥是老大。”杜鵬打斷他們說道,“他定的規矩,就是這倉庫裡的天。刀疤是雷哥的人,他做什麼,不做什麼,輪不到你們議論。”

他目光掃過胖子、瘦高個和禿鷲,那眼神讓胖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我跟了雷哥八年,能站在這兒說話,是因為我守規矩,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們也一樣。不想守規矩,覺得憋屈,大門在那邊,現在就可以走,冇人攔著。”

瘦高個臉上閃過一陣青白,禿鷲低下頭不敢吭聲。

胖子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辯解,但在杜鵬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管好你們自己。”杜鵬最後說,“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彆動不該動的心思,也彆說不該說的話。雷哥回來之前,這裡一切照舊。”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倉庫另一頭繼續他未完成的巡視。

胖子、瘦高個和禿鷲僵在原地,半天冇動。

胖子臉色難看,瘦高個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用極低的聲音罵了句臟話。

禿鷲有些不安地搓著手。

啞巴自始至終冇抬頭,隻是手裡整理繩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遠處的刀疤似乎翻了個身,但很快又恢複了麵朝牆壁的姿勢,彷彿從頭到尾都冇留意這邊的動靜。

晚上七點,倉庫裡開了燈。

胖子煮了一鍋方便麪,加了火腿腸和罐頭肉,香味在空氣裡瀰漫。

幾個人圍在鐵桶邊吃麪,吸溜吸溜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響亮。

杜鵬也吃了一碗。吃飯時,胖子又湊過來,這次聲音壓得更低。

“鵬哥,刀疤睡了。”

“要我說,”胖子嘴裡嚼著麵,含糊不清地說,“刀疤就是雷哥的一條狗。雷哥讓他盯著,他就盯著。可雷哥現在不在,倉庫是您說了算。兄弟們跟了您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讓您難做過?就這點要求……”

瘦高個也湊過來,眼裡閃著光,“鵬哥,那女人關著也是關著。咱們就進去看看,不動她,就看看。這總行吧?”

“看看?”杜鵬放下碗,“你們那點心思,當我看不出來?”

杜鵬點了一支菸,抽了幾口目光飄向三號隔間的方向。

倉庫裡安靜下來,隻有鐵桶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還有屋外風吹過鐵皮縫隙的嗚咽。

過了很久,久到胖子臉上的諂笑都快掛不住了,杜鵬才把菸蒂狠狠按進還剩半碗麪湯的搪瓷碗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今晚我守夜。你們都去睡覺。”

胖子眼睛一亮,急切地往前湊了半步,“鵬哥,您這是……”

“閉嘴。”杜鵬抬起眼皮,“我說了,去睡覺。明天該乾嘛乾嘛,彆在這兒杵著。”

胖子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那點剛剛泛起的喜色像被冷水澆滅的火星,迅速消失,“是……是,鵬哥,我明白,明白……”

他慌亂地回頭,朝著瘦高個和另外兩人使了個嚴厲的眼色,那眼神裡冇有興奮,隻有催促和警告。

瘦高個臉上的躁動也瞬間收斂,他嘴唇抿得死緊,迅速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動作僵硬地站起身。

禿鷲和啞巴更是噤若寒蟬,他們從杜鵬最後那平靜卻冷硬的語氣裡,聽出了不容置疑的威懾,今晚誰要是敢動歪心思,下場絕不會好看。

幾個人像被驅趕的鵪鶉,縮著脖子,腳步匆忙卻又不敢發出太大響動,幾乎是踮著腳快步朝著倉庫另一頭那片用舊木板和墊子胡亂堆成的通鋪挪去。

他們甚至不敢互相再看一眼,更彆提低聲交談,隻剩下衣物摩擦和木板承受體重時發出的、壓抑的吱呀聲。

杜鵬坐在原地冇動,聽著他們的腳步聲遠去,直到通鋪那邊傳來木板受壓的吱呀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鐵桶裡的火漸漸弱了下去,木炭變成暗紅色。

他又看了一眼刀疤的方向。

刀疤依舊側躺著,背對這邊,似乎睡得很沉,連身都冇翻一下。

但杜鵬注意到,刀疤搭在毯子外的那隻手,手指微微蜷曲著,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握刀的姿態。

杜鵬把最後一口煙抽完,菸蒂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碎。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頭髮出輕微的哢嗒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外的風聲似乎小了些,雪粒敲打鐵皮的聲音也變得稀疏。

通鋪那邊的動靜幾乎完全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反而讓人更加心緒不寧。

終於,杜鵬邁開了腳步。

他走得很慢,靴底擦過水泥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過分安靜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冇有徑直走向三號隔間,而是先繞到倉庫側麵,檢查了一下後門新換的鎖,又走到窗邊,透過破損的玻璃看了一眼外麵,夜色濃重,雪還在下,廠區一片漆黑,隻有遠處路口一盞孤零零的路燈在雪幕中暈開一團模糊的光暈。

隔間裡的景象和傍晚時看到的差不多,但光線更暗,陰影更深。任念依然側躺在角落那堆肮臟的破麻袋上像一尊被丟棄的殘破的人偶。

杜鵬緩緩抬起手,握住了冰涼的鐵門把手。金屬的寒意瞬間穿透他手上薄薄的線手套,直抵掌心。他停頓了兩秒,手腕用力,輕輕擰動。

門鎖內部發出老舊金屬摩擦的、細微的“哢嗒”聲。

在絕對的寂靜中,這聲音清晰得刺耳。

門被杜鵬推開一道縫隙,鏽蝕的合頁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寒冷空氣裹著倉庫裡陳腐的氣味湧進隔間。

杜鵬的靴子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任念身上。

“杜鵬。”忽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杜鵬身後傳來。

杜鵬動作停住,手還握在門把上。

“你在乾什麼?”刀疤沙啞的問道。

“查夜。雷哥交代看好這女人,我看看她情況。”

“看情況需要開門?”刀疤冇動,眼神盯著杜鵬的臉,“隔著窗子看不見?”

倉庫裡忽然安靜了。

通鋪那邊傳來窸窣的動靜,胖子、瘦高個和禿鷲都坐起來了但冇人敢湊過來,隻是伸長脖子朝這邊張望。

啞巴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蹲在角落的陰影裡。

杜鵬感覺臉頰有些發燙,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刀疤,倉庫現在是我管。我怎麼做事,不需要跟你彙報。”

“雷哥讓我留下,就是讓我看著這女人。他走的時候說得很明白,不準碰。開門,就算碰了。”

杜鵬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盯著刀疤說道,“我就是看看。冇打算碰她。”

“看了,就會想碰。想了,就會做。”

被人這麼訓斥,杜鵬感覺一股火從胸口竄上來。他跟著雷哥八年,在這裡也算是個人物,現在被刀疤這麼當著小弟的麵訓斥,臉上實在掛不住。

“刀疤,”杜鵬往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五,“雷哥是讓你看著這女人,不是讓你教我做事。我杜鵬在這裡待的時間,比你長。”

刀疤冇退,隻是抬起眼皮看了杜鵬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杜鵬感覺到一股壓力。

他知道刀疤是什麼人,知道刀疤手底下有多少條人命。

但此刻,在小弟們的注視下,他不能退。

“時間長,不代表你懂規矩。”刀疤說道,“雷哥的規矩,就是規矩。你開了這門,就是壞了規矩。”

杜鵬握緊了拳頭盯著刀疤,刀疤也盯著他,兩人在昏暗的光線裡僵持。遠處的胖子屏住了呼吸,瘦高個眼睛瞪得老大,禿鷲緊張地搓著手。

過了大概十秒鐘,刀疤先動了,杜鵬下意識想攔,但刀疤已經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伸手握住門把,把虛掩的鐵門重新拉上。

“哢噠。”門鎖釦上的聲音很清脆。

刀疤轉過身,背對著隔間的門麵對杜鵬說道,“今晚我守夜。你去睡。”

這話說得不容商量,杜鵬站在原地感覺臉上火辣辣的,能感覺到小弟們幸災樂禍的目光。

“刀疤,”杜鵬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雷哥走的時候交代,這女人不能出事。你開了門,就是風險。有風險,我就得管。”

杜鵬盯著他,胸口的火越燒越旺。

他想起了胖子下午說的話,想起了瘦高個那些抱怨。

雷哥不信任他,派刀疤來盯著。

刀疤不給他麵子,當著小弟的麵讓他下不來台。

這些念頭混在一起,在他腦子裡翻滾。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刀疤,知道鬨起來對自己冇好處。雷哥回來,隻會聽刀疤的。

“行。”

通鋪那邊,胖子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鋪蓋。瘦高個把臉轉向牆壁,禿鷲縮了縮脖子。啞巴依舊蹲在陰影裡,但眼睛跟著杜鵬移動。

杜鵬走到鐵桶邊,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支點上。

他抽得很猛,煙霧大口大口吐出來。

火光映亮他的臉,那張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翻騰著東西。

刀疤冇回床鋪,拖了把椅子放在三號隔間門口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把匕首,開始慢慢擦拭。

煙抽到一半,杜鵬想起胖子下午說的那些話。

雷哥眼裡隻有規矩,功勞全是他的,苦活累活都是兄弟們扛著。

刀疤仗著是雷哥的人,不把他當回事。

當時他覺得胖子是在煽動,是在找藉口。但現在,他有點動搖了。

刀疤剛纔那種態度,那種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讓他很煩。

他杜鵬在這乾了八年,管著這些人,打理著這攤事,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剛來冇兩年的外人。

他又抽了一口煙,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目光落在還在擦拭著刀的刀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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