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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霧濛濛的窗戶照進客廳時,童唯兮已經醒了兩個小時。
她坐在餐桌旁,麵前攤著任念昨晚畫的畫。
三個小人手拉著手,房子上方是歪斜的太陽。
畫紙邊緣有些皺了,她小心地撫平,然後摺好收進睡衣口袋。
廚房裡傳來水燒開的聲音。
童唯兮起身走過去,關掉爐火,從櫥櫃裡拿出兩個碗。
冰箱裡有昨晚剩下的麪條,她加熱後分成兩份,又煎了兩個荷包蛋,金黃色的邊緣微微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
臥室門開了。
任念穿著淺灰色的絲綢睡袍走出來,袍帶鬆鬆係在腰間,領口敞著,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鎖骨和乳溝邊緣。
她赤腳踩在地板上,栗色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眼睛還帶著剛醒的迷濛。
“小童早。”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睡袍下襬滑到大腿中間,露出兩條光裸修長的腿。
“早,念念姐。”童唯兮把麵端到她麵前,“趁熱吃。”
任念拿起筷子,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沾在她嘴角。她伸出舌頭舔掉,動作自然得讓童唯兮下意識移開視線。
“歡歡呢?”任念問,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
“澤先生一早就出去了。”童唯兮在自己那碗麪裡加了些醋,“說下午回來。”
“哦。”任念低頭吃麪,不再說話。
餐廳裡安靜下來,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童唯兮偷偷觀察這個女人,她吃飯的姿態很優雅,即使穿著睡袍、頭髮淩亂,拿筷子的動作依然有種說不出的韻味。
她小口咀嚼,嘴唇濕潤,偶爾抬起眼睛看向窗外,側臉在晨光裡輪廓柔和。
但童唯兮注意到,任唸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一直抖,是間歇性的,像某種神經性的反應。
還有她的眼神,有時候會突然放空,盯著某個地方好幾秒,然後又猛地聚焦。
“念念姐,”童唯兮輕聲開口,“今天想做什麼?”
任念放下筷子,想了想。“畫畫。”
“還畫昨天那樣的?”
“嗯。”任念站起來,睡袍的腰帶更鬆了,一邊領口滑到肩頭,露出圓潤的肩頭和深陷的鎖骨窩。
她冇去拉,徑直走向客廳角落的畫架,那是澤歡昨天下午讓人送來的,配套的還有一整箱顏料和畫紙。
童唯兮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廳時,任念已經坐在畫架前了。
她換了姿勢,雙腿蜷在椅子上,睡袍下襬完全敞開,大腿內側的肌膚白得晃眼。
她冇穿內衣,童唯兮能從側麵看見她**下緣柔軟的弧線。
畫紙上已經勾勒出簡單的線條。
這次不是小人,而是一個房間的輪廓,有窗,有床,還有衣櫃。
童唯兮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本雜誌。
但她看不進去,視線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任念。
任念畫畫時很專注。
她抿著嘴唇,眉頭微蹙,握著畫筆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畫筆在紙上塗抹,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換顏色時,會把手伸向旁邊的調色盤,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這個動作已經做過千百遍。
但童唯兮注意到,任念畫的房間有點奇怪。
窗戶的比例不對,太大了,幾乎占滿一整麵牆。
床的位置也很彆扭,放在房間正中央,四周空蕩蕩的。
衣櫃畫得尤其細緻,門板上的紋路都一筆一筆勾勒出來。
“念念姐,”童唯兮忍不住問,“這是哪兒?”
任唸的手頓住了。她盯著畫紙看了很久,然後搖搖頭。“不知道。就是腦子裡有這個畫麵。”
她繼續畫,在衣櫃旁邊加了一個梳妝檯,台子上放著瓶瓶罐罐。畫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怎麼了?”童唯兮問。
“這裡……”任唸的手指在鎖骨上方遊移,“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童唯兮想起嚴駿給她的現場照片裡,但那些照片她不能給任念看。
“可能是項鍊。”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住院的時候摘了吧。”
“可能吧。”任念不再糾結,繼續畫畫。
上午的時間緩慢流逝。
童唯兮給任念倒了兩次水,一次是溫水,一次是加了蜂蜜的花茶。
任念畫畫時不喜歡被打擾,每次都是童唯兮把杯子放在她手邊,她過很久纔會拿起來喝一口。
十點半左右,任念放下畫筆。
她伸了個懶腰,睡袍徹底從肩頭滑落,整個右肩和半邊**都暴露在空氣裡。
乳暈是淡粉色的,**小巧,因為寒冷微微挺立。
童唯兮立刻移開視線,臉頰發熱。
但任念似乎毫無察覺。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起她散亂的頭髮和睡袍下襬。
她就那樣站著,讓風直接吹在裸露的皮膚上,**在冷空氣中輕輕顫動。
“念念姐,會感冒的。”童唯兮走過去,想關窗。
“等一下。”任念說,聲音很輕,“我喜歡這個溫度。”
她又站了一會兒,才允許童唯兮關上窗戶。睡袍重新拉好,但腰帶還是係得很鬆,走路時衣襟敞開,胸脯若隱若現。
“我想洗澡。”任念說。
“現在?”
“嗯。”
“要我幫忙嗎?”童唯兮問。
任念已經解開了睡袍腰帶。
絲質布料從她肩頭滑落,堆在腳邊。
她完全**地站在浴室暖黃的燈光下,身體曲線在光暈裡柔和而飽滿。
**渾圓挺翹,腰肢纖細,臀部豐腴,雙腿筆直修長。
任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然後抬起眼睛看童唯兮。“你幫我洗背吧,我夠不到。”
她說這話的語氣太自然了,就像在說“幫我遞一下毛巾”。童唯兮愣了兩秒,才點頭說好。
任念跨進浴缸,熱水漫過她的腳踝、小腿、大腿。
她慢慢坐下去,身體浸入水中,水麵上浮起一層細密的氣泡。
她背對著童唯兮,脊柱的線條在水光裡若隱若現。
童唯兮挽起袖子,拿起浴球,擠了些沐浴露。
她在任念身後蹲下,手有些抖。
任念在感覺到童唯兮手的時候,她把頭微微後仰,停靠在浴缸邊緣。
童唯兮把浴球貼上任唸的背。
皮膚溫熱濕滑,觸感細膩。
她小心地擦拭,從肩胛骨到腰窩,動作輕柔。
任唸的背很美,肌肉線條流暢,肩胛骨像一對收攏的翅膀。
“用力點。”任念閉著眼睛說,“有點癢。”
童唯兮加大力度。浴球在皮膚上摩擦,留下白色的泡沫。她洗到任念腰側時,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肋骨。任唸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對不起。”童唯兮立刻縮回手。
“冇事。”任唸的聲音帶著水汽的氤氳,“繼續。”
洗完背,任念自己洗前麵。
童唯兮退到浴室門口,背過身去。
但她能從鏡子的反光裡看見任唸的動作,她把泡沫塗滿全身,手指在**上打圈,劃過小腹,探入雙腿之間。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清洗一件珍貴的器物。
水聲嘩嘩。
蒸汽在鏡麵上凝結成霧。
“小童。”任念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歡歡愛我嗎?”
童唯兮愣住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任念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顧自說下去:“他對我很好,給我買衣服,陪我吃飯,晚上睡在我旁邊。但我有時候覺得,他看著我的時候,看的不是我。”
她停下手,低頭看著水麵上自己晃動的倒影。“他看的是彆的什麼東西。”
童唯兮轉過身。任念還坐在浴缸裡,泡沫蓋住她大部分身體,隻有肩膀和鎖骨露在外麵。水汽讓她的臉看起來朦朧而不真實。
“澤先生很在乎你。”童唯兮說,這是她能想到最中肯的話。
“在乎。”任念重複這個詞,語氣平淡,“是啊,在乎。”
她站起來,水從她身上滑落,泡沫順著身體的曲線流淌。童唯兮遞過去浴巾,任念接過來,裹住身體,跨出浴缸。
“我想穿那條黑色的裙子。”她說,用浴巾擦著頭髮,“在衣櫃左邊。”
童唯兮打開衣櫃。裡麵掛滿了衣服,按顏色和款式分類排列。左邊確實有一條黑色連衣裙,真絲材質,吊帶款式,長度到膝蓋上方。
她拿出來,遞給任念。
任念解下浴巾,**地站在鏡子前。
她冇有立刻穿裙子,而是先拿起一瓶身體乳,擠了一些在手心,開始塗抹。
從脖子到鎖骨,到胸脯,到小腹,到大腿。
她的動作很慢,掌心貼著皮膚緩緩推開,乳暈在摩擦下變得更深更挺,**硬硬地立著。
塗到大腿內側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個位置多停留了幾秒,指腹輕輕按壓。童唯兮看見她閉了閉眼,呼吸變重了一些。
然後她穿上裙子。
真絲布料貼合身體曲線,吊帶很細,露出整個肩膀和背部的大片肌膚。
裙子冇有內襯,能隱約看見她**的輪廓和臀部的形狀。
“好看嗎?”任念在鏡子前轉了個圈。
“好看。”童唯兮如實說。任念穿這條裙子確實很美,黑色襯得她皮膚更白,真絲的光澤讓身體曲線若隱若現,有種慵懶而性感的風情。
任念滿意地笑了笑。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開始梳頭髮。
梳子是檀木的,齒很密,她一下一下梳著長髮,動作輕柔。
童唯兮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她。
任唸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淡漠。
她梳頭,塗潤唇膏,噴了一種味道很淡的香水像是某種花香混合著雪鬆。
整個過程裡,她對自己的身體冇有任何遮掩或羞怯。
她裸露的肩膀、胸脯的輪廓、大腿的光澤,在她看來似乎都和梳頭塗唇膏一樣自然。
童唯兮想起自己在警校時,宿舍裡的女生換衣服都會拉上床簾。
但任念不同。
她的裸露不是挑逗,不是表演,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小童,”任念忽然從鏡子裡看向她,“你有男朋友嗎?”
童唯兮的心臟收緊了一下。“有。”
“他對你好嗎?”
“以前……挺好的。”
“以前。”任念重複這個詞,然後轉回身,繼續梳頭,“那現在呢?”
童唯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想起昨天在警局走廊裡看到的畫麵,杜漸之靠著牆,聽著同事用下流的語言議論女警員。
想起他說“那是上麵的安排,我們服從就是了”。
“現在不好了。”她最終說。
任念放下梳子,轉過身來麵對她。她的眼睛在室內光線下是淺棕色的,像琥珀。“那就離開他。”
她說得那麼輕易,那麼理所當然。
“冇那麼簡單。”童唯兮苦笑。
“為什麼?”任念歪著頭,表情純真得像在問為什麼天是藍的,“他對你不好,你就離開。這很簡單。”
童唯兮看著她,忽然意識到,對任念來說,這可能真的很簡單。
她失憶了,忘記了男女之間複雜的關係,忘記了婚姻裡的算計和糾葛。
在她現在的認知裡,感情就是非黑即白,好就在一起,不好就分開。
童唯兮冇有解釋。她隻是點點頭:“我會考慮的。”
任念似乎滿意了,站起來走向客廳。她赤腳踩在地板上,真絲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午飯是童唯兮做的,簡單的蔬菜沙拉和煎雞胸肉。任念吃得不多,每樣都嚐了幾口就放下叉子。
“不好吃嗎?”童唯兮問。
“不是。”任念靠在椅背上,手無意識地揉著小腹,“就是不太餓。”
童唯兮注意到她揉的位置。
飯後,任念又回到畫架前。
這次她畫的是窗外的風景,高樓,枯樹,灰濛濛的天空。
但畫著畫著,線條又開始扭曲,窗戶變形,樹像張牙舞爪的怪物。
她煩躁地撕掉畫紙,重新開始。
童唯兮坐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看她。
任唸的狀態時好時壞,有時候能安靜地畫很久,有時候會突然把畫筆扔在地上,抱著頭縮在椅子裡。
下午兩點左右,門鈴響了。
童唯兮走過去,透過貓眼看見澤歡站在門外,他身邊還有一個女人,蘇芮。
“童警官。”澤歡朝她點點頭,側身讓蘇芮先進來。
蘇芮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的羊毛長大衣,裡麵是深灰色的高領針織連衣裙,裙子長度到小腿,剪裁合身但不緊身。
她冇穿絲襪,光腿穿了一雙黑色麂皮短靴。
頭髮還是梳成一絲不苟的圓髻,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
“蘇芮姐。”童唯兮打招呼。
蘇芮對她微笑,笑容很淡。“打擾了。”
澤歡關上門,脫掉黑色羊絨大衣掛好。他裡麵穿著深藍色的襯衫和灰色西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念念呢?”他問。
“在畫畫。”童唯兮說。
澤歡走向客廳,蘇芮跟在他身後。
童唯兮走在最後,看著蘇芮的背影,這個女人走路時背脊挺直,腳步輕盈,即使穿著大衣也能看出身材的曲線。
客廳裡,任念還坐在畫架前。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
看見澤歡時,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但看見蘇芮時,她眼睛亮了一下。
“芮芮。”她放下畫筆,站起來。
“念姐。”蘇芮走過去,很自然地握住任唸的手,“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任念說,目光在蘇芮臉上停留,“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蘇芮的聲音比平時柔和,“聽說你出院了,一直想過來,但這段時間公司事多。”
任念點點頭,然後看向澤歡。“你帶她進來的?”
“嗯。”澤歡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蘇芮說想看看你,我就帶她來了。”
他的語氣很平常,但童唯兮注意到,蘇芮在聽到“我帶她來的”這幾個字時,睫毛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坐吧。”任念拉著蘇芮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挨著她坐得很近,腿貼著腿,“公司怎麼樣?”
“都還好。”蘇芮說,她的大衣還穿著,但冇係扣子,能看見裡麵連衣裙的領口,“賀總上週開了個會,調整了部門架構。”
任念聽著,但童唯兮覺得她冇完全聽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蘇芮大衣的腰帶,一圈一圈繞在指尖。
“你想回去上班嗎?”蘇芮問。
任念搖頭。“不想。”
“那就在家休息。”蘇芮的聲音很溫和,“等你什麼時候想回去了,位置隨時給你留著。”
“你會替我管好,對吧?”任念抬起眼睛看蘇芮。
蘇芮停頓了一秒,然後點頭:“我會。”
這個承諾似乎讓任念安心了。她放鬆下來,頭靠在沙發靠背上,手還抓著蘇芮的腰帶。
童唯兮站在餐廳和客廳的交界處,看著這一幕。
蘇芮和任念之間的氣氛很特彆,蘇芮對任念有種近乎寵溺的縱容,任唸對蘇芮則有毫不設防的依賴。
她們坐得很近,任念幾乎整個人靠在蘇芮身上,但蘇芮冇有絲毫不適,反而調整了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
澤歡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她們。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童唯兮覺得,他的目光在蘇芮臉上停留的時間有點長。
“我想喝水。”任念忽然說。
蘇芮立刻想起身,但任念拉住了她。
“讓小童倒。”任念說,眼睛看向童唯兮。
童唯兮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拿過來遞給任念。
任念接過去,小口喝著。
她喝水的姿勢很優雅,脖子微微仰起,喉結輕輕滾動。
水珠沾在她唇上,她伸出舌尖舔掉。
喝完,她把杯子遞給童唯兮,然後轉向蘇芮。
“芮芮,我想看你的腿。”
這句話說得太平常了,就像在說“我想看看你的手錶”。童唯兮愣住,蘇芮也頓了頓。
但蘇芮的表情很快恢複平靜。她放下大衣下襬,把裙子往上拉了一些,露出膝蓋和小腿。她的腿很直,皮膚白皙,膝蓋圓潤,小腿線條流暢。
“襪子呢?”任念問。
“今天冇穿。”蘇芮說,“天冷,穿了加絨的連褲襪會覺得悶。”
任念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蘇芮的小腿。她的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麼易碎品。
“涼嗎?”她問。
“有點。”蘇芮說,但冇縮回腿。
任唸的指尖順著小腿線條往下滑,滑到腳踝,然後停住。她低頭看著蘇芮的腳踝,那裡很細,骨骼分明。
“你瘦了。”任念說。
“最近忙。”蘇芮輕聲回答。
任念收回手,重新靠回沙發。她閉上眼睛,像是累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童唯兮站在一旁,覺得有些尷尬,但又不知道該怎麼打破沉默。她看向澤歡,澤歡正看著任念,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童。”澤歡忽然開口,“能麻煩你幫念念把畫具收一下嗎?顏料開著蓋,久了會乾。”
“好的。”童唯兮如蒙大赦,走向畫架。
她收拾畫筆,蓋好顏料蓋,把畫紙整理整齊。
任念畫的那張房間圖還放在最上麵,童唯兮拿起來看了看,窗戶,床,衣櫃,梳妝檯。
細節越來越多,衣櫃門板上甚至畫出了木紋。
她小心地把畫紙收進畫夾,然後開始清理調色盤。
身後傳來任念和蘇芮低聲說話的聲音。
“芮芮,你晚上留下來吃飯吧。”
“看情況,如果念姐需要,我就留。”
“我需要。”
“好,那我留。”
童唯兮洗調色盤時,聽見澤歡起身的聲音。他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辛苦你了。”
“冇事。”童唯兮搖頭。
童唯兮收拾完畫具,洗乾淨手,回到客廳時,看見任念已經躺在沙發上了,頭枕在蘇芮大腿上。
蘇芮的大衣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深灰色的針織連衣裙貼合身體曲線,領口不高,能看見鎖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膚。
任念閉著眼睛,蘇芮的手輕輕放在她額頭上,像在試體溫。
“冇發燒。”蘇芮說。
“嗯。”任念應了一聲,冇睜眼。
澤歡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在看什麼檔案。
但他的視線偶爾會從螢幕上移開,落在蘇芮臉上。
童唯兮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覺得這個場景有點奇怪,任念枕在蘇芮腿上,澤歡坐在對麵,她自己像個多餘的旁觀者。
但冇有人覺得不妥。
任念很放鬆,蘇芮很自然,澤歡很平靜。
時間慢慢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冬季的白天總是很短。
任念睡著了,呼吸均勻。蘇芮低頭看著她,手指很輕地梳理她的頭髮。這個動作她做得很熟練,彷彿做過很多次。
“她經常這樣嗎?”澤歡忽然問,聲音壓得很低。
蘇芮抬起頭。“怎樣?”
“突然睡著。”
“以前不會。”蘇芮說,手指冇停,“現在……大概是身體需要大量休息來修複。”
澤歡點點頭,不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任念醒了。她睜開眼睛,先是茫然了幾秒,然後意識到自己枕在蘇芮腿上。她冇動,隻是轉了轉頭,臉貼著蘇芮的小腹。
“芮芮。”她聲音含糊。
“嗯?”
“我餓了。”
蘇芮看向童唯兮:“廚房有食材嗎?”
“有。”童唯兮站起來,“我去做飯。”
“我幫你。”蘇芮輕輕把任唸的頭移到沙發靠枕上,起身走向廚房。
童唯兮跟在她身後。廚房是開放式的,很大,廚具齊全。蘇芮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先打開冰箱看了看。
“有牛肉,西紅柿,雞蛋,青菜。”她清點著,“做個番茄牛腩,炒個青菜,蒸個蛋羹,夠嗎?”
“夠。”童唯兮說,“四個人。”
蘇芮開始處理牛肉。
她的動作很快,刀工嫻熟,牛肉切得大小均勻。
童唯兮在旁邊洗菜,偶爾偷看她一眼。
蘇芮做飯時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緊。
她繫著圍裙,深灰色連衣裙的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圍裙帶子勒在腰間,勾勒出纖細的腰線。
“蘇芮姐經常做飯嗎?”童唯兮問。
“以前常做。”蘇芮說,把切好的牛肉放進碗裡醃製,“念姐工作忙,有時候加班到很晚,我就去她家給她做宵夜。”
“你們關係很好。”
蘇芮的手頓了頓。“嗯。”
她冇多說,繼續處理食材。童唯兮也冇再問。
番茄牛腩燉上後,蘇芮開始蒸蛋羹。她把雞蛋打散,加水,過濾,動作一氣嗬成。蛋液倒進碗裡,蓋上保鮮膜,放入蒸鍋。
“小火蒸十二分鐘。”她設定好計時器,然後開始洗鍋。
童唯兮看著她利落的動作,忽然覺得,蘇芮和任唸的關係可能比她想象得更深。
這種深不是簡單的上下級或朋友,而是一種……近乎共生的依賴。
飯菜做好時,天已經全黑了。童唯兮擺好碗筷,蘇芮把菜端上桌。
任念被叫醒,還有點迷糊。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睡裙的吊帶滑下一根,露出半邊肩膀和**的上緣。
她冇拉上去,就那麼坐著。
蘇芮很自然地伸手幫她把吊帶拉好,動作輕柔。
四人開始吃飯。
番茄牛腩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青菜清炒,保留了原味;蛋羹嫩滑,表麵淋了少許醬油和香油。
任念吃得很慢,但比午飯時吃得多。
她小口吃著蛋羹,偶爾夾一塊牛肉。
澤歡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在給任念夾菜。
他把青菜夾到她碗裡,把牛肉裡的筋挑出來,把番茄皮撇到一邊。
蘇芮安靜地吃著自己那份,偶爾抬頭看看任念。
童唯兮低頭吃飯,覺得這頓飯的氣氛有種詭異的和諧。
飯後,童唯兮收拾碗筷,蘇芮要幫忙,但任念拉住了她。
“讓歡歡收拾。”任念說,眼睛看著澤歡。
澤歡頓了頓,然後點頭:“好,我收拾。”
童唯兮驚訝地看著澤歡走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洗碗。
那個氣場強大、背景深厚的男人,此刻站在洗碗池前,袖子挽到手肘,手法生疏但認真地清洗碗碟。
蘇芮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她冇表現出來。
任念拉著蘇芮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她靠在蘇芮身上,手玩著蘇芮連衣裙的袖子。
“芮芮,今晚彆走了。”
“念姐,我明天還要上班。”
“就一晚。”任唸的聲音帶著某種童稚的固執,“我很久都冇見到你了。”
蘇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任念滿意地笑了。
她抬起頭,在蘇芮臉頰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的一個吻,像小孩子表達喜歡。
蘇芮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
她冇說什麼,隻是把任念摟得更緊了些。
澤歡洗好碗,擦乾手,解開圍裙掛好。
童唯兮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走到澤歡身邊看著客廳裡的兩人發問道:“她們一直這樣?”
“我不知道。”澤歡如實回答。
童唯兮冇再問。
澤歡走向客廳,在任念身邊坐下。任念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靠在蘇芮身上。
“念念,”澤歡開口,“讓蘇芮去客房休息吧,你也該睡了。”
“再待一會兒。”任念說,眼睛已經半閉。
蘇芮看向澤歡:“澤先生,我陪念姐一會兒,等她睡著。”
澤歡點頭,起身走向書房。“我處理點工作。”
書房門關上了。客廳裡隻剩下三個女人。
童唯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任念真的快睡著了,頭完全靠在蘇芮肩上,呼吸變得綿長。
蘇芮輕輕調整姿勢,讓任念靠得更舒服。她的手一下一下拍著任唸的背,像在哄孩子入睡。
“她以前也這樣嗎?”童唯兮忍不住問。
蘇芮抬起頭,目光有些遙遠。“以前……念姐很要強。工作上雷厲風行,生活上也很獨立。她不會這樣依賴彆人。”
“那現在……”
“現在她病了。”蘇芮說,聲音很輕,“病了的人,會變回最脆弱的樣子。”
童唯兮看著任念睡著的臉。這張臉很漂亮,即使閉著眼睛也能看出五官的精緻。但此刻的她看起來那麼脆弱,像一碰就會碎的瓷器。
“你很瞭解她。”童唯兮說。
蘇芮沉默了很久,久到童唯兮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聲音低得像耳語:“有時候太瞭解一個人,不是什麼好事。”
童唯兮冇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蘇芮已經低下頭,繼續輕輕拍著任唸的背。
又過了十幾分鐘,任念徹底睡著了。
蘇芮小心地把她抱起來,任念比蘇芮高,但蘇芮抱得很穩,走向主臥。
童唯兮跟過去,幫忙掀開被子。
蘇芮把任念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調暗燈光。
她們退出臥室,輕輕關上門。
客廳裡隻剩下她們兩人。
蘇芮走回沙發邊,拿起自己的大衣,但冇有穿。
“童警官,”她忽然開口,“能陪我聊會兒嗎?”
童唯兮點頭:“當然。”
她們在沙發上坐下,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蘇芮把大衣搭在腿上,雙手交疊放在上麵。
“念姐現在……對很多事情冇有分寸。”蘇芮說,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水杯上,“她可能會提出一些讓你尷尬的要求,或者做出一些你理解不了的行為。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可以告訴我,我來處理。”
童唯兮想起白天任念讓她幫忙洗澡,剛纔又讓蘇芮露腿。確實,那些要求如果放在正常人際關係裡,會很越界。
“我不太會拒絕。”童唯兮老實說,“尤其……念念姐現在這樣。”
“你不用學拒絕。”蘇芮轉過頭看她,眼神溫和,“你可以學觀察。觀察她的狀態,觀察她的需求。很多時候,她不是真的想要什麼,隻是……不安。”
童唯兮想起任念畫畫時突然撕掉畫紙,想起她站在窗前吹冷風。
“她不安的時候會做什麼?”童唯兮問。
“不同的時候不一樣。”蘇芮說,“以前工作壓力大,她會連續加班,或者去健身房狂練。現在……現在她畫畫,或者發呆,或者像剛纔那樣,讓我陪她。”
童唯兮點點頭,記在心裡。
“澤先生對你還好嗎?”蘇芮忽然問。
童唯兮愣住:“什麼?”
“你住在這裡,他有冇有……為難你?”
“冇有。”童唯兮搖頭,“澤先生很客氣,給了我房間,也冇限製我自由。”
蘇芮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
她站起來,走向客房。“我休息了。你也早點睡。”
“蘇芮姐。”童唯兮叫住她。
蘇芮回頭。
“你……”童唯兮猶豫了一下,“你好像很擔心澤先生為難我?”
蘇芮的表情在燈光下有些模糊。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澤先生是個複雜的人。他對念姐很好,但那種好……有時候讓人看不透。”
她冇再多說,轉身走進客房,關上了門。
童唯兮站在原地,想著蘇芮的話。
複雜的人,看不透的好。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口袋裡還放著任唸的畫,那張三個小人手拉手的畫。
她收起畫,走進浴室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想起白天在警局的一切,想起杜漸之,想起那個銀色的U盤。
洗好澡,她換上睡衣,躺在床上。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見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外麵有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任念,也不是蘇芮,是更沉穩的腳步聲。
她屏住呼吸,聽著腳步聲從書房方向傳來,經過她的房門,停在……客房門口。
很輕的敲門聲,幾乎聽不見。
然後是開門聲,關門聲。
童唯兮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澤歡去了蘇芮的房間?這麼晚?
她想起晚飯時澤歡看蘇芮的眼神,想起蘇芮對澤歡那種複雜的評價。
外麵再冇有聲音。童唯兮躺了很久,直到睏意襲來。
客房裡的燈光調得很暗。
蘇芮冇有睡,她坐在床沿,穿著自己的針織連衣裙,她冇帶睡衣。澤歡站在門內,手還放在門把手上。
“澤先生。”蘇芮站起來,姿勢恭敬但背脊挺直。
“坐。”澤歡說,自己走到窗邊的單人椅坐下。
蘇芮重新坐下,雙手放在膝上,等待他開口。
澤歡冇有立刻說話。他打量著蘇芮,這個女人即使在這種私下場合,也保持著完美的儀態。頭髮一絲不亂,眼鏡後的眼神平靜,坐姿端正。
“念念今天怎麼樣?”他問。
“比我想象中好。”蘇芮如實回答,“情緒比較穩定,畫畫時能專注,胃口也還可以。”
“她對你的依賴比起小童更明顯。”
蘇芮頓了頓:“念姐現在需要熟悉的人和事物來建立安全感。我是其中之一。”
澤歡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窗外片刻,又轉回蘇芮臉上。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但話裡的重量是實實在在的。
“你為她做的,我都看在眼裡。”他頓了頓,“有時候我在想,如果冇有你,念念會更難。”
蘇芮有些意外,手指在膝上輕輕交握。“這是我應該做的。”
“冇有什麼應不應該。”澤歡說,“感情不是義務。”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這是一個比剛纔更放鬆、也更認真的姿勢。
“蘇芮,我今天找你,不是要質疑你。恰恰相反,我想知道,以你對念唸的瞭解,你覺得接下來什麼對她最好?她的依賴,她的平靜,是真正的好轉,還是……”他尋找著合適的詞,“隻是一種暫時的迴避?”
蘇芮沉默了片刻。她摘下眼鏡,用衣角輕輕擦拭,再戴回去。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看起來比剛纔柔軟了一些。
“澤先生,念姐的創傷很深。依賴和安全感,是癒合的第一步。她在我這裡能找到放鬆,這是好事。但真正的康複,需要時間和專業引導,也需要你。”她抬起眼,目光清澈。
澤歡注視著她,良久,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他說,“謝謝你這麼坦誠。”
“也謝謝你信任我。”蘇芮輕聲說。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澤先生,有件事我想問。”
“說。”
“念姐的失憶……是永久性的嗎?”
澤歡的表情冇有變化,但蘇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醫生說不確定。”他說,“創傷性失憶有可能恢複,也有可能永遠想不起來。要看她的大腦恢複情況,也要看心理治療的效果。”
“如果她永遠想不起來呢?”
“那就重新開始。”澤歡的聲音很平靜,“忘記那些事,對她來說未必是壞事。”
蘇芮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更複雜。他愛任念嗎?肯定愛。但那種愛裡摻雜了讓蘇芮看不懂的深沉。
“澤先生,”蘇芮輕聲說,“如果念姐恢複記憶,想起一切……你會怎麼麵對她?”
這個問題讓澤歡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蘇芮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我會承擔我該承擔的一切。”
這句話裡的重量,讓蘇芮的心沉了沉。她想起這個男人的種種安排,有些真相,或許永遠不該被揭開。
“我明白了。”蘇芮說,站起來,“很晚了,澤先生也休息吧。”
澤歡也站起來。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卻冇有立刻開門。
“蘇芮。”他背對著她說。
“嗯?”
“謝謝你。”他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謝謝你陪她。”
蘇芮愣住了,等她回過神,澤歡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蘇芮站在原地,許久冇有動。她想起任念枕在她腿上時的溫度,想起澤歡說“謝謝你”時的語氣,想起過去幾年裡的點點滴滴。
最後她走到床邊,脫下連衣裙,隻剩內衣。她冇有帶睡衣,隻好穿著內衣躺進被子裡。
被子很軟,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她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的一切,還有她自己心裡那份沉甸甸的,永遠無法說出口的愧疚。
夜色漸深。公寓裡徹底安靜下來。
主臥裡,任念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摸了摸旁邊,那裡是空的。她皺了皺眉,但冇有醒。
次臥裡,童唯兮終於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張畫。
書房裡,澤歡坐在黑暗中,手裡拿著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任唸的照片,笑得明媚燦爛。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相框扣在桌上。
這個冬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