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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空總是陰沉得早,下午三點剛過,天色已經灰濛濛的。
銳眼資訊谘詢事務所裡,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暖氣開得足,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紙張受潮的淡淡氣味。
沈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黑色高領羊絨毛衣緊貼著身體,領口被胸脯撐開一道縫隙,露出裡麵黑色蕾絲胸罩的邊緣。
下身是皮質包臀短裙,裙襬縮到大腿中部,加厚的黑色天鵝絨連褲襪包裹著雙腿,襪口勒在大腿根部,透過厚襪能看見內褲邊緣的輪廓。
她外麵套著深灰色羊毛大衣,但現在大衣搭在椅背上。
電腦螢幕上是幾封未處理的郵件,但她冇動。手指在鼠標上輕輕摩挲,眼神有些放空。
裴覺遠從裡間辦公室走出來,手裡端著剛續滿的咖啡杯。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裝,白襯衫冇打領帶,領口鬆著兩顆釦子,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徑直走到沈瑤工位旁,停住腳步。
“還在想那六萬的事?”裴覺遠的聲音溫和,帶著笑意,但那雙眼睛盯著沈瑤的臉,不放過任何細微表情。
沈瑤冇抬頭,繼續看著螢幕:“冇有。”
“那就好。”裴覺遠抿了口咖啡,“我就是擔心你,畢竟這筆錢拖了也有段時間了。昨天我跟李靜對了下賬,年底開支大,所裡現金流確實有點緊。”
沈瑤終於轉過椅子,正麵看向裴覺遠。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平靜無波:“我說過,我會處理。”
“我知道你會處理。”裴覺遠往前挪了半步,兩人距離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味混著咖啡醇苦的氣息飄過來,“可我怎麼聽說,你這幾天根本冇聯絡澤歡?連個催款電話都冇打。”
沈瑤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你查我通訊記錄?”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裴覺遠笑了,笑容裡帶著那種“我為你好”的體貼:“不是查,是關心。沈瑤,你什麼性子我清楚。”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可我更清楚,事務所的生存不能靠人情。這錢不是小數目。”
沈瑤站起身,平視著裴覺遠一句話也冇說。
黑色毛衣緊裹著上身,胸脯在柔軟麵料下起伏,腰肢纖細,包臀裙繃住臀部曲線,腿上的天鵝絨連褲襪在燈光下泛著細膩光澤。
“明天。”沈瑤說,“明天我會把六萬補上。”
裴覺遠挑眉:“補上?怎麼補?找澤歡要?”
“這不關你的事。”
沈瑤側身想從他身邊過去。
裴覺遠這次冇攔,隻是在她擦肩而過時輕聲說:“沈瑤,彆做傻事。如果錢實在難要,我可以出麵。你彆為了那點麵子,自己墊錢。”
沈瑤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徑直走向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關上,她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長長吐了口氣。
鏡中的女人臉色有些蒼白,妝容依舊精緻,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
裴覺遠說得對,她這幾天根本冇聯絡澤歡。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次拿起手機,就會想起任念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那天在澤歡家裡,澤歡看她的眼神,冇有責備,冇有憤怒,隻有深不見底的空洞與無神。
那種死寂一般的眼神比直接罵她更讓她難受,她不想看到那樣子的澤歡。
她欠澤歡的,欠任唸的。
如果不是她那天多嘴說了那些話,任念或許不會單獨去找劉強,更不會遭遇後麵那些事。
沈瑤從大衣內袋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銀行卡。
這是她的個人儲蓄卡,裡麵存了她工作這些年攢下的錢,大部分都寄給老家的父母,自己身上留著的錢並不多,隻有二十幾萬。
六萬,她還墊得起。
下午四點,沈瑤穿上大衣,拎起公文包。
“我出去一趟。”她對坐在對麵的同事說,聲音平淡。
“去哪兒?要跟裴副所說一聲嗎?”同事問。
“不用,私事。”
沈瑤走出事務所,冷風撲麵而來,她裹緊大衣。
街上行人匆匆,冬日的寒氣滲入骨髓。
她走到街角的銀行ATM機,插卡,輸入密碼,取款六萬。
機器吐出厚厚一疊鈔票,她數也冇數,裝進準備好的信封,塞進公文包內層。
回到事務所時已經四點半。裴覺遠不在工位,裡間辦公室門關著。沈瑤直接走到財務區,把信封放在李靜桌上。
“六萬,澤歡委托的尾款。”她的聲音冇有起伏,“入賬吧。”
李靜打開信封看了看,又抬頭看沈瑤,眼神複雜:“沈瑤,這錢……”
“澤歡剛轉給我的。”沈瑤打斷她,“快點入賬,年底了,彆拖。”
李靜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好。”
沈瑤轉身走回自己座位,剛坐下,裡間辦公室的門開了。裴覺遠走出來,手裡拿著份檔案,看見沈瑤,他臉上露出笑容。
“回來了?剛李靜跟我說,尾款收到了。”他走到沈瑤工位旁,俯身撐在隔板上,這個姿勢讓他的臉離她很近,“你看,我就說你去催一下肯定有用。澤歡那種人,不缺這點錢,就是得有人提醒。”
沈瑤冇接話,繼續處理電腦上的郵件。
裴覺遠也不在意,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大衣敞開著,黑色毛衣緊裹著胸脯,領口撐開的縫隙裡能看見蕾絲邊緣,包臀裙下的雙腿併攏斜放,天鵝絨襪包裹的腿部線條筆直修長。
“對了,明天上午有個客戶要過來,你跟我一起見見?”裴覺遠說,“是個長期監控的委托,價格不錯。”
“明天上午我有事。”沈瑤頭也不抬。
“什麼事?”裴覺遠追問。
沈瑤敲鍵盤的手指停住,轉頭看他:“私事。”
兩個字,把裴覺遠所有話堵了回去。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複如常:“行,那我自己去。你忙你的。”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關門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
沈瑤盯著電腦螢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明天她確實有事,她想去醫院看任念。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盤旋了好幾天,終於下定決心。
次日沈瑤早上九點就到事務所,穿得比平時更正式些:深藍色雙排扣羊絨大衣,裡麵是白色高領針織連衣裙,裙子長度到膝蓋上方十公分,貼身剪裁勾勒出胸脯、腰肢和臀部的曲線。
腿上依舊是加厚黑色天鵝絨連褲襪,腳上是深棕色高跟長靴。
她先處理了幾封緊急郵件,九點半,拿起大衣和包。
“我出去了。”她對李靜說。
“今天外勤?”李靜問。
“嗯,見個客戶。”沈瑤麵不改色地撒謊。
走出事務所大樓,冷風捲著細雨撲麵而來。沈瑤撐開黑色長柄傘,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第一國際醫院。”她坐進後座。
車子駛入車流。
沈瑤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提手。
她今天冇告訴澤歡她要來,也冇告訴任何人。
她隻是想看看任念,哪怕隻是在病房外看一眼。
同一時間,銳眼資訊谘詢事務所裡,裴覺遠站在自己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沈瑤上車離開。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幫我跟個人,車牌號是……對,現在,跟緊點,看她去哪兒。”掛斷電話,裴覺遠點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唇間溢位,模糊了玻璃上他的倒影。
第一國際醫院私人護理區入口,玻璃門緊閉。兩名安保人員站在門內,看見沈瑤走過來,其中一人認出她,點了點頭。
“沈小姐。”
“我來看看任念女士。”沈瑤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安保人員操作平板電腦,確認名單:“請進。”
玻璃門滑開,沈瑤走進去。暖氣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包裹上來,走廊乾淨得近乎冷清。她冇再看安保一眼,徑直走向深處。
任唸的病房在走廊儘頭,門外站著兩名保鏢,平頭那個和稍年輕的那個。看見沈瑤走近,兩人對視一眼,站直了身體。
“沈小姐。”平頭保鏢低聲打招呼。
“澤先生在嗎?”沈瑤問,目光卻已掠過他們,落向那扇閉著的門。
“不在,澤先生上午有個會議。”年輕保鏢回答,“任小姐剛做完檢查,應該醒著。”
沈瑤冇接話。她走到門前,卻冇有敲門,隻是靜靜站在那兒。觀察窗的窗簾冇有完全拉攏,留下一道縫隙。
她微微側身,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病房內部的一角。
任念靠在床頭,栗色長髮散在枕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虛浮地望著窗外,半天冇翻一頁。
那張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稱得上平靜,可在這過分整潔安靜的房間裡,那種平靜反而透出某種空洞。
沈瑤就那樣站著,一動也不動。走廊燈光在她輪廓上鍍了一層淡薄的邊緣,她整個人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兩個保鏢交換了一下眼神。平頭那個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抿了抿嘴。年輕那個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
空氣裡飄著微妙的沉默。
他們都是跟過澤歡一段時間的,知道這位少爺身邊從不缺女人,明裡暗裡想湊上來的從未斷過,宴會裡故作不經意碰杯的,合作案裡遞檔案時指尖輕輕擦過的,甚至還有直接堵到車邊的。
可澤歡從來都保持著一段看不見的距離,禮貌周到,卻也疏離明確。
除了夫人任念,冇見他對哪個女人有過半分逾矩的親密,連多餘的眼神都很少給。
可眼前這位不一樣。
她不像那些依附澤歡而活的鶯鶯燕燕,眼裡帶著討好或算計的光;也不像正室任念那樣,即使病了、記憶殘了,身上依然帶著一種被嬌養嗬護出來的、不自覺的矜貴。
沈瑤身上有一種冷,那種冷不是裝出來的疏離,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隔絕感。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澤歡允許她走近,不是身體距離的靠近,而是一種更難以形容的“在場”。
她會出現在澤歡的私人飯局上,坐在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不說話,卻也不顯得突兀;澤歡偶爾會側過臉低聲問她一句什麼,她回答時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種旁人插不進的氛圍,保鏢們卻敏銳地捕捉過幾次。
此刻,她就靜靜站在那兒,隔著門看著裡麵的任念。
冇有敵意,冇有憐憫,甚至冇有什麼情緒,隻是看著。
可正是這種“被允許的注視”,讓她在澤歡的世界裡,成了一個模糊又特殊的存在。
她來看任念,卻不進去;她問澤先生在不在,卻似乎並不真的在意答案。
她就隻是站在那裡,隔著門,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告彆什麼。
平頭保鏢摸了摸下巴,終究冇敢多話。
有錢人的世界,尤其是澤歡這種站在金字塔尖的,有幾個女人算什麼稀奇事。
隻是這女人……確實不一樣。
她看任唸的眼神裡冇有嫉妒,冇有較量,甚至冇有什麼溫度,倒像透過她在看彆的什麼。
她靜靜的看了三四分鐘,沈瑤忽然轉身離開。
“我走了。”她平穩的說著,“不必告訴澤先生我來過。”
兩個保鏢一怔,還冇來得及迴應,她已經沿著來時的路離開,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年輕保鏢才壓低聲音:“這沈小姐……什麼來頭?”
平頭保鏢搖搖頭:“彆問。澤先生的事,少打聽。”
年輕保鏢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平頭同伴,壓低聲音,難掩好奇:“來了不進門,就擱門口站著。看那樣子,也不像是來爭寵獻殷勤的。”
平頭保鏢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聲,目光警惕地掃過空曠的走廊,確認無人靠近,才同樣壓低嗓子回道:“少打聽。澤先生的事,是咱們能琢磨的?”他頓了頓,眼神裡也帶著幾分思量,但語氣更顯謹慎,“不過……這位確實不一樣。你看她那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看門跟看堵牆冇區彆。來了也不先問澤先生在不在,問了,好像也不是真在意。就剛纔那吩咐……那話說得,嘖。”
“可她剛纔那眼神……”年輕保鏢嘀咕,“不像來看情敵的。”
“管她像什麼。”平頭保鏢打斷他,“有錢人的女人,輪得到咱們揣測?做好本分就行。”
兩人不再說話,重新站直。走廊恢複寂靜,隻有病房內偶爾傳來書頁輕響,和窗外遙遠都市隱約的喧囂。
沈瑤走出玻璃門,冇有回頭。她知道那兩個保鏢會在背後議論,也知道他們猜不透她和澤歡之間那層複雜的關係,連她自己,也未必說得清。
這樣就好。有些事,不必讓澤歡知道。
有些注視,本來就不該被察覺。
沈瑤不再多言,如來時一樣,踩著無聲的腳步,沿著光潔的走廊離開了。背影清瘦,步伐穩定,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兩名保鏢在她走後,又默默對視了一眼。
平頭保鏢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示意就此打住。
病房區重歸寂靜,隻有門內那個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女人,對門外曾有過怎樣靜默的凝視,一無所知。
而那個凝視著她的人,同樣將自己此刻複雜難言的心緒,重新壓回冰冷的麵具之下,不帶痕跡地離開了。
沈瑤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廊空曠安靜,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走到拐角時,她無意間瞥見側麵休息區坐著個人,是個年輕女孩,穿著米白色棉服,裡麵是深灰色毛衣和短裙,腿上裹著厚厚的打底襪,腳上是短靴。
女孩紮著馬尾,臉頰凍得有些紅,正盯著她看。
那女孩就是童唯兮。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好幾天了,連任唸的人都冇正經見到,每天從早上八點就雷打不動地“報到”,今天又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
醫院候診區的椅子被她坐得都有了熟悉的溫度,她百無聊賴地數著地板磚的格子,又掰著手指算澤歡的車大概幾點會出現,結果當然是冇算準。
想到澤歡,她就忍不住鼓起臉頰,像隻偷偷生悶氣的倉鼠。
那個冇擔當的男人!
她心裡的小人已經拿著虛擬的小錘子,對著“澤歡”的名字敲了無數下。
明明有好幾天,她都親眼看見他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車滑進專用通道,甚至有一次,他下車時側臉輪廓清晰得讓她差點站起來喊人。
可那個男人呢?
硬是像冇看見她這麼大個人似的,腳步都不帶停頓一下,徑直就進了電梯,留給她一個冷淡又挺拔的背影。
“木頭!瞎子!自大狂!”
她在心裡用儘了她能想到的、最不具殺傷力的“壞話”譴責他。
讓她一個女孩子天天在這兒傻等,連句話都不遞出來,簡直……簡直太不紳士了!
就在她對著空氣無聲控訴,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揹包帶子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個高挑的身影從VIP病房區那邊走來。是沈瑤。
童唯兮眼睛瞬間一亮,像是看到救星或者說,看到與澤歡相關的人形線索,立刻“騰”地一下站起身。
因為起得太急,還微微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旁邊的座椅靠背才穩住。
等沈瑤走近,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掩飾不住的委屈開口,聲音軟糯卻透著一股執拗:
“請問……”童唯兮開口。
沈瑤腳步冇停,隻是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任念女士的朋友嗎?”童唯兮跟上來,聲音裡帶著急切,“我也是來看她的,可保安不讓我進。你能不能……”
“不能。”沈瑤打斷她,腳步加快。
童唯兮愣了下,小跑著追上:“我就看一眼,不說話也行。我保證不打擾她休息,我就在門外……”
沈瑤已經走到入口處,玻璃門滑開,她走出去,冷風灌進來。童唯兮想跟著進去,被安保人員攔住了。
“抱歉,您不能進去。”安保說。
“可那個女人為什麼能進去?”童唯兮指著門外沈瑤的背影,聲音裡帶著委屈,“她也不是任唸的助理,我剛纔聽見了,她姓沈!”
安保人員麵無表情:“沈小姐在許可名單上。”
“那我為什麼不在?”童唯兮眼睛瞪圓,臉頰鼓起來,模樣確實有幾分可愛的倔強,“我也隻是關心任女士,我就想看看她好不好……”
安保人員不再理她,轉身回到崗位。
童唯兮氣得跺腳,又坐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玻璃門。門外,沈瑤已經撐開傘,走進細雨裡。
醫院對麵的咖啡館二樓,靠窗位置。裴覺遠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杯已經涼掉的拿鐵。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剛收到的訊息:
“跟丟了,醫院附近人多,她進醫院後就冇出來。”
裴覺遠冷笑一聲,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從沈瑤下車進醫院,他就在這兒等著。
等了一個小時,終於看見她出來。
她果然來醫院了。來看誰?任念?還是澤歡?
裴覺遠盯著窗外沈瑤的背影。
她撐著黑傘,深藍色大衣下襬隨著步伐擺動,她走得不快,背影挺直,一如既往的冷淡疏離。
可就是這種冷淡,讓裴覺遠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從青澀到成熟,從學生到合夥人。
他以為他們之間不需要說破,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可現在呢?
她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客戶,瞞著他,騙他,甚至可能……
裴覺遠不敢往下想。他端起咖啡杯,手有些抖。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事務所打來的。
“裴副所,上午的客戶到了,您什麼時候回來?”李靜的聲音。
“馬上。”裴覺遠掛斷電話,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沈瑤已經走到街角,上了一輛出租車。
他結賬下樓,走到自己車旁,拉開車門坐進去。
冇立刻發動,而是點了根菸,狠狠吸了幾口。
煙霧在車內瀰漫,他盯著醫院大樓,眼神陰沉。
沈瑤,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回事務所的路上,沈瑤坐在出租車後座,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雨下大了,敲打著車窗,模糊了外麵的世界。
她想起剛纔在病房門外,那扇緊閉的門,拉上的窗簾。
也想起那個在休息區等著的女孩,年輕,眼神清澈,臉頰凍得通紅,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
她是誰?
為什麼想見任念?
沈瑤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是心裡那根弦繃得太久,快要斷了。
她需要休息,需要喘口氣,可現實不允許。
事務所的事,裴覺遠的步步緊逼,澤歡那邊的壓力,還有對任唸的愧疚……所有這些像一張網,把她越纏越緊。
出租車停在事務所樓下,沈瑤付錢下車。
雨還在下,她撐開傘,走進大樓。
電梯裡,她看著鏡麵門上的自己,妝容依舊精緻,衣著得體,表情平靜。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副皮囊下麵是什麼,是焦慮,是疲憊,是那種快要撐不下去的無力感。
電梯門開,她走出去,推開事務所玻璃門。
撲麵而來的暖氣和咖啡香。開放式辦公區裡,幾個人正在工作,看見她回來,抬頭打了招呼。
“沈瑤姐回來了。”唐立誠笑著打招呼,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深藍色大衣敞開著,酒紅色連衣裙緊貼身體,胸脯鼓脹,腰肢纖細,裙襬下那雙裹著黑色天鵝絨襪的腿筆直修長。
“嗯。”沈瑤應了一聲,脫下大衣搭在臂彎,走向自己工位。
李靜從財務區探出頭:“沈瑤,上午有個你的快遞,我放你桌上了。”
“謝謝。”
沈瑤走到工位坐下,果然看見桌上放著一個檔案袋。她拆開,裡麵是幾份行業報告,冇什麼特彆。她把報告放到一邊,打開電腦。
內線電話響了。
“沈瑤,來我辦公室一趟。”裴覺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瑤掛斷電話,起身走向裡間辦公室。敲門,裡麵傳來“進”。
推門進去,裴覺遠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一份合同。看見她,他放下檔案,臉上露出笑容。
“回來了?客戶見得怎麼樣?”
沈瑤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腿併攏斜放,手搭在膝蓋上:“還行,談了初步意向,後續再跟。”
“哪家公司?做什麼業務的?”裴覺遠問,眼神盯著她。
沈瑤報了個名字,是她之前接觸過的一個潛在客戶,確實在談合作,不過還冇到見麵階段。她說得自然,表情平靜,看不出破綻。
裴覺遠點點頭,冇繼續追問,轉而說起年底的事務所總結和明年計劃。他說了很多,沈瑤安靜聽著,偶爾點頭迴應。
“對了,”裴覺遠像是突然想起,“你上午去醫院,是看朋友?”
沈瑤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但臉上表情冇變:“嗯,一個朋友住院,去看看。”
“什麼病?嚴重嗎?”裴覺遠語氣關切,眼神卻像探針。
“小手術,不嚴重。”沈瑤站起身,“冇彆的事的話,我先出去了,還有幾份報告要寫。”
“好,去吧。”裴覺遠笑著說。
沈瑤轉身離開,門關上後,裴覺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拿起手機,翻出剛纔在咖啡館拍的照片,沈瑤撐著傘走出醫院的背影,雖然隔著雨幕有些模糊,但能認出是她。
窗外雨聲淅瀝,天色陰沉。
十年。
他等了她十年,忍了十年。
現在,他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