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99 章 賀田縣（三十三）

柳州長史早已聽聞城外有動靜，一直守在門口等候訊息，見飛雲一身戎裝帶著兵士氣勢洶洶而來，連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語氣滿是急切與恭敬：“將軍可曾追到刺史大人？柳州上下官員都急盼著大人歸來呢。”

飛雲翻身下馬，周身還帶著戰場的肅殺之氣，目光沉沉掃過長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追到了，他稍後便會被人押回來。”說罷，他徑直開口吩咐，“即刻把長史府這些年所有的人事記檔、百姓繳稅賬目，以及各類公務卷宗全部取來，本將軍奉攝政王殿下的命令，在此徹查，不得有誤。”

長史聞言心頭一緊，聽出這命令分量極重，哪裡敢有半分怠慢，臉上立刻堆起十足的恭維笑意，連連點頭應道：“是是是！屬下這就去安排，將軍一路辛勞，快裡邊請，屬下先讓人奉茶伺候！”說著便側身引路，恭恭敬敬地將飛雲迎進刺史府大堂。

飛雲一身戎裝，腰懸佩劍，步履沉穩地踏入長史書房。屋內陳設雖規整，卻掩不住幾分倉促與侷促，他們收拾了很多值錢物件，在他的眼裡就是欲蓋彌彰。

飛雲徑直走向主位，玄色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利落弧線，抬手隨意一撩，衣料輕揚間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隨即大馬金刀落座，周身氣勢懾人，令屋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片刻沉默後，他抬眼看向下方，聲線冷冽威嚴，繼續開口吩咐：“你便是柳州長史？”

長史心頭一緊，連忙躬身連連應聲，語氣滿是恭謹：“是是是，下官正是。因日常公務多駐賀田縣，兼管沿岸碼頭事務，故而長史府也設在賀田縣，便於就近調度管轄。”

飛雲眉峰微挑，語氣淡漠卻透著十足掌控力：“柳州多數官員的私宅與官署本將軍心中有數，皆在賀田縣一帶，不必多作解釋。”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逼對方，“即刻傳令，讓賀田縣所有在職官員儘數前來見我。給你兩刻鐘，可來得及？”

長史後背已沁出薄汗，哪裡敢有半分推諉，忙不迭點頭應承：“來得及來得及！下官這就親自前去傳令，即刻集合眾人前來拜見！”

長史絲毫不敢耽擱，心中暗自盤算。雖說自己與城中一眾官員多依附太子，算是太子一黨，可眼前這位將軍手持攝政王親筆令諭，兵權在握，威勢赫赫，絕非他們能輕易抗衡。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此刻唯有順從，萬萬惹不得。

不到兩刻鐘工夫，賀田縣一眾主要官員便匆匆趕至長史府書房，個個神色惴惴，不敢多言，隻垂首立在堂下，氣氛一時凝重無比。

飛雲端坐主位，神色冷肅，抬手將那枚刻著攝政王權柄的令牌輕輕置於案上，令牌金光內斂，紋路威嚴，足以震懾全場。他刻意頓了頓，待眾人目光儘數落在令牌上、看清其上印記與規製後，才緩緩開口，聲線沉穩有力，不怒自威：

“攝政王代天巡守，意在整頓天下吏治，肅清官場風氣。而今柳州刺史不幸遭歹人劫持，身受重傷，性命垂危，柳州一地軍政一時無主，局勢動盪。故而攝政王特命本將軍先行接管賀田縣一切軍政要務，暫代處置，靜候朝廷新任刺史抵達赴任。”

話音稍頓，他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語氣看似平和，卻暗藏鋒芒：“當然，本將軍此番前來，也會順帶翻閱舊檔卷宗，查覈曆年公務，體察柳州百姓生計百態，不過是循例辦事、走個流程罷了，諸位大人不必過分緊張。”

“是，謹遵攝政王口諭，一切但憑將軍調遣！”眾人齊齊躬身拱手，異口同聲地應道，語氣裡滿是敬畏，不敢有半分遲疑。

飛雲唇角微勾，笑意卻未達眼底，語氣聽似隨意，字字卻如冰刃般紮在眾人心上：“很好。本將軍清楚，柳州雖為州府主城，可一應案牘卷宗、官稅糧餉賬目，全都存放在賀田縣。明日這個時辰，本將軍要在這裡見到所有東西，一份都不能少。”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眾人，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又透著徹骨的寒意：“你們有一天一夜的時間，來得及動手篡改賬目，也來得及銷燬些什麼……怎麼樣，本將軍這般安排，是不是很人性化？諸位大人，還有什麼問題嗎？”

堂下眾人噤若寒蟬，哪裡敢有半分異議，連忙齊聲應道：“下官不敢！定當按時悉數送到，絕不敢有誤！”話音剛落，不少人已是後背發涼，冷汗浸透了內衫。

飛雲見狀，慢條斯理地坐直身子，語氣依舊心平氣和，聽不出半分火氣，卻字字帶著壓迫：“行，那本將軍先行謝過各位大人的配合。此番乃是王爺親自交代的差事，本將軍也是身不由己。若是差事辦砸了，王爺不悅，本將軍的日子自然不好過；可若是本將軍日子不好過……想來，各位的日子，也定然不會好過。”

長史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拱手恭敬回道：“下官等必定竭儘全力，妥善辦妥，絕不敢讓將軍為難！”

飛雲淡淡頷首，揮了揮手：“那就好。諸位大人下去整理準備吧。”

“是，下官等告退！”眾人如蒙大赦，齊齊躬身行禮，不敢多停留片刻，紛紛快步退出了書房，隻恨不得立刻離這尊煞神遠一些。

“長史大人留步。”

身後忽然傳來飛雲不鹹不淡的聲音，那語氣聽著平靜，卻像一根無形的細繩，猛地勒住了長史正要邁出門檻的腳步。

長史渾身一僵，臉上的冷汗幾乎要順著鬢角滑落，隻得硬著頭皮緩緩轉過身，堆起一臉諂媚又心虛的賠笑，躬身垂首：“將軍還有什麼吩咐？下官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也算不上什麼大事。”飛雲負手而立，目光淡淡掃過他，語氣輕描淡寫，“勞煩長史大人派人跑一趟駐軍大營，傳我一句話，去找魯峰魯將軍，讓他即刻過來一趟。王爺那邊，有要事交代他去辦。”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這就親自派人快馬前去傳話，不敢有半分耽擱！”長史連聲應承，如同得了大赦一般，慌忙拱手作揖，“若無其他事，下官便先行告退，不打擾將軍歇息。”

話音未落，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迫不及待地快步退出書房，連衣袖都顧不得整理，隻想離這座令人窒息的屋子越遠越好。

望著長史倉皇離去的背影，飛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低聲吐出一句：“色厲內荏的草包。”

長史一出書房大門，哪裡還敢有半分停歇，腳下生風般匆匆離開刺史府，連回自己住處的功夫都省了，徑直轉道趕往周府，心急火燎地去找周季馳稟報情況。

一見到周季馳，長史便顧不上禮儀，慌忙上前低聲將方纔刺史府內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

周季馳聽完，原本端著的鎮定瞬間崩裂，臉色驟然一變，心頭也跟著慌了幾分，猛地一拍桌案，壓低聲音怒聲道：“你說什麼？飛雲要就地接管柳州一應軍政要務？他一個隨行護衛，誰給他這麼大的權力？”

“攝政王啊！”長史急得滿頭大汗，聲音發顫，“他是手持王爺令牌而來的，名正言順，下官根本攔不住。他還說，白刺史如今遭人挾持，性命垂危，他要在此坐鎮，等到下一任刺史到任交接之後纔會離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咱們平日裡經手的案綜與賬目，雖說都打理得妥當，按理是查不出什麼破綻，可下官最怕的是……是底下那些被欺壓過的百姓趁機前來告狀啊！”

“尤其近來坊間已有風聲，說泰家村那事，還留有活口未曾除儘！”長史說到此處，雙腿都有些發軟，“眼下正是要命的關頭，萬一那活口冒出來，再讓飛雲抓到把柄，把泰家村屠村一事捅到攝政王麵前，讓王爺知道動手的是咱們的人……那咱們可就徹底萬劫不複了！”

聽著長史慌得語無倫次，周季馳眉頭一蹙，沉聲壓下他的慌亂，開口問道：

“慌什麼？白壬被帶回來了？”

長史連忙定了定神，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躬身回道：“冇有，下官並未見到白刺史，飛雲隻說……人會在後麵回來。”

周季馳指尖在桌沿輕輕一點，眼底掠過一絲陰鷙，沉吟片刻，隨即沉聲吩咐道：

“你先回去，按捺住心神，穩住陣腳。他想查，便讓他查去。整個賀田縣，上上下下都是咱們的人，幾個刁民告狀，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他語氣一冷，帶著毫不掩飾的狠戾：

“一旦有半點風吹草動，有人要往飛雲跟前湊，立刻動手處理掉，絕不能讓他們見到飛雲一麵，明白嗎？”

“是，下官明白了！”長史連忙躬身應下，像是得了主心骨一般，稍稍鬆了口氣，不敢多耽擱，當即躬身一禮，轉身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