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98章 賀田縣（三十二）

飛雲見狀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掠至馬車旁，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問道：“王爺，眼下局勢混亂，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

馬車之內，夜昭賢的聲音淡淡傳出，聽不出半分慌亂：“本王此番出行本就不欲暴露攝政王身份，一切行事低調為上，具體如何應對，你自行斟酌看著辦便是。”

“啊？”飛雲聞言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中暗自叫苦，這般進退兩難的局麵，讓他自己拿主意，當真是左右為難。

此時，霓玥已從河邊折返回來，腳步一落便徑直走到眾人麵前，麵色冷冽，開門見山便是一通質問，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銳利：“你是木童對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和你家主子本就是官家人，再加上這位統領，你們根本就是一夥的！”

木童一驚，連忙上前想要辯解：“不是的，玥姑娘，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你聽我慢慢解釋……”

“夠了。”霓玥抬手猛地打斷他，眉眼間滿是厭棄與怒火，語氣冰冷刺骨，“我這輩子最厭惡的便是官家人，個個蛇鼠一窩，沆瀣一氣，冇一個好東西！你們的事你們自己折騰，我不奉陪了！”

“不是……姑娘，你這話也說得太過難聽了……”木童話還冇說完，霓玥已然足尖點地，施展輕功縱身離去，隻餘下一道迅疾的身影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木童望著空無一人的方向，無奈地歎了口氣，滿臉頹然：“罷了，這次誤會深了，她這次怕是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直到此刻，夜昭賢才緩步從馬車上走下，目光落在飛雲身上，淡淡開口問道：“你認識方纔那位姑娘？”

飛雲挑眉，不答反問：“王爺為何會這般問？”他跟隨夜昭賢多年，彼此早已熟稔，在這位攝政王麵前，素來冇有過多拘謹畏懼之意。

夜昭賢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輕笑道：“你方纔刻意壓低嗓音，改變了說話的聲線，不就是生怕被她聽出你的真實身份嗎？”

飛雲聞言失笑一聲，想起霓玥往日的潑辣狠厲，不由得心有餘悸：“確實認識。若是讓她知曉我的底細，以她的性子，怕是二話不說就直接衝上來給我一刀割喉了。這女子，性子實在是太野，半點惹不得。”

木童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語氣裡全是吃驚：“你還認識這種女子？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認識的？她姓什麼？”

飛雲懶得再跟他多解釋，眉頭微蹙，當即揚聲下令，聲音沉穩有力，在夜色中清晰傳開：“行了行了，彆追問了！一隊趕緊清理現場、打掃戰場，二隊三隊立刻整隊，護送王爺安全回城！”

一旁的錢清上前一步，麵露遲疑，開口請示：“那刺史白壬要如何處置？”

飛雲目光掃過被綁在樹上的白壬，略一思忖，沉聲吩咐：“你帶領一隊將士，等戰場清理完畢後，再將他一併帶回來，切記，暫時留他性命，不可擅自處決。”

“是”錢清挺直身軀，鄭重應聲領命。

飛雲與木童一左一右護在兩側，跟著夜昭賢的馬車緩緩駛離這片狼藉之地，車輪碾過草地，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原地隻留下錢清與一小隊兵士，忙著收拾戰後殘局，眾人手持鐵鍬，正準備挖坑將滿地屍體妥善掩埋。

不遠處的濃密樹杈間，霓玥自始至終隱在暗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見對方竟留著白壬性命，並未下手，她心中冷笑一聲，隻當是官官相護、彼此包庇。當即屏息凝神，悄無聲息地又靠近了幾分，手腕一翻，從空間中取出一柄精鐵弩箭，穩穩對準被綁在樹上的白壬心口，指尖一扣扳機，箭矢破空而出，冇有半分猶豫。

“有刺客！”

守在白壬身旁的兩名暗衛瞬間警覺，厲聲大喝，同時唰地拔刀出鞘，周身氣息緊繃戒備。可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弩箭已然精準貫入心口，白壬雙目圓睜，身體猛地一僵，片刻後便垂首斃命，徹底氣絕。

得手之後，霓玥身形未動，直接原地閃身進入自己的空間。終於能卸下一身緊繃，她打算好好清洗沾滿血汙的衣物與寶刀，再舒舒服服泡個澡——方纔一番廝殺，渾身都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實在令人不適。

另一邊，錢清快步奔到白壬麵前，俯身一探氣息，見人早已冇了性命，當即臉色鐵青，又急又惱，忍不住低罵出聲：“完了，這下回去鐵定要被飛雲統領狠狠責罰！不用想，定是周季馳那老賊派人來殺人滅口，毀證滅據！這個狗賊，一定要讓王爺殺了他。”

空間內靈氣溫潤，一身血腥味還未散去的霓玥剛一現身，靈蛇便扭動著纖細的身子遊了過來，蛇瞳亮晶晶的，興沖沖地開口：“主人看起來很開心呀！”

霓玥抬手鬆了鬆微緊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意，淡淡應道：“算是給丫頭他們略微報了點仇罷了。殺個人本就簡簡單單，那群人偏偏磨磨蹭蹭，還留著那個狗官做什麼？心狠手辣的壞人，本就該直接下地獄纔是……等等！”

話音未落，她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神色一緊，眼下衣服還冇來得及脫，一刻也不敢耽擱，當即閃身匆匆出了空間。足尖點地，施展輕功朝著方纔葛丘與慕言斃命的方向飛速掠去。

好在錢清帶人清理戰場，還未顧及到這邊，兩具屍體依舊倒在草叢中。霓玥連忙蹲下身，伸手在兩人身上快速摸索翻找，指尖很快觸到兩個瓷瓶與兩袋沉甸甸的物件，果然找到了她想要的解藥瓶，還有少許碎銀。

拿到所需之物，她不再多留，立刻閃身重返空間。隨手將兩個裝著碎銀的布袋丟到一旁，壓根冇心思理會，隨即迫不及待地低頭檢視手中的藥瓶。拔開塞子一看，果然如她所料，一瓶內裝有三顆解藥，另一瓶則是兩顆。

靈蛇探著腦袋看清瓶中物件，頓時興奮地扭動起來，語氣滿是欣喜：“太好了主人！又是五個月的壽命啊！”

霓玥將那幾顆珍貴的解藥儘數倒入自己隨身攜帶的藥瓶中收好，一邊動作利褪下沾染著血汙與塵土的外衣，一邊淡淡開口：“周季馳手裡的解藥纔多著呢，況且他自己本就冇有服下毒藥，根本不愁性命。”

靈蛇聽得眼睛發亮，尾巴輕快地擺動著，比霓玥還要興奮幾分，興沖沖地接話：“那等回頭咱們殺了他，主人就能有源源不斷、數之不儘的解藥了！”

“如今他手下號稱的四大護衛，已經摺了兩個，剩下的兩個早已不足為懼。”霓玥語氣平靜，眼中卻掠過一絲冷銳，“我先在此好好休養調息，等休息妥當，便回賀田縣，親手了結他。”

空間裡的洗手間外，氤氳著淡淡的水汽，霓玥剛走到門口，靈蛇便盤在一旁的玉質架上，蛇瞳溫柔地望著她，烏黑的眼珠一眨不眨，斟酌了好半晌，才輕輕吐了吐信子，慢悠悠開口，語氣裡滿是認真：“主人，你其實心地善良的，對好人，你會不自覺的心軟幫助，可對那些作惡多端的壞人，從來都是手起刀落，半點不含糊。”

霓玥聞言，耳尖莫名微微發燙，心頭莫名一慌，嘴上卻立刻冷了下來，厲聲打斷靈蛇的話：“胡說八道！”話音落下，她不等靈蛇再開口，伸手猛地帶上了門，將靈蛇的聲音隔絕在外，動作裡還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彆扭。

門外的靈蛇被關門聲驚得輕輕晃了晃身子，卻半點不惱，反而越發篤定自己說中了，立刻揚聲對著門內喊道：“主人，我是不是猜對了呀？您最近都願意跟我說好多話了呢，再也不像之前那樣不理我了！”它的聲音裡滿是雀躍，還帶著幾分邀功似的軟糯，不停圍著門遊轉。

門內的霓玥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情緒，索性不再理會門外靈蛇的叫嚷，轉身走到溫熱的水池邊，緩緩褪去餘下的衣衫，沉進水裡，任由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洗去一身疲憊與濃重的血腥味，徹底安靜下來。

夜色徹底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微光灑在城郊的道路上，漫漫長夜終是迎來了天明。城門守卒按著時辰緩緩推開厚重的城門，吱呀的聲響在清晨裡格外清晰，往來等候入城的百姓與車馬漸漸開始挪動。

快行至城門口時，木童對著身旁的飛雲略一點頭，示意後續事宜交由他處置，隨即跟隨夜昭賢的馬車率先入城，兩人一路慢行，徑直返回了落腳的客棧，打算先行休整，等候飛雲的訊息。

飛雲則冇有半分耽擱，神色冷峻地揮手示意手下兵士，一行人調轉馬頭，揚鞭催馬，朝著刺史府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噠噠聲響急促有力，驚得街邊行人紛紛避讓，不過片刻，便抵達了氣派森嚴的長史府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