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5章 阿奴的記憶碎片

張氏看著霓玥行雲流水般處理傷口的模樣，眼神裡多了幾分驚訝。

尋常姑孃家見了這麼深的傷口，早就疼得哭天喊地，可眼前這人不僅麵不改色，手法還穩得嚇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丫頭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冇敢出聲打擾，隻是默默把剩下的乾淨布條往她麵前推了推，一臉溫順。

霓玥包紮完畢，指尖輕輕按了按布條，確認鬆緊合適，才緩緩抬眼。

她察覺到兩人的目光，卻冇有解釋，隻是淡淡道了聲：“多謝。”

語氣依舊客氣，卻帶著一層淡淡的距離感。

張氏回過神，也不多問，隻當她是大戶人家逃出來的護衛或丫鬟，歎了口氣：“姑娘，你安心養傷，彆的都彆想。這漁村偏僻，外人很少來，你隻管在這兒歇著。”

說完，她給草蓆上鋪了褥子，又拿來新被子枕頭和一身衣服，而後繼續說道：“姑娘，這是我們丫頭新做的衣服，她冇穿過，包括裡麵的小衣，都是乾淨冇沾身的，你的衣服雖然已經乾了，但浸了海水，對傷口恢複不利，換了衣服，你先躺著，多休息對身體恢複有好處。”

“多謝張嬸”霓玥依舊很平淡。

張嬸拉了拉丫頭，輕聲道：“讓姑娘好好休息，娘去補漁網，你趕緊做飯。”

丫頭點點頭，又朝著霓玥溫順地笑了笑，纔跟著母親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霓玥坐在床邊，直到屋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院門輕掩的聲音傳來，緊繃如弓弦的肩線才稍稍鬆懈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包紮妥當的小腿，又抬眼，將這間簡陋卻乾淨的小屋儘收眼底，冇有機關，冇有暗哨，冇有監視的視線，暫時是安全的。

確認四周無人後，霓玥緩緩起身，動作輕緩卻利落，將身上那套沾滿血汙、海水泡得發硬的玄色暗衛勁裝褪下。肌膚暴露在空氣中，新舊傷痕交錯，每一道都是搏命的印記。

她拿起張氏剛剛送來的粗布衣裙，款式樸素，布料柔軟，隻是尺寸偏小，裹在身上略有些緊，卻也勉強合身。換上尋常百姓的衣服，那一身從地獄裡帶出來的凜冽殺氣，總算淡去了幾分。

收拾妥當，她才輕身躺上床，找了個最利於警覺的姿勢，緩緩閉上眼。

下一刻，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在腦海中翻湧、梳理、歸位：

這具身體的原主，名叫阿奴，是冇有名字、冇有身份、生來就是死士的暗衛，還是最頂尖的那個，有人告訴她，她的全家都是被太子的母親，也就是皇後殺了的，甚至把證據都拿出來了，可阿奴已經被洗腦，根本聽不進去，依舊效忠她的滅門仇人之子。

這裡是滄瀾國，夜家的天下。

不久前剛經曆過一場戰亂，天下初定，百姓稍稍喘息，可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洶湧。

當今皇帝夜昭霖，空有九五之尊的頭銜，卻無實權，不過是被架在龍椅上的傀儡。

真正攪動天下大勢的，是兩股勢均力敵的力量。

一位是攝政王夜昭賢，皇帝最小的親弟。

他早年征戰沙場，手握重兵，軍功赫赫，以雷霆手段穩住江山，一手把控著滄瀾國近半國運。他對明麵上的皇帝還算恭敬，對百姓也輕徭薄賦、修生養息，做過不少實事，因此在民間與朝臣之中，素有賢王之稱，聲望極高。

另一位，則是當朝太子夜利，皇帝長子。

他身居儲位，野心卻早已溢位龍椅，心性陰鷙，手段狠辣。為了穩固太子之位，暗中構陷、剷除異己，連自己的親生骨肉兄弟都不放過，堪稱喪心病狂。雖名聲狼藉，卻牢牢攥著屬於自己的一派勢力，手握滄瀾國近四成國運，與攝政王分庭抗禮，寸步不讓。

剩下不足一成的微弱勢力，才勉強握在形同虛設的皇帝夜昭霖手中。

原主阿奴，此次拚死出動，隻有兩個任務。

一是拿到太子夜利為奪位殘殺親弟弟二皇子文王夜淩、泯滅人性的鐵證。

而那所謂鐵證，正是被夜利毒殺的二皇子夜淩，在臨死前用儘最後一口氣寫下的血書，以及一整份暗中依附太子的黨羽名單。一旦這份東西公之於眾，太子夜利必定身敗名裂，再無翻身可能。

二便是夜淩為皇帝製造保護屯兵器的兵器庫地圖，那兵器庫深埋地底，藏著足夠裝備十幾萬大軍的精良兵器、鎧甲與弓弩，是皇帝為自己留下的後手，誰能握在手裡，誰就多了半壁江山的底氣。

阿奴已經成功得手，兩樣東西都牢牢握在手中。

可就在回程途中，突然遭遇一批蒙麵、無標識、出手狠絕到不留活口的神秘力量突襲。

冇有征兆，冇有對話，上來便是絕殺。

原主阿奴重傷瀕死，為了不讓東西落入敵人手中，拚死將密包藏好，墜海逃亡，最終漂到這片小漁村，一命歸西。

想到這裡，霓玥驟然睜眼，眸中寒光一閃。

她不顧腿上傷口牽扯的刺痛，立刻側身，伸手摸向床內側靠牆的暗處。

那裡放著海水泡得依舊緊實的防水羊皮包。她迅速將包拉到身前，指尖輕巧地解開繫帶。

裡麵的東西被油紙仔細包裹，一層又一層，封得嚴嚴實實。

霓玥拆開第一個油紙包，裡麵果然是一頁已經暗紅髮黑的血書，字跡淒厲，字字泣血，直指太子夜利弑弟準備奪位；旁邊還附著一張寫滿人名的紙條，正是太子一黨的核心名單。

拆開另一個油紙包，

一張繪製精細、標註隱秘的泛黃地圖緩緩展開正是那座牽動天下兵權的兵器庫地圖。

血書、名單、兵器庫地圖。

三樣足以攪動整個滄瀾國風雲的東西，此刻，全都在她的手中。

霓玥指尖微緊，望著眼前這三樣燙手的東西，眼底冇有半分貪念，隻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除了那兩包足以撼動滄瀾國的密件，防水羊皮包的角落裡，還靜靜躺著一小袋沉甸甸的碎銀，以及一個拇指大小、紋路古樸的木製小藥瓶。

指尖剛一觸到那冰涼光滑的木瓶表麵，霓玥渾身神經瞬間驟然緊繃，如臨大敵。

屬於原主阿奴的記憶如同尖刺般狠狠紮進腦海：

太子夜利心性陰狠歹毒，為了徹底鉗製麾下所有暗衛，讓他們不敢有半分叛逃之心，強製所有人從小服用一種特製牽機引。此毒無聲無息，卻會每月發作一次，發作時骨蝕魂銷、五臟俱裂，若不在每月十五服下解藥，必定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這是懸在所有暗衛頭頂的奪命鎖，也是夜利拿捏他們最陰狠的手段。

霓玥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立刻擰開了木瓶的瓶塞。

一股極淡、卻帶著詭異冷香的藥味散了出來。她將瓶口朝下，輕輕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在掌心，指尖微顫，快速清點起來。

一顆、兩顆、三顆……整整十顆，一粒不多，一粒不少。

記憶瞬間清晰：

阿奴此次執行任務，一行一共五名暗衛，其餘四人在遭遇神秘人追殺時全部戰死，他們死後，阿奴將所有人的解藥收攏在一起，才攢下了這整整十顆，包括碎銀都是她收集來的，因為夜利平時給他們的買命錢少的可憐。

數清數量的那一刻，霓玥高懸的心，終於稍稍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也緩緩回落。

十顆。

每月一顆，足夠她安安穩穩，活過十個月。

幾乎一年的時間，足夠了。

她不必立刻陷入毒發瀕死的絕境，不必在重傷虛弱時被逼著尋找解藥。

霓玥緩緩將藥丸倒回木瓶，塞緊瓶塞，緊緊握在手心。

前世她被背叛、被活埋，連生死都由他人掌控。

今生，這十顆解藥，是她暫時握住的、屬於自己的活命籌碼。

她深吸一口氣，將木瓶放進領口的布兜藏好，碎銀包取出掛在腰間，其餘東西包裹起來，放在床下。

時間還長，她不急。

總有一天，她會徹底解開這具身體裡的牽機引，從此無牽無掛，真正為自己活下去。

放好所有隱秘物件，霓玥冇有絲毫懈怠，更冇有重新躺回床上休養的念頭。前世刻入骨髓的危機意識告訴她，在這陌生亂世，唯有自身實力纔是最可靠的保障。

她緩緩抬起纖細卻有力的手掌，雙目微闔，依照原主阿奴殘留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凝神靜心，開始引導體內沉寂已久的內力。

起初氣息滯澀散亂，如同被亂石堵住的溪流，在經脈裡磕磕絆絆，加上身體重傷未愈、元氣大傷，每一次運轉都牽扯著傷口傳來細密的刺痛。但霓玥絲毫不為所動，特工的堅韌與暗衛的本能讓她沉住氣，一點點梳理、引導、彙聚。

漸漸地，一絲微弱卻精純的熱氣自丹田處緩緩升起，順著固定的經脈路線緩緩遊走，這便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內力。

比起現代武器的爆裂霸道，這內力更為內斂、陰柔，卻爆發力驚人，是暗衛潛行、搏殺、護身的根本，也是這個時代真正的頂尖力量。

阿奴本就是精銳暗衛副統領，內力修為在滄瀾國絕對可以叫上名的，隻可惜，她暗中行事，這才鮮為人知，隻是曆經追殺、墜海、重傷，氣息瀕臨斷絕，才變得如此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