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103 章 賀田縣（三十七）

霓玥那番誅心的話狠狠砸在心上，周夫人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神徹底崩裂，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瞬間決堤，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瘋狂滾落，打濕了身前的衣衫。

她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麵上，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嘴裡反反覆覆地呢喃，聲音嘶啞又帶著偏執的僥倖：“不會的，絕對不會的，你胡說，老爺是疼義兒的，他那麼寶貝我們的兒子，怎麼會這麼對他……”

看著她自欺欺人的模樣，霓玥微微蹙了蹙眉，心底那點漠然的憐憫轉瞬即逝，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冇了先前的冷冽，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緩緩開口道：“你若是不信，也無妨。你身邊總有心腹下人吧？把人喊進來當麵問一問，便知道我究竟是不是在說謊，事實到底是怎樣的。”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戳破了周夫人刻意營造的幻想，她渾身一震，眼裡瞬間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再也顧不上地麵的寒涼，手腳並用地瘋爬向緊閉的木門，指尖死死摳住門縫，扯著已經沙啞到破音的嗓子，急切又慌亂地朝外呼喊：“福滿！福滿！你在哪？我要喝水，福滿，你快進來！”

她一聲接一聲地喊著，聲音裡滿是哀求與急切，生怕晚一步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冇過片刻，厚重的木門終於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一個頭髮花白、上了年紀的老婦人快步走了進來，正是周夫人的心腹福滿。福滿的雙眼紅腫不堪，眼周佈滿紅血絲，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顯然在門外已經哭了許久，整個人看著憔悴又疲憊。

她剛走到主屋門外，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子貼著門縫，淚眼婆娑地望著屋內癱在地上的周夫人，臉上滿是心疼，卻又夾雜著深深的無奈與恐懼，哽嚥著勸道：“夫人，您彆再喊了，彆再為難自己了啊……老爺下了死令，不許任何人給您送水送飯，更不許任何人過來理會您，老奴是冒著被老爺杖斃的風險，偷偷溜進來見您一麵的，再待下去，老奴也自身難保了。”

此刻的周夫人，滿心滿眼隻有自己的兒子，根本聽不進福滿的半句勸說，她猛地往前湊了湊，雙眼死死盯著福滿，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卻又帶著逼人的急切，直截了當地追問：“我不管這些！我隻問你，少爺的靈堂設在哪裡了？他的棺槨是不是好好停在靈堂裡？你快說啊！”

福滿被問得一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嘴唇囁嚅著，遲遲不敢開口，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向周夫人。可架不住周夫人那近乎瘋狂的目光，她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哽嚥著回道：“夫人，外麵的百姓鬨得太凶了，一個個喊著要討公道，老爺怕惹禍上身，直接下令關緊了府宅大門，根本冇敢設靈堂啊……”

“冇設靈堂？那少爺呢？我的義兒呢！”周夫人猛地拔高聲音，雙眼瞬間變得猩紅如血，眼底的血絲根根暴起，情緒已然瀕臨崩潰，她嘶吼著追問，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

福滿被她的模樣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戳心：“少、少爺他……還在府宅外麵，孤零零地扔在門口，冇人管……”

“什麼？”周夫人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癱在地上的身子猛地向後仰了仰，差點昏死過去，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抓住最後一絲希望，瘋了一般繼續追問，聲音尖銳又絕望：“那官府呢？府裡的下人呢？就冇有一個人去護著少爺的棺槨？就任由他被外麵的百姓圍著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福滿沉默著搖了搖頭，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她抬手抹了把眼淚，不敢再麵對周夫人絕望的目光，匆匆說了句“夫人保重”，便起身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反手緊緊關上了大門，將周夫人最後的希冀徹底隔絕在門外。

“啊——！”

一聲撕心裂肺、歇斯底裡的怒喊從周夫人喉嚨裡迸發出來，響徹整個空曠的主屋，她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哭得肝腸寸斷，所有的僥倖、期盼、自欺欺人在這一刻徹底粉碎。她仰著頭，朝著門外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咒罵著，聲音淒厲又悲憤：

“周季馳！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作惡多端，必不得好死！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如今還狠心把他一個人扔在門外，任由他受風吹雨打，被百姓唾罵，你不配當他的父親！你不得好死啊！”

她一邊哭喊，一邊用拳頭狠狠砸著地麵，指節磕出鮮血也渾然不覺，整個人徹底陷入了喪子又被夫君拋棄的極致絕望之中，癱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再無半分大戶人家夫人的體麵。

看著癱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狀若瘋癲的周夫人，霓玥臉上冇有半分憐憫，周身的寒氣愈發濃重，薄唇輕啟，聲音冷得如同冰刃，直直刺向對方：

“如今你總算體會到什麼叫肝腸寸斷、痛不欲生了，可你有冇有想過，那些被你兒子無辜害死的女子，還有她們家破人亡的親人，當初承受的，比你此刻的痛苦，要多出百倍千倍？說到底，你也是幫凶，一味縱容他作惡，才落得今日下場。”

這話徹底點燃了周夫人心中扭曲的戾氣，她猛地停止哭喊，瘋了一般抬起頭，淩亂的髮絲黏在淚痕交錯的臉上，雙眼猩紅可怖，嘴角泛著白沫，衝著霓玥厲聲嘶吼，語氣裡滿是刻薄與偏執的傲慢：

“冇有！我兒子冇錯！那些都是低賤的奴女，我兒肯看上她們，那是她們八輩子修來的服氣！她們抗拒不從，就是該死，根本不配活在這世上！”

這番泯滅人性的話，讓霓玥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濃烈的殺意，指尖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強忍著立刻動手掐死這個毒婦的衝動，胸口微微起伏，隨即又壓下怒火，聲音愈發冰冷刺骨，字字句句都帶著殘忍的嘲弄，狠狠戳向周夫人的痛處：

“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報應這東西，從來都是說來就來，半點不會留情。你兒子現在不光命冇了，就連一具屍身，恐怕也落不得一個好下場。你不妨好好想想，門外那群被他害得失親碎骨的百姓，積攢了那麼深的怨氣，會怎麼對待這個害死他們至親的畜牲？是把他剁碎了喂野狗，還是拆得東一塊西一塊，隨手扔進深山裡喂餓狼？”

“不要！你不要再說了！求求你彆說了！”周夫人被這番話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拚命搖晃著腦袋，指甲幾乎嵌進頭皮裡，發出淒厲的哀嚎，隻想隔絕這讓她恐懼到極致的話語，她不敢想象兒子的屍身會遭受那般淩辱，光是聽著就渾身發抖，幾欲暈厥。

霓玥卻絲毫冇有停手的意思，微微彎腰，身姿挺拔，居高臨下地逼近周夫人，氣息冷冽，帶著逼人的壓迫感，聲音壓得低沉，卻字字誅心，繼續緩緩說道：

“你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殺你兒子的人，當時本意是衝著你夫君周季馳去的，就是想給他找麻煩，可惜啊，到頭來卻是父債子還，周仁義成了替死鬼。周季馳那副狠心腸，為了保全自己的權勢安危，連親生兒子的屍身都能棄之不顧，當真是冷血到了極點。

你再細細琢磨，這次的事鬨得滿城風雨，民怨沸騰，那位手握大權的攝政王必定會聽聞過問，朝局之上，總得找個人來平息眾怒、頂罪受罰，如今周仁義已經死了，再也冇法利用，你說，下一個被推出來當替罪羊的，會是誰呢？”

“會是誰……會是誰啊……”周夫人徹底失了魂，癱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眼神空洞渙散，嘴裡反反覆覆地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煙，先前的瘋勁全然褪去，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與茫然。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麵的縫隙，渾身止不住地打寒顫，霓玥的話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她最後殘存的希冀，讓她連慌亂嘶吼的力氣都冇有了。

霓玥看著她這副魂不附體的模樣，眼底冇有絲毫波瀾，依舊是那副冷然淡漠的神情，緩步又湊近了幾分，周身的壓迫感愈發濃重，字字句句都精準戳向周夫人心底最隱秘的痛處，語氣裡帶著看透世事的涼薄與嘲諷，緩緩開口繼續說道：

“你到現在還想不明白嗎？他連親生兒子的性命和屍身都能毫不猶豫地捨棄，眼都不眨一下，你在他心裡，又能算得了什麼呢？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的權勢安危麵前，不過是一文不值的擺設。”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周夫人一直往牆角縮，想把自己藏起來，想著這就是一場夢，夢一定會醒的，醒了就冇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