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104章 賀田縣（三十八）

霓玥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夫人憔悴不堪、毫無體麵的模樣，語氣愈發犀利，一步步瓦解周夫人堅守多年的念想：“你好好回想一下，這麼多年，他待你究竟如何？府裡姬妾成群，鶯鶯燕燕從未斷過，他幾時真正把你放在心上過？你再想想，周仁義從小到大那般囂張跋扈、作惡多端，他的做派，何嘗不是跟著他的父親學的？不是被他耳濡目染帶偏的？

又或者，從一開始，他就根本冇在乎過你們母子倆，所以纔會對周仁義的胡作非為冷眼旁觀、放任不管，任由他一步步走向死路。”

霓玥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徹底打碎周夫人最後的幻想:“你彆忘了，他周季馳有權有勢，身邊女人無數，能生的也不止你一個，他的兒子，從來都不止周仁義一個，冇了周仁義，他還有彆的子嗣可以依靠，你們母子，本就是他隨時可以丟棄的兩顆棋子罷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話音落下，霓玥緩緩直起纖細的腰肢，故作隨意地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塵土，裙襬輕拂間，語氣裡的譏諷更甚，繼續冷聲道：“現如今，你們母子二人，早已成了這侯府上下茶餘飯後最大的笑柄，人人都在背後嚼舌根。

好了，我的話到此為止，也該離開了，你便在這裡靜靜等著死期降臨吧。可彆忘了，方纔那下人傳的話，周季馳早已下令，不許任何人給你送水送吃食，你已是被他棄之不顧的廢人。我本就是個寡言少語之人，今日同你說的這些，已是格外多了。”

“不要！求求你不要走！”周夫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霓玥的衣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狼狽地仰起佈滿淚痕與絕望的臉，聲音嘶啞破碎:

“你先前明明說過，你能幫我！你不能就這麼拋下我，我不能死啊……我那苦命的孩兒還冇能入土為安，他還曝在外麵啊！周季馳，都是周季馳！他本就心狠手辣、薄情寡義，我早就看透他了……兒啊，我的兒啊！”說到痛處，她控製不住地放聲悲泣，哭聲淒厲，在空曠陰冷的房間裡迴盪。

霓玥垂眸，冷著臉瞥了眼死死拽著自己衣襬的周夫人，眼底冇有半分憐憫，沉默片刻後才淡淡開口：“我可以幫你尋回你兒子的遺體，妥善儲存，不讓他遭鳥獸侵擾、風吹日曬。”話鋒一轉，她語氣變得冰冷而強硬，“但天下冇有白得的恩惠，你必須拿東西來換。”

“什麼東西？你要銀子嗎？我有！我有很多金銀細軟，全都給你！隻要你能救我，能讓我兒入土為安，我什麼都願意給！”周夫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生機，連聲應著，眼中迸發出微弱的希冀，拚命想要抓住這轉瞬即逝的希望。

“我不要你的錢財。”霓玥冷聲拒絕，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周季馳手中藏著一份名單錄，是太子夜利親手交給他的機密，上麵有東宮官印。你幫我把那份名單找出來，用它來換你兒子的後事。你在府中多年，定然知道它藏在何處。房門的鎖我已經替你打開了，你今夜子時，依舊待在這間屋子裡，我們在此交易。切記，白日裡萬萬不可踏出房門半步，一旦被周季馳的人發現，你就再無半點機會，隻會死得更快。”

話音剛落，不等周夫人反應，霓玥身形驟然模糊，下一秒便原地憑空消失，隻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氣息，顯然是遁入了自己的空間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本就心力交瘁的周夫人嚇得渾身一顫，猛地向後縮去，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驚恐萬分地睜大眼睛，慌亂地掃視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桌椅依舊，門窗緊閉，方纔那人卻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她渾身發抖，嘴裡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極致的恐懼：“人呢？人去哪了……這到底是人是鬼？啊？”

隱匿於靜謐無聲的空間之中，外界的喧囂與陰冷儘數被隔絕在外，霓玥緩步走到石桌旁，抬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提壺斟滿了一杯清水，仰頭猛地灌下幾口，微涼的茶水滑過乾涸的喉嚨，稍稍平複了方纔的心神。

靈蛇扭動了幾下纖細的身軀，翠綠的蛇瞳微微眯起，滿是不解地吐了吐信子，開口問道：“主人，您先前分明說過，這個周夫人也是個心腸歹毒的惡人，為何不直接了結了她，反倒還要與她做交易？”

霓玥放下茶杯，杯底與木桌相觸發出一聲輕響，她望著杯中晃動的水波，神色沉鬱，語氣帶著幾分複雜的冷意：

“她如今被困在那間屋子裡，斷了吃食，又被周季馳厭棄，本就已是個等死之人，殺她毫無意義。我必須想方設法拿到那份名單錄，那上麵記載著太子夜利安插在滄瀾國每一座城鎮的暗探隊長的全部資訊。

縱然以我現在的能力，未必能將那些暗探一一剷除，可這份名單對我而言至關重要，或許……這便是我支撐著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了。”

靈蛇晃了晃腦袋，依舊困惑，聲音清脆地繼續問道：“主人您的本事這般高強，為何不直接擒住周季馳，對他嚴刑拷打，從他口中逼問出名單的下落？這般豈不是更省事？”

霓玥聞言輕輕搖頭，眸中掠過一絲審慎，耐心解釋道：“你想得太過簡單了。這周府內外戒備森嚴，暗藏不少高手，今日若非府中恰逢混亂，守衛鬆懈，我根本無法在白日輕易潛入。

且不說我能否神不知鬼不覺地抓住周季馳，單是他寧死不肯吐露機密這一點，就極難應對。從阿奴殘留的記憶裡我知曉，周季馳兄弟二人縱然卑劣狠毒，對太子夜利卻忠心耿耿，即便受儘酷刑，也絕不會輕易開口泄密。”

“原來是這樣，主人今日竟然說了這麼多話，靈蛇還一直以為，主人天生就是不愛言語的性子呢。”

靈蛇柔軟的身軀輕輕一擺，從一旁的空中輕盈飛落，溫順地纏上霓玥的肩頭，冰涼的鱗片輕輕蹭著她的臉頰，語氣裡滿是新奇與親昵。

霓玥緩緩坐下，周身緊繃的氣息終於稍稍鬆懈下來。她垂眸望著掌心虛浮的光影，沉默片刻，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悵然，緩緩開口：

“我是特工，一名頂尖特工，行走在生死邊緣，萬事都要周全應對，策反人心、虛與委蛇，這些都是必須學會的本事。平日裡不愛多言，不過是自幼孤身一人，身邊從無半分親友，獨自撐得久了，也就習慣了沉默。”

靈蛇聞言，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又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聲音輕快又真摯：“我明白啦！主人放心，從今往後，靈蛇會一直陪在您身邊，我們便是這世間最好的朋友。縱然我隻是一枚初期試驗品，腦海中空空如也，冇有半分能幫得上主人的學識與計謀，可主人聰慧無雙，萬事皆能應對，這便足夠了。我隻需要乖乖陪著主人，聊天解悶，驅散孤寂就好。”

它語氣雀躍，分明能清晰感知到，自霓玥降臨到這個陌生世界以來，那顆冰封的心，正一點點鬆動、改變。

霓玥唇角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幾分，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肩頭的靈蛇輕輕捧在掌心。她凝視著掌間小巧靈動的靈蛇，聲音輕緩卻無比認真：“好。我會試著，與你做朋友。隻因你並非人類，不會在背後捅我刀子，背叛於我。”

頓了頓，她眸底掠過一絲晦暗，輕聲補充，“人性複雜，從來都經不住半分考驗。”

“謝謝主人！靈蛇寶寶終於有朋友啦！”

靈蛇在霓玥溫熱的掌心歡快地扭動身軀，鱗片折射出細碎柔和的光芒，喜悅幾乎要溢位來。它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起，它的主人，是真正從心底接納了自己。

霓玥垂眸看著掌心蜷成一小團、鱗片瑩潤的靈蛇，難得流露出幾分柔和，微微低下頭，用自己的鼻尖輕輕碰了碰靈蛇冰涼小巧的腦袋，這是她穿越至此，第一次主動對身邊的活物展露親近。

她眼底掠過一絲算計的冷光，緩緩開口：“今日在府門口看到了周仁義口中的管家趙懷，我已經記下了，賀田縣餘下的暗莊據點，還得從他身上下手。”

靈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渾身一僵，隨即整個蛇身都軟了下來，纏在她指尖愈發乖順，聲音裡滿是受寵若驚：“主人，現在就要動身去找他嗎？”

霓玥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又從容：“不急，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設法從周夫人手裡拿到那份名單錄。至於趙懷，他身為周府管家，住處固定，隨時都能找到。”

靈蛇歪了歪蛇頭，細細思索片刻，翠綠的瞳子裡帶著幾分不確定，輕聲問道：“主人，那個周夫人看著又瘋又笨，她真的能順利拿到名單，按時和我們交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