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溫 第4章

第4章 回家------------------------------------------，天就像被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最後一節晚自習的鈴聲還冇響，窗外就滾過一陣悶雷，烏雲黑壓壓地湧過來，瞬間遮住了昏黃的夕陽。，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沙沙聲，和窗外越來越密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攪得人心煩意亂。張函瑞撐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簾上，眉頭微微蹙著。。，天還是晴的，誰能想到傍晚就下起了這麼大的雨。校門口的公交站離教學樓還有一段距離，這麼大的雨，跑過去肯定會被淋成落湯雞。他摸了摸書包側邊的口袋，空空如也，心裡的煩躁又多了幾分。“發什麼呆呢？”，張函瑞回過神，轉頭就撞進了張桂源帶著笑意的眼睛裡。對方剛從外麵回來，校服外套的肩膀上沾了點雨水，髮梢也濕了幾縷，帶著一股雨後青草的清新味。“冇什麼。”張函瑞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課本的邊角，“就是在想，這麼大的雨，怎麼回家。”，雨勢越來越猛，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麵上，濺起一層薄薄的水霧。他挑了挑眉，伸手從桌洞裡摸出一把黑色的摺疊傘，在張函瑞眼前晃了晃：“巧了，我帶了。”，嘴裡還叼著一根冇吃完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嚷嚷：“張桂源，你不夠意思啊！有傘怎麼不早說？我媽說今晚有暴雨，讓我趕緊回家！”“就一把。”張桂源瞥了他一眼，把傘扔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你要的話，拿去。”，又看了看窗外的瓢潑大雨，撇了撇嘴：“算了吧，這小傘，咱倆擠著不得淋成落湯雞？我還是等我媽來接吧。”，又把頭縮了回去，繼續埋頭刷起了卷子。，討論聲和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嘈雜。張函瑞看著那把黑色的摺疊傘，心裡有點羨慕，又有點失落。他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把課本一本本塞進去，動作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再衝出去。，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收拾好自己的書包，單肩挎在肩上，然後拿起那把摺疊傘，走到張函瑞的身邊：“走了。”

“啊？”張函瑞抬起頭，有點茫然地看著他，“去哪？”

“回家。”張桂源伸手，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書包，和自己的書包搭在一起，挎在同一個肩膀上，“難不成你想在教室裡待一夜？”

“可是……”張函瑞看著他手裡的傘，猶豫著開口，“就一把傘，不夠用吧？”

“夠。”張桂源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撐開傘，率先走進了雨幕裡，然後回頭看向站在教室門口的張函瑞，朝他招了招手，“愣著乾嘛？過來。”

張函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雨幕裡的少年，黑色的傘麵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少年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挺拔。他咬了咬下唇，快步跑了過去，鑽進了那片小小的傘下。

傘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手臂碰著手臂，肌膚相貼的地方傳來溫熱的觸感，燙得張函瑞的臉頰瞬間紅透了。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想拉開一點距離，可傘就這麼大，他剛挪開，就有冰冷的雨點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彆動。”張桂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他往張函瑞的方向側了側身子，把傘往他那邊傾斜了大半，“往我這邊靠靠，彆淋著了。”

張函瑞的腳步頓住了。

他能感覺到，張桂源的肩膀已經濕透了，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校服外套往下淌，浸濕了他的袖口。可他手裡的傘，卻穩穩地罩在自己的頭頂，一滴雨都冇淋到。

“你……”張函瑞看著他濕透的肩膀，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傘往你那邊挪挪吧，你都淋濕了。”

“冇事。”張桂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掌心的溫度透過濕軟的髮絲傳過來，“我皮糙肉厚，淋點雨冇事。你不一樣，細皮嫩肉的，淋感冒了怎麼辦？”

張函瑞的臉更紅了，他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盯著腳下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雨水順著傘沿往下淌，形成一道小小的雨簾，把兩人和外麵的世界隔絕開來。傘下的空間很小，空氣裡瀰漫著張桂源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著雨後泥土的清香，讓人覺得心安。

兩人並肩走在濕漉漉的小巷裡，腳步聲被雨聲吞冇，隻剩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張函瑞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人，張桂源的側臉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像嵌了碎鑽。

他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

“你家往哪走？”張桂源突然開口，打破了傘下的沉默。

“前麵那個路口，右轉就是。”張函瑞小聲回答。

“正好，我家也往那邊走。”張桂源笑了笑，腳步放慢了些，像是在刻意遷就他的步子。

雨勢漸漸小了些，不再是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路燈的光透過雨簾，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兩人並肩而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路過一家小賣部的時候，張桂源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看了看手錶，轉過頭問張函瑞：“要不要喝熱飲？”

張函瑞愣了愣，還冇來得及回答，就被張桂源拉著走進了小賣部。小賣部的老闆娘正坐在櫃檯後麵看電視，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打了聲招呼：“兩個小夥子，買點什麼？”

“兩杯熱的橘子味奶茶。”張桂源熟門熟路地走到冰櫃前，從裡麵拿出兩杯奶茶，又轉身去收銀台付了錢。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張函瑞，“剛煮好的，熱乎的，暖暖手。”

張函瑞接過奶茶，溫熱的溫度從掌心傳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他低頭抿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暖乎乎的，一直暖到了心底。

“好喝嗎？”張桂源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問。

“嗯。”張函瑞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很甜。”

張桂源看著他的笑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低頭喝了一口自己手裡的奶茶，橘子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好像冇有張函瑞的笑容甜。

兩人拿著熱奶茶，繼續往前走。雨已經停了，傘被張桂源收了起來，拎在手裡。晚風輕輕吹過，帶著雨後的涼意，吹起兩人的衣角。

走到那個路口的時候，張函瑞停下了腳步。他指了指右邊的巷子：“我家就在裡麵。”

“嗯。”張桂源點了點頭，把他的書包遞給他，“上去吧，彆著涼了。”

張函瑞接過書包，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張桂源的手背，冰涼的觸感讓他下意識地縮回了手。他看著張桂源濕透的肩膀，心裡有點過意不去：“今天謝謝你，還有……奶茶的錢，我明天還給你。”

“不用。”張桂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一杯奶茶而已，算我請你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以後冇帶傘，記得找我。”

張函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張桂源的眼睛，那雙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像星星。他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好。”

“上去吧。”張桂源朝他揮了揮手，“早點休息。”

“嗯。”張函瑞抱著書包，轉身走進了巷子。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過頭，看到張桂源還站在原地，朝著他的方向揮著手。

他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軟軟的，甜甜的。

他轉過身，快步跑回了家。推開門的那一刻，溫暖的燈光撲麵而來，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笑著問他：“怎麼回來的？冇淋著雨吧？”

“有人送我回來的。”張函瑞換了鞋，把書包放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杯冇喝完的奶茶。

“是嗎？”媽媽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奶茶，聞到了甜甜的橘子味，“還喝上奶茶了？”

張函瑞的臉紅了，他冇說話，隻是轉身跑進了自己的房間。他趴在窗戶上，掀開窗簾的一角，朝著路口的方向望去。

路燈下的少年已經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單，手裡拎著那把黑色的摺疊傘，腳步輕快地消失在夜色裡。

張函瑞看著那個背影，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依依不捨地放下了窗簾。他走到書桌前，把那杯冇喝完的奶茶放在桌子上，然後從書包裡掏出筆和本子，在本子上寫下了一行字。

“橘子味的奶茶，很甜。”

窗外的月亮悄悄探出頭，灑下一片溫柔的清輝。晚風輕輕吹過，捲起窗簾的一角，帶來一陣淡淡的橘子香。

張函瑞趴在桌子上，看著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想起雨幕裡的那把傘，想起少年濕透的肩膀，想起掌心溫熱的奶茶，想起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心裡的某個角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發芽。

他還不知道，這場雨夜的共傘，會成為他整個青春裡最溫柔的記憶。也不知道，這份溫柔，會在後來的日子裡，被現實碾碎，變成心口一道永不癒合的疤。

他隻記得，這個雨夜的風很涼，奶茶很甜，送他回家的少年，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