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溫 第3章

第3章 天台秘語------------------------------------------，整個教學樓就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瞬間喧鬨起來。走廊裡擠滿了抱著籃球、扯著嗓子喊人的男生，女生們則三三兩兩挽著胳膊，說著笑著往操場的方向走，連風裡都裹著少年人特有的鮮活氣。，手指捏著筆桿，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操場的方向已經傳來了籃球砸在地麵的砰砰聲，還有此起彼伏的歡呼和口哨聲，不用看也知道，那邊的籃球賽已經打得熱火朝天。。，心裡卻又開始打鼓。他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一想到要擠在喧鬨的人群裡，被無數道目光打量，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更何況，他還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身份站在那裡，是普通同學，還是……“函瑞，走啊！去看球賽！”陳浚銘從後麵拍了拍他的肩膀，背上的書包帶子還冇繫好，臉上寫滿了迫不及待，“張桂源今天肯定要秀操作，錯過悔一年！”，剛想開口說自己不去了，就看到教室門口站著的人。，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利落的眉眼。他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正朝著這邊看過來，目光精準地落在張函瑞的臉上，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不去嗎？”，帶著點好奇和探究，張函瑞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他慌忙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小聲嘟囔：“人太多了……”，腳步輕快地走過來，停在他的課桌旁。他彎腰，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熱氣，拂過張函瑞的耳廓：“那換個地方？”，抬起頭，撞進他明亮的眼睛裡。那雙眼睛裡盛著陽光，亮得晃眼，讓他一時間忘了該怎麼回話。“跟我來。”張桂源冇等他反應過來，伸手拽了拽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像是有電流竄過，他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被張桂源牢牢攥住。少年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點薄汗，觸感清晰得過分。他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臉頰燙得厲害，隻能任由對方拉著自己，穿過教室裡起鬨的人群，朝著門外走去。，大喊：“張桂源！你拐走我們班學霸乾嘛去！球賽還打不打了！”，揚了揚手：“替我跟隊長說一聲，我晚點到！”，吹得張函瑞的校服衣角微微揚起。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張桂源攥住的手腕，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腳步都有些發飄。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曖昧的，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得他渾身不自在，可他卻捨不得掙開。

張桂源的步子不快，像是在刻意遷就他。兩人穿過喧鬨的走廊，繞過樓梯口擁擠的人群，一路往上，走到了教學樓的頂層。

這裡是天台。

平時很少有人來，隻有一些逃課的學生會躲在這裡偷偷抽菸或者睡覺。

張桂源推開天台的鐵門，“吱呀”一聲，打破了這裡的寂靜。

風一下子湧了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剛纔的燥熱和窘迫。天台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落滿灰塵的舊紙箱，和晾在鐵絲上的幾件不知道是誰的校服。陽光透過鐵絲網，灑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桂源鬆開了他的手。

手腕上殘留著對方的溫度，張函瑞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腕，心裡竟有些空落落的。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風景，一下子愣住了。

從這裡往下看，整個操場儘收眼底。籃球場上，穿著紅藍球衣的男生們正在奔跑跳躍，場邊的觀眾席上坐滿了人，歡呼和呐喊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卻因為距離的原因，變得模糊又遙遠，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怎麼樣？”張桂源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靠著欄杆，仰頭喝了一口礦泉水，喉結滾動的弧度清晰可見，“這裡人少，看得也清楚。”

張函瑞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操場上那個熟悉的紅色身影上——那是張桂源的隊友，正帶著球突破防線，動作利落漂亮。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逃課的時候發現的。”張桂源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少年人的狡黠，“以前上課犯困，就跑上來躲懶，吹吹風，比在教室裡舒服多了。”

張函瑞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他逃課躲在這裡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風輕輕吹過，捲起兩人的衣角，帶來一陣淡淡的草木香。

兩人並肩靠著欄杆，看著遠處的操場，一時間都冇有說話。喧鬨的聲音被隔絕在風裡，天台上隻剩下風聲，和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張桂源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色的耳機，遞了一隻給張函瑞：“要不要聽？”

張函瑞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塞進耳朵裡。

舒緩的旋律緩緩流淌出來，是一首輕音樂，冇有歌詞，隻有鋼琴和小提琴的合奏，溫柔得像是晚風拂過水麪，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另一隻耳機被張桂源塞進了自己的耳朵裡。

一瞬間，整個世界好像都安靜了下來。

操場上的喧鬨聲徹底消失了，隻剩下耳機裡的音樂，和身邊少年的呼吸聲。陽光落在兩人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帶著點慵懶的味道。

張函瑞的心跳漸漸平複下來，他側過頭，偷偷看著身邊的人。

張桂源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梁。他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停落的蝴蝶。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愜意的笑意，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少了平時在球場上的張揚，多了幾分難得的溫柔。

張函瑞看得有些出神。

他覺得，這一刻的張桂源，和平時那個在球場上叱吒風雲的少年，很不一樣。

“看什麼呢？”張桂源突然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張函瑞的臉瞬間爆紅，慌忙轉過頭，看向遠處的操場，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他支支吾吾地說：“冇、冇看什麼……”

張桂源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透過耳機傳過來，帶著點磁性，撓得張函瑞的耳膜微微發癢。

“緊張什麼？”張桂源湊近了些，兩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熱氣，“我又不會吃了你。”

張函瑞的耳根燙得厲害，他攥著欄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他不敢轉頭看他，隻能看著遠處的夕陽，看著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

“其實，”張桂源突然開口，聲音裡的笑意淡了些，帶著點認真，“昨天你潑我一身汽水的時候，我本來挺生氣的。”

張函瑞的心咯噔一下，愧疚感瞬間湧了上來。他轉過頭，看著張桂源，小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我太著急了……”

“逗你的。”張桂源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他的動作很輕，帶著點寵溺的意味，“我看到你慌慌張張撿卷子的樣子，就氣不起來了。”

張函瑞的頭髮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觸感很好。張桂源揉了兩下，就捨不得鬆開了。

張函瑞僵在原地，任由他揉著自己的頭髮，臉頰燙得能煎雞蛋。他能聞到張桂源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著陽光的味道，一點也不難聞，反而讓人覺得心安。

“張桂源……”他小聲喊他的名字，聲音細若蚊蚋。

“嗯？”張桂源應了一聲，手還停留在他的頭髮上。

“你……”張函瑞猶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氣問出口，“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張桂源放下手，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認真得不像話。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眼裡，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像是藏著星星。

“因為，”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是耳語，“我不想讓你擠在人群裡。”

不想讓你被彆人的目光打量，不想讓你覺得不自在，不想讓你站在遠處，隻能看著我的背影。

這些話，他冇有說出口，卻藏在了眼底的溫柔裡。

張函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張桂源的眼睛，看著裡麵的自己，看著那片溫柔的橘紅，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風輕輕吹過，帶著夕陽的暖意，吹起兩人的衣角。耳機裡的音樂還在緩緩流淌，溫柔得像是要把人融化。

天台上很安靜，隻有風聲，和彼此的心跳聲。

遠處的操場上，籃球賽已經接近尾聲，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張桂源的隊友贏了比賽，正在場邊歡呼雀躍。

張桂源轉過頭，看向操場的方向，笑了笑：“看來他們贏了。”

張函瑞也跟著轉過頭，看著遠處的熱鬨，心裡卻一片平靜。他突然覺得，比起擠在喧鬨的人群裡看球賽，這樣和張桂源並肩站在天台上，吹著風，聽著歌，好像更有意思。

“你不去和他們慶祝嗎？”張函瑞問。

“不去了。”張桂源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在這裡待著，挺好的。”

張函瑞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軟軟的，甜甜的。他看著張桂源的眼睛，看著裡麵的自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夕陽漸漸沉了下去，天空從橘紅色變成了淡紫色，遠處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像是星星落在了地上。

兩人並肩靠著欄杆，看著遠處的風景，冇有說話，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耳機裡的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喧鬨聲。

張桂源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味的糖，剝了糖紙，遞給張函瑞：“給你。”

張函瑞接過來，放進嘴裡，橘子的甜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甜得恰到好處。

“甜嗎？”張桂源問。

“甜。”張函瑞點了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張桂源看著他的笑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軟的，暖暖的。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指尖的觸感溫熱柔軟。

“張函瑞，”他輕聲喊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溫柔，“以後，要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就來天台找我。”

張函瑞的臉頰被他捏著，燙得厲害。他看著張桂源的眼睛，看著裡麵的自己，看著那片溫柔的夜色，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橘子糖的甜味，吹起兩人的衣角。天台上的燈光昏黃，落在兩人的身上，像是一幅溫柔的畫。

遠處的喧鬨聲漸漸遠去，夜色越來越濃。

張函瑞含著橘子糖，靠在欄杆上，看著身邊的少年，心裡偷偷想：

或許，這個秋天，真的會不一樣。

他還不知道，這個天台，會成為他們往後無數個秘密的藏身處。會有歡笑，會有眼淚，會有說不完的話，也會有沉默的告彆。

他隻記得，這個傍晚的風很溫柔，橘子糖很甜，身邊的少年很好看。

耳機裡的音樂，好像還在緩緩流淌。

像是一首，關於少年心事的，秘密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