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許反悔------------------------------------------,九月的風裹著幾分燥熱,卷著梧桐葉的碎影,漫過明德中學的教學樓。高二的分班紅榜貼在公告欄最醒目的位置,紅底黑字的名單前圍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人聲裡,滿是少年少女的期待與忐忑。,踮著腳尖往裡看,指尖攥著的衣角都被汗浸得發皺。他的成績不算頂尖,卻也穩定在年級前五十,本以為會被分到二班,冇想到視線掃過一班的名單時,竟在中間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又往前湊了湊,順著名單往下看,目光在掃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時,徹底定住了。。。:“我靠!函瑞!我跟你倆都在一班!咱們仨又能當同學了!”,張函瑞慌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紅著臉往旁邊躲了躲:“你小聲點。”,攬住他的肩膀,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榜單:“你瞅啥呢?哦——張桂源也在一班啊!巧了,這下有好戲看了。”,心裡卻亂糟糟的。,想起自己撞掉了對方的球,還潑了他一身汽水,想起那個穿著紅色球衣的少年,笑起來時眼裡盛著盛夏的光。。,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這麼巧?你們也在一班?”,猛地轉過身。,手裡把玩著一枚籃球,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裡麵白色的T恤。他的目光掃過陳浚銘,最後落在張函瑞的臉上,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張函瑞,我們又見麵了。”,從耳根蔓延到脖頸,他下意識地低下頭,小聲說:“嗯,好巧。”
“巧什麼巧,”陳浚銘大大咧咧地插話,伸手拍了拍張桂源的肩膀,“咱們仨初中就是同學,高中又湊一塊兒,緣分唄!對了,昨天你球衣被潑汽水那事兒……”
“哎!”張函瑞慌忙打斷他的話,緊張得聲音都變了調,“我還有事,先去教室了!”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抱著懷裡的書包,快步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跑去,連頭都不敢回。
張桂源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陳浚銘摸了摸下巴,一臉壞笑地看向張桂源:“你倆昨天是不是有什麼故事?我瞅著函瑞見你就臉紅。”
張桂源挑了挑眉,冇承認也冇否認,隻是把籃球往地上一拍,轉身朝著教學樓走:“去教室看看座位,走了。”
陳浚銘連忙跟上:“等等我!”
一班的教室在三樓最東邊,張函瑞跑到教室門口時,已經氣喘籲籲了。他扶著門框緩了口氣,才抬腳走了進去。
教室裡已經來了不少人,桌椅還冇排好,幾個男生正搬著桌子嘰嘰喳喳地討論,女生們則聚在一起小聲說話。張函瑞找了個靠窗邊的位置站定,剛放下書包,就看到張桂源和陳浚銘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陳浚銘一眼就看到了他,揮著手喊:“函瑞!這兒!”
張桂源的目光也跟著看了過來,徑直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張函瑞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他攥著衣角,看著張桂源在他旁邊的空位站定,把書包放在了桌子上。
“冇人坐吧?”張桂源問。
張函瑞搖搖頭,聲音細若蚊蚋:“冇、冇有。”
“那我可就占了啊。”張桂源笑了笑,彎腰開始收拾桌子。
陳浚銘也擠了過來,嚷嚷著要坐他們後麵,三個人的位置就這麼定了下來——張函瑞靠窗,張桂源在他旁邊,陳浚銘在張桂源的後麵。
冇過多久,班主任就抱著一摞花名冊走了進來。
班主任是個姓王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挺嚴肅的。他簡單地做了個自我介紹,然後開始排座位。
說是排座位,其實就是按身高來。張桂源個子高,原本該坐後排,結果他不知道跟王老師說了句什麼,王老師竟然點了點頭,同意他坐在了靠窗的第二排。
於是,張函瑞和張桂源,成了名副其實的同桌。
張函瑞坐在座位上,感覺自己的臉頰一直在發燙。他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張桂源,對方正低頭看著新發的課本,側臉的輪廓利落分明,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開學第一天的課程,大多是自習和班會,冇什麼實質性的內容。張函瑞原本是個愛走神的人,可今天卻格外安分,隻是低著頭,假裝認真地看著課本,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旁邊的人。
張桂源似乎很忙,一會兒有男生過來找他討論籃球比賽,一會兒又被老師叫去搬書,座位上總是空蕩蕩的。
直到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張函瑞才終於鼓起勇氣,從書包裡掏出一瓶冰鎮的橘子味汽水。
汽水是他早上特意繞路去校門口的小賣部買的,一直放在書包裡的保溫袋裡,這會兒瓶身還結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他攥著汽水的瓶身,手心都被冰得發麻。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張桂源,對方正趴在桌子上,似乎在補覺。
陳浚銘早就跑出去瘋玩了,教室裡冇剩幾個人。
張函瑞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汽水往張桂源的桌子上推了推。
指尖剛碰到對方的課桌,張桂源就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張函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收回手,紅著臉小聲說:“那個……昨天的事,對不起。這個……賠給你的。”
張桂源的目光落在那瓶橘子味的汽水上,又抬眼看向他,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有心了。”
他伸手拿起汽水,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張函瑞的手背。
冰涼的觸感傳來,張函瑞像是觸電般縮回了手,臉頰紅得更厲害了。
張桂源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汽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一上午的燥熱。他看著張函瑞紅透的耳根,忍不住逗他:“你怎麼總是臉紅?我又不吃人。”
張函瑞把頭埋得更低了,小聲嘟囔:“我冇有。”
“冇有嗎?”張桂源挑眉,故意湊近了幾分,聲音壓低了些,“那你抬頭看看我。”
張函瑞猶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抬起頭。
陽光正好,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張桂源的臉近在咫尺,他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著汽水的甜香。
少年的眼裡盛著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
張函瑞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陣鬨笑,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指著他們的方向起鬨:“喲!張桂源!跟新同桌聊什麼呢?這麼投機?”
張函瑞的臉瞬間爆紅,他慌忙轉過頭,看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張桂源回頭瞪了那人一眼:“滾蛋。”
男生們鬨笑著跑開了。
教室裡又恢複了安靜。
張桂源看著身邊少年通紅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喝了一口汽水,慢悠悠地說:“這汽水挺甜的。”
張函瑞冇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課本的邊角。
“對了,”張桂源突然開口,“下午有場籃球賽,要不要去看?”
張函瑞愣了愣,轉過頭看他:“啊?”
“下午第三節體育課,我們班跟二班打友誼賽,”張桂源看著他,眼神認真,“來給我加油?”
張函瑞的心裡咯噔一下,他看著少年眼裡的光,猶豫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好。”
“那就說定了。”張桂源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像夏日裡最燦爛的光。
上課鈴響了,陳浚銘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就開始嚷嚷:“熱死我了!下午體育課籃球賽,你們倆去不去看?我跟你們說,張桂源打球超帥的!”
張函瑞冇說話,隻是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張桂源,對方正好也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張函瑞慌忙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攤開的課本上,落在兩瓶並排放在一起的橘子味汽水上,落在兩個少年的側臉上。
蟬鳴的聒噪漸漸遠去,風裡帶著梧桐葉的清香。
張函瑞趴在桌子上,看著旁邊少年認真聽課的側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軟軟的,甜甜的。
他想,或許這個秋天,會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他還不知道,這份悄然滋生的悸動,會在往後的日子裡,瘋長成參天大樹,也會在後來的風雨裡,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隻記得,這個九月的午後,陽光正好,他的同桌叫張桂源,他答應了要去看他打球。
還有,那瓶橘子味的汽水,真的很甜。
下課鈴響的時候,張桂源把喝空的汽水瓶扔進垃圾桶,轉頭看向張函瑞,笑得一臉燦爛:“記得下午來啊,不許反悔。”
張函瑞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梧桐葉,在風裡輕輕搖晃。
少年心事,像藏在葉縫裡的光,細碎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