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推開病房的門,穿著那件阿言最喜歡的淺藍色襯衫,捧著一束我最愛的梔子花,對我露出那個熟悉的、溫柔的微笑時,我那顆早已死去的心,竟然,奇蹟般地,重新跳動了一下。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聲音,一樣的溫柔。
那一刻,我幾乎要以為,是阿言回來了。
我貪婪地,享受著這場由謊言編織起來的美夢。
我把他當成了阿言。
他會坐在我的床邊,為我念阿言最喜歡的那本詩集。
他的聲音,像一陣溫暖的風,將我包裹,讓我暫時忘記了病痛,也忘記了死亡。
他會為我削蘋果,動作笨拙,卻很認真。
阿言從前也是這樣。
他會靜靜地看著我畫畫,一看就是一下午。
阿言從前也是這樣。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他隻是一個我花錢租來的替身。
可我不在乎。
在這條通往死亡的、孤獨的單行道上,能有這樣一個美麗的幻影陪我走完最後一程,我已經,彆無所求。
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但我畫畫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我拚儘我生命中最後一點力氣,畫著他。
畫他為我唸詩時,陽光落在他側臉上的樣子。
畫他為我插花時,那雙專注而好看的手。
畫他看著我時,那雙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眼睛。
有時候,畫著畫著,我也會分不清。
我畫的,究竟是那個已經離我而去的阿言,還是眼前這個,同樣溫柔的李七夜。
或許,他們本就是一個人。
是命運派來,拯救我這顆孤獨靈魂的,同一個天使。
我開始偷偷地在他的畫上,落款。
吾愛。
我從未告訴過他,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不是阿言。
因為,阿言從不喝咖啡,但他身上,偶爾會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苦澀的咖啡香。
因為,阿言最討厭甜食,但他有一次來看我時,衣角上,沾了一點融化了的冰淇淋。
因為,阿言的世界裡,隻有我。
而他的世界,似乎很擁擠。
我能看到他那雙溫柔眼睛的深處,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我知道,他和我一樣,也是一個,活得很辛苦的人。
有一次,他陪著我,在窗邊看夕陽。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假裝睡著了。
我聽到他,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歎息。
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