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缸。
我想起了小時候。
父親騎著二八大杠。
載著我,跑遍了整個縣城。
給我買冰棍,買玩具。
為了給我湊學費,去血站賣血。
為了給我攢首付,一輩子捨不得吃捨不得穿。
可現在。
父親躺在醫院裡。
等著救命錢。
我卻連十萬塊都拿不出來。
我心裡冇有半分愧疚。
隻有無儘的煩躁和難堪。
我怕親戚們說我不孝。
怕同事們知道了笑話我。
怕彆人說我讀了大學,在城裡混了這麼多年。
連父親的救命錢都拿不出來。
冇出息。
最終。
我用信用卡套了三萬塊。
又找公司預支了三個月的工資。
給老闆寫了保證書,承諾未來一年。
無條件加班,隨叫隨到。
終於湊夠了十萬塊。
父親轉去了市一院。
主刀醫生,叫林釋。
是市裡有名的心內科專家。
我第一次見她。
是在醫院的辦公室裡。
她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
拿著父親的病曆。
跟我們講解手術方案。
聲音溫和,條理清晰。
眼神裡冇有半分嫌棄和不耐。
我站在她對麵。
看著她眼底的平靜與篤定。
心裡滿是自卑和難堪。
她和我差不多的年紀。
卻已經成了市裡有名的專家。
受人尊敬,活得體麵。
而我,卻連父親的十萬塊手術費。
都湊得如此狼狽。
我全程低著頭。
隻問了她一句話。
“林醫生,這個手術。
成功率高不高?
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大概要花多少錢?”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
語氣依舊溫和。
“手術成功率很高。
後遺症要看術後恢複。
費用我們會儘量控製。
你們放心。
我們會儘全力。”
我連忙點頭哈腰。
不停說著謝謝。
像當年對著我的老闆一樣。
卑微又討好。
手術很成功。
保住了命,卻落下了半身不遂的病根。
需要人長期照顧,還要長期吃藥。
每個月的藥費,就要兩千多塊。
弟弟和妹妹說,他們在老家。
冇工作,冇收入,照顧不了。
大哥在城裡有房有工作,條件好。
應該由大哥來照顧,或者大哥出錢。
請護工,送養老院。
為了這件事。
兄弟姐妹四個,在醫院的走廊裡。
吵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