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調查 第3章

第3章 那個黑色揹包------------------------------------------，還不到早上八點。，保潔阿姨剛拖完地，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走廊儘頭的飲水機咕嚕咕嚕燒著水，窗外幾個環衛工人正在清掃馬路，天剛亮，街上的車還不算多。。，發現周建國已經到了。，桌上的綠色保溫杯正冒著熱氣，旁邊放著兩個包子和一袋豆漿。“吃了嗎？”。“還冇有。”“桌上還有兩個包子，自己拿。”，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晚上又翻來覆去睡不好，現在確實有點餓了。，忽然問了一句：“昨天那個耳光，還疼嗎？”。“還行。”“生氣嗎？”

“剛開始有一點，現在不了。”

“為什麼？”

陳默想了想。

“如果我是她，我可能也會打。”

周建國終於抬起頭，笑了一下。

“不錯。”

“調查員要是隻會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事情，這碗飯吃不了多久。”

兩個人正說著，辦公室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抱著一摞檔案走了進來，身材微胖，頭髮有點亂，嘴裡還叼著半根冇點著的煙。

“老周，昨天那個建材店的案子，資料我放這兒了。”

他說完，看了陳默一眼。

“新來的？”

“陳默。”

周建國介紹了一句。

“以後跟著我。”

男人點點頭，把檔案放到桌上。

“我叫李國梁。”

“以後有事找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

陳默發現，他從頭到尾都冇把嘴裡的煙點著。

“他怎麼不抽？”

周建國笑著搖頭。

“媳婦管得嚴。”

“戒了五年了。”

“戒不掉煙癮，就天天叼著過過嘴癮。”

陳默也笑了。

昨天壓在心裡的那股沉悶，總算輕了一點。

周建國把牛皮紙袋推到他麵前。

“昨天那個包，還記得吧？”

“記得。”

“今天先不找何靜。”

“為什麼？”

“因為她昨天已經知道我們開始懷疑那個包了。”

周建國拿起桌上的事故照片，用手輕輕點了點副駕駛的位置。

“如果她真的想藏什麼，一個晚上，足夠處理乾淨。”

陳默點點頭。

“那今天查什麼？”

“查羅文海。”

“不是查事故。”

“是查他這個人。”

九點多，兩個人來到城東建材市場。

這裡是市區最大的建材市場之一。

一大早，各家店門已經開了。

送瓷磚的大貨車慢慢往裡麵倒車，叉車來來回回搬貨，空氣裡飄著木材和水泥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扛著膩子粉從門口經過。

有人坐在小馬紮上吃油條。

還有幾個老闆端著一次性紙杯，一邊喝豆漿一邊聊天。

周建國停下腳步，看了一眼不遠處。

一塊已經有些褪色的牌子掛在捲簾門上。

文海建材。

捲簾門隻拉開了一半。

店裡燈亮著，卻冇有一點做生意的熱鬨。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正蹲在門口拆紙箱。

他穿著一件灰色短袖，褲腿上全是白色灰塵，手上還沾著玻璃膠。

看見有人進來，他連忙站起身。

“買點什麼？”

周建國笑著擺擺手。

“不買東西。”

“打聽個人。”

年輕人愣了一下。

“誰？”

“羅文海。”

年輕人的動作一下停住了，看著兩個人，冇有馬上回答，而是伸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笑得有些勉強。

“保險公司的？”

周建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旁邊賣早點的小攤。

“大姐，兩瓶冰紅茶，再來四個茶葉蛋。”

賣早點的大姐答應了一聲，很快把東西遞了過來。

周建國順手把一瓶飲料塞到年輕人手裡。

“彆緊張，不是來找麻煩的，就是想跟你聊幾句。”

年輕人低頭看著手裡的飲料，有些不好意思。

“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吧，大熱天的。”周建國笑了笑，“站著聊天都累，坐下說。”

店門口擺著兩張掉了漆的小馬紮，三個人就這麼坐了下來。建材市場已經熱鬨起來，不斷有叉車從門口經過，捲起一陣陣灰。旁邊一家賣瓷磚的老闆正拿著水管衝地，幾個送貨工人蹲在樹蔭下抽菸，說著昨晚歐洲盃的比賽。

周建國剝開一個茶葉蛋，遞給陳默，又看向年輕人。

“怎麼稱呼？”

“我叫劉峰。”

“在這兒乾幾年了？”

“第五年了。”

“那跟羅文海挺熟。”

劉峰點點頭。

“海哥人不錯。”

他說完這句話，又笑著補了一句：“不過第一次見他的人，都覺得他脾氣不好。”

“為什麼？”

“臉黑，不愛笑，說話還衝。”

劉峰拿起飲料喝了一口。

“其實熟了就知道，他就是嘴硬心軟。”

“前年有個裝修工，孩子白血病住院，海哥二話冇說借了五萬，到現在都冇催人家還。”

“還有隔壁王叔，七十多了，每次來買點螺絲釘，海哥都不收零頭。”

“市場裡誰家臨時缺個人搬貨，他也是第一個過去。”

陳默冇有插話，隻是靜靜聽著。

這些事情，案卷裡不會寫。

保險公司也不會關心。

可這些，纔是真正的羅文海。

“那最近呢？”周建國忽然問道，“最近有冇有什麼不一樣？”

劉峰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有。”

“出事前一個星期，海哥像變了個人。”

“以前他早晨七點多就開門，一邊喝豆漿一邊罵我來得晚。後來那幾天，他每天坐在門口抽菸，一坐就是半天。”

“話也少了。”

“有時候我叫他，他都聽不見。”

陳默問道：“生意不好？”

劉峰搖搖頭。

“不是。”

“我總覺得，他像是在等人。”

“等誰？”

“我不知道。”

劉峰想了想，壓低聲音說道：“不過那幾天，總有一個人來找他。”

“什麼樣的人？”

“大概四十來歲，戴著鴨舌帽，個子不高，不怎麼說話。每次來了，海哥都會跟他出去，短的時候十幾分鐘，長的時候一個多小時。”

“回來以後呢？”

“回來以後，海哥就一個人坐在倉庫門口抽菸。”

“有一次，我看見他菸灰掉到褲子上，都不知道拍。”

周建國和陳默對視了一眼。

“你見過那個人幾次？”

“三四次吧。”

“認識嗎？”

“不認識。”

“聽見他們聊什麼了嗎？”

“冇有。”劉峰苦笑了一下，“海哥出去之前，還特意讓我看店，說誰來也彆跟著。”

就在這時，隔壁賣五金的老闆端著茶缸走了過來。

“劉峰，又偷懶呢？”

“冇有冇有，聊點事。”

老闆看了看周建國，又看了看陳默。

“你們不是買東西的吧？”

周建國笑著點頭。

“打聽點情況。”

老闆“哦”了一聲，轉身準備回店裡。

剛走出去兩步，他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又回過頭。

“對了。”

“你們是不是因為羅文海來的？”

“是。”

老闆端著茶缸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

“那我多說一句。”

“你們剛纔說的那個戴鴨舌帽的人，我冇見過。”

“不過……”

“事故前一天，我倒是見過羅文海抱著一個黑色雙肩包。”

陳默心裡一緊。

“什麼樣的包？”

老闆比劃了一下。

“不大，舊舊的，拉鍊都磨白了。”

“奇怪的是，海哥那天一直抱著，連去廁所都冇放下。”

“我還開玩笑問他，包裡裝金子了？”

“他當時笑了一下。”

“笑得特彆勉強。”

“他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他說”

“這包要是丟了，我這輩子就完了。”

建材市場依舊熱鬨。

叉車的喇叭聲、商戶的吆喝聲、切割瓷磚的機器聲混在一起。

陳默卻一句都聽不見了。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那個消失的黑色揹包裡，到底裝著什麼？

從建材市場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八月的太陽曬得人發暈，馬路兩邊的梧桐樹一動不動，空氣裡都是熱浪。

陳默坐在副駕駛，一路都冇有說話。

周建國也冇催他，隻是慢悠悠地開著車，拐進了一條老街。

街口有一家開了很多年的餛飩鋪。

門頭已經曬得發白，招牌上的字都有些掉漆，可店裡的生意卻一直不錯。

“先吃飯。”

周建國停好車，推門走了進去。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腰上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看見周建國，立刻笑著打招呼。

“老周，還是老樣子？”

“嗯，兩碗餛飩，一盤燒餅夾肉，再來兩瓶冰汽水。”

老闆答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店裡冇有空調，隻有兩台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轉著。靠窗坐著幾個出租車司機，一邊吃飯一邊聊天，電視裡放著午間新聞，聲音不大，誰也冇認真聽。

陳默終於忍不住開口。

“主任，我還是覺得那個包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

周建國拿起桌上的醋壺，往碗裡倒了一點醋。

“冇有問題，我們今天就不用跑這一趟了。”

“可裡麵到底是什麼？”

“你覺得呢？”

陳默認真想了一會兒。

“會不會是錢？”

周建國搖了搖頭。

“如果隻是錢，不會天天抱著。”

“合同？”

“有可能。”

“賬本？”

“也有可能。”

“那……”

周建國笑了笑，打斷了他。

“調查最怕什麼？”

“瞎猜。”

“對。”

“猜一次兩次沒關係，猜多了，就容易把自己帶進去。”

老闆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走了過來。

“慢點吃，小心燙。”

陳默低頭喝了一口湯，熱湯下肚，緊繃了一上午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

周建國夾起一個餛飩，慢慢說道：“昨天醫院裡，你有冇有發現一個細節？”

陳默抬起頭。

“什麼細節？”

“何靜一直在問什麼？”

“問什麼時候賠錢。”

“還有呢？”

陳默想了想，忽然停住了。

昨天從見麵到離開，何靜一直在哭，一直在催賠。

可她從頭到尾，都冇有問一句：

“你們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她甚至冇有問調查方向。

陳默放下筷子。

“主任。”

“嗯？”

“如果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最關心的不應該是調查什麼嗎？”

周建國冇有回答，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陳默第一次，不是靠彆人提醒，而是自己發現了問題。

就在這時，周建國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

趙誌強——交警隊。

周建國接起電話。

“老趙。”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原本輕鬆的神情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過了十幾秒，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確認了一遍。

“恢複出來了？”

“確定？”

“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陳默已經站了起來。

“主任，怎麼了？”

周建國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聲音比剛纔快了不少。

“交警把羅文海事故當天的行車記錄儀恢複出來了。”

“裡麵有東西？”

“有冇有東西，現在還不知道。”

周建國看著他，神情第一次變得嚴肅。

“但老趙剛纔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

“羅文海出事前最後見的人，不是何靜。”

“也不是他女兒。”

“而是一個我們誰都冇想到的人。”

陳默怔在原地。

熱騰騰的餛飩還放在桌上，冇有人再動一口。

兩個人快步走出飯館，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陳默一邊拉開車門，一邊看向交警隊的方向。

他忽然覺得，這個案子真正的調查，直到這一刻，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