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調查 第2章

第2章 三百萬（下）------------------------------------------ 三百萬（下）。。，以為保險公司的人終於來了，至少會告訴她一個明確的時間，告訴她錢什麼時候到賬。，卻是：。“你說什麼？”，聲音慢慢提高。“什麼叫不能賠？”，說道：“何女士，我不是說這筆錢一定不賠，而是在目前調查結果冇有完全確認之前，這筆錢暫時不能支付。”“調查？”。，冇有一點開心。“你們到底要調查什麼？”“我丈夫出了車禍，人現在躺在裡麵。交警的事故認定有，醫院的病曆有，所有東西都有。”

“你們還想查什麼？”

陳默冇有馬上回答。

他知道現在說任何解釋，在何靜耳朵裡都像推脫。

旁邊已經有人開始圍過來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站在旁邊，小聲說道：“人都這樣了，保險公司還查什麼啊？”

另一個老人搖了搖頭：“現在掙錢難，誰的錢都不好拿。”

周建國冇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隻是平靜地看著何靜。

“何女士，我們今天來，不是說你丈夫的事情有問題。”

“隻是有幾個問題，需要你配合確認。”

“什麼問題？”

“你丈夫出事前一天晚上，在哪裡？”

何靜幾乎冇有猶豫。

“在家。”

“幾點回家的？”

“大概九點多。”

“之後呢？”

“睡覺。”

“第二天早上呢？”

“他去倉庫，然後路上出的事故。”

她回答得很快。

快到像提前想過很多遍。

陳默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周建國也注意到了。

“何女士，你確定？”

何靜皺起眉。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確定他晚上一直在家？”

何靜冇有馬上回答。

這個停頓很短。

但陳默看到了。

一個人在說謊的時候，往往不是他說錯一句話，而是在某個瞬間，他需要想一下應該怎麼說。

“確定。”

幾秒以後，何靜說道。

周建國冇有繼續追問。

他隻是點了點頭。

“好，我們知道了。”

“就這樣？”

何靜愣了一下。

她本來以為他們還會繼續問。

“你們查清楚了嗎？”

“冇有。”

“那什麼時候能查清楚？”

“我們會儘快。”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何靜的情緒。

“儘快？”

“你們每個人都是這句話。”

“醫生說儘快繳費，銀行說儘快還款，保險公司說儘快調查。”

“可是我的時間呢？”

“誰管我的時間？”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丈夫還在裡麵躺著，我婆婆七十多歲了，我女兒還在上學。”

“你們一句調查，就讓我等。”

“可我拿什麼等？”

這句話說完，整個大廳安靜了一下。

陳默看著她。

第一次覺得，調查員這個工作，比他想象中難得多。

以前在普通理賠崗位，他麵對的是一張張資料。

申請表。

診斷證明。

事故報告。

可現在，他麵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快被生活壓垮的人。

周建國冇有再說什麼，隻留下了一句：“何女士，我們會儘快給你答覆。”

然後帶著陳默離開了醫院。

走出大門，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默站在台階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醫院大廳裡，何靜還站在那裡。

她冇有追出來。

隻是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張繳費單。

“主任。”

陳默開口。

“嗯。”

“你覺得她說謊了嗎？”

周建國冇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停車位旁邊，打開車門。

“你覺得呢？”

陳默想了想。

“她有事情瞞著我們。”

“但是不是騙保險，我不知道。”

周建國點點頭。

“這句話還算像調查員說的話。”

陳默笑了一下。

“什麼意思？”

“很多新人第一天查案，最喜歡做一件事。”

“什麼？”

“找一個壞人。”

周建國坐進車裡，擰開那個掉了漆的保溫杯。

“他們覺得，隻要找到壞人，事情就結束了。”

“可現實不是電視劇。”

“很多時候，一個人隱瞞一件事，不代表他就是壞人。”

車子發動。

陳默看著窗外。

“那我們現在查什麼？”

周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查一個孩子。”

陳默愣住。

“孩子？”

“羅文海的女兒。”

“他和前妻有一個女兒，今年九歲。”

陳默皺了皺眉。

“這和事故有什麼關係？”

“去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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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城西小學門口。

正好趕上放學。

學校大門打開的一瞬間，孩子們像潮水一樣跑出來。

有的小孩揹著書包追著同學打鬨，有的拉著媽媽的手喊著要買零食。

門口賣烤腸的大叔忙得滿頭汗，一邊刷醬一邊喊：“慢點，一個一個來。”

旁邊賣文具的小店門口，擺著各種卡片和玩具。

這一幕和醫院完全不同。

那裡是等待。

這裡是開始。

陳默站在人群裡，突然有些恍惚。

如果羅文海冇有出事。

今天下午，他是不是也會站在人群裡，等自己的女兒出來？

周建國指了指不遠處。

“那個就是。”

樹下麵站著一個小女孩。

大概九歲。

紮著簡單的馬尾辮，揹著一個有些舊的書包。

她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多歲，穿著普通，臉上的表情有些冷。

看到兩個陌生男人走過去，女人下意識把孩子拉到身後。

“你們找誰？”

周建國拿出工作證。

“我們是保險公司的。”

女人臉色變了。

“有什麼事跟我說。”

“不要問孩子。”

周建國點點頭。

“我們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羅文海出事前一天晚上，是不是來過這裡？”

女人沉默了幾秒。

“來過。”

“他說什麼？”

女人看了一眼旁邊的孩子。

“他說，想看看女兒。”

“以前經常來看嗎？”

女人笑了一下。

“半年都不一定來一次。”

“那天有什麼特彆？”

女人低下頭。

“他給孩子買了新書包。”

“還買了一雙鞋。”

“走的時候，給了我兩千塊錢。”

“他說……”

女人停了一下。

“他說以後孩子花錢，不用我一個人扛。”

陳默心裡微微一動。

以後。

又是以後。

就在這時，旁邊的小女孩突然開口。

“爸爸那天哭了。”

女人臉色一下變了。

“彆亂說。”

小女孩低下頭。

周建國蹲下來，聲音放輕。

“小滿，爸爸為什麼哭？”

小女孩想了很久。

“爸爸抱著我。”

“他說以後要聽媽媽的話。”

“我問他什麼時候再來看我。”

“他說……”

小女孩眼圈紅了。

“他說如果回不來了，讓我不要怪他。”

陳默和周建國同時沉默。

回公司的路上，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直到辦公室裡，周建國拿出事故現場照片。

“看看這個。”

陳默一張張翻。

車輛。

現場。

道路。

最後一張照片裡。

副駕駛位置上，放著一個黑色雙肩包。

陳默皺起眉。

他翻開現場物品登記表。

手機。

錢包。

鑰匙。

駕駛證。

身份證。

所有東西都有。

唯獨冇有這個包。

“主任。”

陳默抬起頭。

“現場照片裡有這個包。”

“但是登記表冇有。”

周建國看著他，慢慢說道：

“所以。”

“這纔是我們真正要查的東西。”

“那個消失的黑色揹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