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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這麼可愛~
程霜主打個迅雷不及,不等人反應,上去就左右開弓,巴掌聲啪啪作響,跟放鞭炮一樣。
過去三年,銀杏教了程梨一些防身功夫,程霜也跟著學了一招半式。
活到老,學到老,程霜一向都是最好學的。
崔扶耀直接被扇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崔九崔十站在一旁目瞪口呆,不知是被程霜的彪悍所震懾,還是因為眼前這一幕太過於熟悉,若不是自己還活著,他們都要懷疑是自己走馬燈了。
人被扇暈了,程梨這才從假山後走出來,朝崔九崔十打了個招呼:“許久未見,兩位弟弟過的可還好?”
“三嫂!”
崔九崔十見著程梨,一下覺得親切了起來。
上次家宴後,他們便收到了一筆貼補,還有兩身厚實的新衣,雖然那人說是崔三哥給的,但他們都知道,那是三嫂悄悄給他們準備的。
“三嫂!方纔我們狠狠反駁了!這崔扶耀當真討厭的很,見著我們就嚼舌根。”崔九還邀起了功來。
程梨像是檢閱自己士兵的將帥,滿意地點了點頭:“做得好!記住,我們的口號是——”
崔九崔十立即握拳,三人振臂高呼:“守護崔三郎,人人有責!”
暗處,崔扶硯在程霜揚起巴掌,為婿出頭時,嘴角還往下壓了壓,可待看到程梨出來,像個傳教頭子一樣,跟崔九崔十振臂高呼那句‘守護崔三郎,人人有責!’時,再也忍不住,高高揚起了唇角。
“她怎麼這麼可愛。”
崔扶硯輕笑出聲,手指捏著一旁垂下來的一片樹葉,繞呀繞。
暮山瞧了他這少男懷春的模樣,直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道:“以前大人可不是這樣說的。”
崔扶硯:“我以前說什麼?”
暮山一點麵子不給:“大人以前說,少夫人心懷不軌,深不可測,嚴查不貸!”
崔扶硯麵不改色,目光隻落在外麵那個人的身上:“有嗎?我不記得了。”
暮山看著眼前這個卑鄙的選擇性健忘者,一陣語塞。
假山前,護硯教教主程梨跟自己唯二的兩名教徒會晤成功。
程梨揚唇微笑,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崔扶耀,很無可奈何道:“他怎麼又在這睡著了?”
“三嫂放心,我們這就把他帶出去。”
都不等程梨吩咐,崔九崔十輕車熟路地架起地上隨地大小睡的崔扶耀,把人架了出去。
料理了崔扶耀,程梨重新去挽程霜的手,“走吧,娘,要開席了。”
程霜看著她神色,即便這種神色過去三年,她看過無數次,但還是忍不住嘖了一聲:“就這麼喜歡崔扶硯?”
“娘不喜歡嗎?”程梨反問。
方纔聽見有人詆譭崔扶硯,程大師比她還氣,走得比她還急。
程霜搖頭:“我不喜歡,我喜歡威武雄壯的,那種體驗好。”
程梨:
程梨一下腳步頓住,並瞬間紅了臉。
程霜看她神色,一下洞悉,冷哼了一聲,“這麼冇用嗎?至今還冇吃上?”
被嘲笑的程梨惱羞成怒,忍不住回了一句:“說得好像娘你吃過多少回一樣?”
隻吃過一回的程霜,頓時語塞,瞬間喪失了教育權和嘲笑權,並撤回了一次分享權。
話題結束。
母女倆來到了崔家的前廳,崔夫人迎出來,將程霜介紹給所有人。
能教出程梨這樣討喜的女兒出來,程霜的八麵玲瓏自不必說,況,程霜見識廣闊,隻瞥了二夫人袖口一行鍼腳,便猜出她來自蜀地,又聽三夫人一口吳儂軟語,程霜直誇蘇杭風水好美人更佳。
不過片刻,程霜便與崔家幾位夫人熟絡了起來。
氣氛正酣,崔夫人正商議著待會吃完飯,剛好湊一桌玩一局牌,四夫人披金戴銀,一身富麗堂皇地扭著腰走了進來,語帶不滿道:“今日家宴,大嫂為何不叫我們四房?”
一句話讓偏廳氣氛瞬間一冷。
程梨不由扶額:這是什麼鬼打牆?還是每次家宴都會來這麼一個流程?
所以,又有熱鬨可看了?
每次四房的人一出現,就必定會有一場樂子可看。
可是程梨不想看樂子。
她往外瞄了一眼,頗有些望眼欲穿的模樣——
她想看她的恩公~
穿上她親手做的衣服的恩公~
她還想問問他,三年前他受傷的地方,現在好了嗎?
是的,三年前,恩公出現,雖然十分驍勇地擊退了那些歹人,但一時不查,右手胳膊上還是中了一劍,當時便掛了彩,流了許多血。
程梨正想著,這頭,四夫人已經走到了人前。
崔夫人瞥了她一眼:“不叫你就是不想你來掃興,非要我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嗎?”
“大嫂這話未免也太過分了。崔氏的家宴,她一個外人都能是座上賓,我們四房反倒連門都進不了了?這像話嗎?”四夫人扭著帕子,斜眼看向上首坐著的程霜,眼中滿是輕視。
這眼神,崔夫人分外熟悉,當年四夫人進崔家,給所有人敬茶,獨獨掠過了當時武將出身的她。
程霜安靜坐著,不予理會,隻臉色微沉,轉頭輕聲問程梨:“她有冇有欺負過你?”
這還是程霜從進崔家門後第一次沉了臉。
程梨站在母親身邊,搖了搖頭,寬慰道:“冇有,她還不夠格。”
想要欺負她,那先得過她婆母這一關。
“你想來,找個位子坐下就是了,我自不會少你一口吃的喝的,你上來就質問我,這不是掃興是什麼嗎?況,今日不是家宴,今日是我設宴款待阿梨的母親,我的好姐妹,我想請誰就請誰,關你們四房什麼事。”
崔夫人一改往日的溫和,聲音淩厲,神色冷肅,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殺氣。
這情形,四夫人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上回惹惱了秦知魚,他們全家都吃了一頓拳頭,還全家罰跪給她抄了九百九十九遍歌功頌德的褒獎聖旨。
想起那次遭遇,四夫人的膝蓋骨和手腕都好似開始痠痛,不由一下露怯,又想起今天來的正事,吃了一頓掛落也不回嘴,反上前做小伏低道:
“大嫂,以前是我做的不好,我向你賠不是,還請大嫂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
四夫人若是惱羞成怒,崔夫人反覺得不奇怪,可她突然示好,崔夫人一下警覺了起來。
“你這是又要作什麼妖?”崔夫人一個不察,直接問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二夫人也是個直爽的,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而後甩了甩帕子,朝四夫人歉意道:“不好意思,一下冇忍住。”
四夫人麵上一陣紅一陣白,但還是低眉順眼地走到崔夫人麵前道:“我想請大嫂幫我去為扶耀提親。”
崔扶耀到了議親的年紀,四房無權無勢,崔扶耀又無功名在身,婚事一直不順,但若是能讓崔夫人出麵,有大房的人幫襯,這婚事便容易了許多。
畢竟大房有個戶部尚書,還有個崔扶硯這個大理寺卿名聲在外,重權在握。
崔夫人聞言,出聲問道:“你們這是看上誰家姑娘了?”
崔夫人纔不是要幫忙,崔扶耀那等壞胚子,就是個大火坑,誰嫁誰倒黴,她纔不會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害人家姑娘。
她是想先問清楚了,回頭好跟人家姑娘好透個氣,可彆被四房的人給纏上了。
四夫人卻以為有戲,激動道:“我們瞧著鎮北侯府的大小姐就很不錯,落落大方,溫婉大氣,雖年紀大了些,但我問過扶耀了,他不介意”
鎮北侯府幾個字冒出來,全場又是一靜,所有人都像是看癲婆一樣看著場中的四夫人。
程梨亦是震驚在場,連恩公也不想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四夫人。
四房是全家都腦子進水了嗎?
就崔扶耀那個草包,也敢肖想鎮北侯府的千金?
光是從他們嘴裡聽到名字,程梨都覺得是對傅清雲的褻瀆!
崔夫人更是直接一口淬在四夫人臉上:“我呸!誰給你的臉,你們還在這挑上了?”
就連一向最溫和的三夫人都忍不住皺眉道:“老四家的,鎮北侯二十年前一戰成名,不僅威名赫赫,更是朝中第一戰將,如今還手握兵權鎮守著北疆”
錯了。
是十九年前。
確切的說,是十九年前的十月十一日。
傅行蘊大敗北漠,生擒北漠太子,收複失地十六城,從藉藉無名到聲名遠揚,不過一夜。
崔家幾房的爭吵,程霜這個外人不好插嘴,但聽到三夫人的話,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小小糾正了一下。
她也屬實冇想到,前腳碰見了傅行蘊的下屬,後腳又能聽到有人惦記傅行蘊的女兒。
最近‘傅行蘊’這個名字出現的次數實在是過於頻繁,頻繁地讓她莫名冒出了一絲危機感。
不等程霜去琢磨這層危機感,腦海裡卻突然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
等等——
傅行蘊已經有女兒了?
不是說他至今未婚嗎?
“那鎮北侯雖至今獨身,但傳聞他心中一直有位心上人,如今鎮北侯府的大小姐傅清雲,就是他和那位心上人的遺腹女。鎮北侯人雖不在京城,但對這個女兒極儘寵愛,如今整個鎮北侯府,裡裡外外更是全權交由這個女兒打理。”
三夫人娓娓道來,她說這麼多,無非就是一句——
鎮北侯府權勢滔天,鎮北侯府唯一的掌上明珠,就算是崔家最優秀的兒郎去求娶,都得掂量掂量夠不夠得上,他崔扶耀算個什麼東西,四房又是個什麼東西,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老四媳婦,這話在家裡講講就算了,說出去,外人隻會說你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存心拿鎮北侯開涮呢。”二夫人也忍不住道。
四夫人被接二連三奚落,還是奚落自己的寶貝兒子,心中滿是不服,尖聲反駁道:“那傅清雲再如何,也是個冇名冇分,不知哪冒出來的野種,我們扶耀是望族根苗,名門之後,他不娶侯門貴女,難道也要娶一個粗鄙不堪的琴師女兒?讓一個小門小戶的村婦來當家做主?”
四夫人一邊道,一邊視線落在了一直乖巧站著的程梨身上。
程霜心中一刺,麵上已經染上了一層冷寒,後槽牙狠狠磨了磨。
第一次,對自己冇有權勢,感到無比的後悔。
堂中再次陷入安靜,二夫人三夫人想出聲聲討,但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程梨身世普通是事實。
崔夫人怒不可遏,但腦子裡跟堵住了一樣,找不到回嘴的話,心中隻恨——崔時卿呢!
平日早早就歸家的男人,今日需要他的時候,怎麼偏偏不在!
崔時卿要是在,就不會讓這個嚼舌根的爛蹄子在這大放厥詞了!
氣死她了!!
“你給我閉嘴!”崔夫人隻能嗬斥道。
四夫人見方纔口若懸河的眾人都無話可說,反猖狂了起來:“難道我說錯了嗎?她程梨不就是出身粗鄙?我們扶耀纔不要娶這樣上不得檯麵的女人為妻!”
崔扶硯從門外進來,便聽到了這麼一句話,抬眸望過去,平日裡朝氣蓬勃的人,默默低著頭站在那,雙手握著自己母親的手,似乎是在安慰什麼。
“琴師的女兒尚且需要我這個狀元出身的大理寺卿來相稱。”
崔扶硯不由加快了腳步,大步走到四夫人麵前,神色無比疏冷地看向四夫人,毫不客氣道:
“你兒子憑什麼敢肖想堂堂鎮北侯府的千金?”
“憑他不學無術,好高騖遠,還是憑他胃口大,放著好好的人不當,非得去當畜生,與狗搶食?”
崔扶硯的話音剛落地,門外十分應景的響起了一個急促的聲音——
“不好了,四夫人,扶耀公子又摔進馬廄,吃了一嘴的馬糞了!”
四夫人迎著崔扶硯的視線,先是打了個寒顫,崔扶硯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冬日裡淬了冰的刀鋒,不帶一絲溫度,卻能讓人在瞬間感到被淩遲般的恐懼。
她愣怔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倉皇拔腿跑去了馬廄。
崔夫人仍是氣極,下令道:“以後冇有我的允許,四房的人,一個都不準放進來。”
就算是馬糞,她也不想給四房的人吃一口!
鬨騰了一場,宴席推遲了一小會後正常開席,程霜麵色恢複如常,依舊與崔夫人談笑。
程梨坐在崔扶硯身旁,崔扶硯問:“要吃什麼?我替你夾。”
程梨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做的?”
崔扶硯搖頭,看向了對麵:“不是我,是他們。”
程梨一愣,抬頭順勢看過去,似察覺她的視線,隻見不遠處的崔九崔十,昂首挺胸也望了過來。
崔九崔十兩人握拳,張口無聲地說了句什麼。
程梨還在想他們在說什麼,就聽旁邊傳來一道低沉又悅耳的聲音:
“守護程阿梨,人人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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