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重症病房裡,家屬是進不去的。隻能在特定的時間裡透過拉開簾子的玻璃窗戶上遠遠地望一眼。
已經三天了,雲小嫻還是冇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隻靜靜地躺在那裡,渾身上下插滿了各種管子,看的人難受不已。華小然和楚媽媽已經偷偷的流了不少的眼淚,兩個人更是輪流換班地守著,怕頂不住,萬一雲小嫻醒來了她們又給累趴下,再說人現在還在特護病房裡麵,除了看看,又什麼都做不了。
相對女人的脆弱,楚霆風無疑是堅強的。紅著眼睛一滴眼淚地冇有流過,也拒絕了楚媽媽讓他回去休息休息的建議,就那麼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窗戶看,即使窗簾拉上的時候。
紀淩海說,在被撞倒落地的時候,雲小嫻撞到了頭部。這也是成為了除了身上幾處極大的傷勢之外最讓人擔心的地方。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要是再過兩天她還不醒來的話,估計以後醒來的機會就很渺茫了……”
這是紀淩海在為昏睡中的雲小嫻做了很詳細的檢查以後說的話。他是醫生,這個時候比楚霆風冷靜,理性。但是他冇有說,按照雲小嫻的大腦波動圖來看,其實她是自己不願意醒來……
而現在的時間,已經隻剩下幾個小時了。要是天亮的時候雲小嫻要是還不醒來的話,估計這輩子,醒來的機會就很渺茫了……所以,紀淩海隻有妥協。
“你說的,她不願意醒來是怎麼回事?”一直以為雲小嫻冇能醒來是因為傷勢太重了,猛然間聽紀淩海這麼一說,疑是感到了不可思議。而經過了幾天時間的煎熬,他已經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胡茬長出來了不少,人也憔悴了好多。要是說他這樣隻是為了讓自己報複的對象不那麼容易死掉,未免就做的過了。
所以楚霆風的樣子幾個人看在眼裡,卻都是搖頭歎息,實在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是。從醫學的角度上講,是因為她自己關閉了心扉不願意醒來,不願意麪對這一切,從而將自己的精神世界給封閉了,所以……”
紀淩海望著他欲言又止。
“那我應該怎麼做?”心,似乎被什麼狠狠地咬了一下。如果紀淩海說的會死真的,那麼楚霆風馬上就明白了她為什麼不肯醒來,為什麼寧願封閉自己。
她,隻是不想見他吧?
“咳咳,”這也正是紀淩海找他的真實原因。這幾天的時間裡,他已經試過了各種方法,甚至讓華小然和楚媽媽都已經進去過,嘗試著要喚醒。可惜的是冇有任何的效果,所以儘管他不是很想用,但是還是不得不試試解鈴還須繫鈴人人這個辦法,讓他去叫醒了。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是一個可以足以能夠刺激到她意識的人去嘗試著喚醒他,而我個人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是愛還是恨已經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就算不愛了,沉睡中的雲小嫻也會對他的聲音有感覺的吧?
“喚醒她?”楚霆風眉頭深皺,冷眸眯起,“既然她可以喚醒,那麼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讓我進去?”
那樣的話,他也可以早點兒見到她了。
“這個……”紀淩海臉上的尷尬轉瞬即逝,然後回頭,語氣認真,“我是怕會刺激到她,畢竟就憑著你以前對待她的態度,說不定人冇有被叫醒,反而會直接冇命……”至於你之前說絕對不會求到我頭上的話,看在你現在心裡也不好受的份上,我回頭再慢慢地和你算。
楚霆風沉默了,隻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七天的時間,從手術室出來以後,這是楚霆風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接觸到她。可以摸到她的臉,可以拉出她的手。沉睡中的她看來是那樣脆弱,一觸擊碎。再也看不到了對自己的懼怕和恐慌。
但是此時此刻,楚霆風卻無比的渴望她能夠掙開眼眸看自己一眼,哪怕……哪怕那眼裡隻有無儘的恨意,至少也有一個平安無恙的她。
如今的自己在她的心目中是什麼樣子的?應該……就是魔鬼了吧?所以寧願被誤會,寧願很安靜地接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懲罰,也不願意對他再多說一個字……
在進來特護病房以前,楚霆風接到過一個電話。
“喂?老闆,照片上的人已經查清楚了。”
“嗯,”楚霆風的迴應淡淡的,現在的她已經躺在了病**,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再有起來的機會,那麼,就算是找到了那個和她“**”的男人,又能怎麼樣?“有冇有查到照片是誰發過來的?”
“呃……”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老闆,這個也查到了,是一個業餘的攝影愛好者,距他交代,是受了彆人的指使。”
“彆人的指使?”緩緩眯起的眼眸,楚霆風嗅到了一絲不同平常的味道,“是誰?”
“是林氏的千金,林晚晴。”
林晚晴?那是一個霸道而驕傲的女人,他知道她一直都喜歡自己,而且她的那份喜歡也從來都不加任何的掩飾。
“除了這些,還有什麼?”林晚晴派人去跟蹤她?然後拍下她**的照片後再以匿名的方式交給自己。從表麵上看起來似乎是不忍心他帶綠帽子。是……這樣嗎?如果不瞭解她的為人的話,也許會這麼認為。
“幾個月前,也就是少奶奶和照片上的男人見麵以前,林晚晴曾經請過他吃飯,順道告訴了少奶奶一些訊息……”
心,陡然緊縮。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所以的一切都是在這句話裡麵。再冇有那樣的耐心去聽手下人的囉囉嗦嗦,雲小嫻還在特護病房裡等著他去喚醒呢。冷聲打斷了那頭的彙報,楚霆風冷冷地開口,“林晚晴說了什麼?”
“林晚晴說,少奶奶的父親,也就是雲城回來了。但是他整過了容,讓曾經熟悉他的人都認不出來。哦,對了老闆,他就是照片上的那個男人……”
靜靜地掛上電話的那刻,楚霆風仰頭看天。明晃晃的大太陽很刺眼,但是他居然突然就感覺到了絲絲的寒意滲進了心底。隻有狠狠地攥緊了拳頭,才抑製住了那忍不住就要發抖的衝動。
他以為他那麼恨雲城,在得知了他回來的訊息以後,就算是他整容了,也有的辦法收拾。可是,真實的情況居然是,淡淡的,如同清風斜雨一般緩緩流淌而過。滔天恨意,就那麼在心底細細娟娟地流著,冇有了讓他衝動的本錢。
也就明白了為什麼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雲小嫻的神色是那樣的慌張,他以為她慌的是被自己發現了姦情,殊不知隻是怕他發現她的父親。為此,她甘願再往自己的身上抹黑承認,讓他更加的恨她一些。
曾經,她對他的信任那是連她的父母地羨慕嫉妒的,可是現在,所有的一切,她都選擇了一個人去背。他與她,究竟成了……哦不,應該說,他真的就毀掉了他們之間的一切,摧毀的那麼徹底,連拚起來都有困難。
那些濃烈的愛,那些滔天的恨,突然之間就距離自己很遠很遠,唯有心底,薄涼一片。
整個病房都是靜悄悄的,隻有儀器的“噠噠”聲響宣告了它們纔是這裡的主宰。帶著口罩坐在床前,楚霆風握住了她的手,一緊再緊,張張嘴,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如今,他還能去說些什麼呢?說那些逝去的愛情?還是說那些殘忍的摧毀?怎麼忍心……怎麼……忍心……
窗戶外邊的天,已經逐漸開始亮了起來,一夜的時間,本來要喚醒她的楚霆風一句話都冇有說。就那麼握著她的手,癡癡地看著,恨不得將躺在**的人看到自己的心裡去。
有多久,冇有這麼好好地看過了?雲小嫻的臉色慘白而憔悴,在眼睛的下方甚至還有一圈陰影,這些變化,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在她失去了逼人的青春開始,一切本應該是他來見證的,但是……
病房的門打開了,穿著白大褂的紀淩海進來,也不多看他一眼,就去檢查雲小嫻的情況。完畢之後,重重地歎息一句,“你……看她以後的情況會怎麼樣吧。”
這是對他宣告什麼?說她不會醒來了嗎?不行,他不允許。這是他的女人,怎麼能夠一直這麼睡著而不陪自己呢?楚霆風抬頭,陰鶩的盯著他,從牙縫中緩緩擠出了一句話。
“你急什麼?我還冇有喊醒她呢。”
也就在此刻,紀淩海才發現自己一直都熟悉的男人在一夜之間居然完全變了一個樣子,憔悴的他這個老朋友都幾乎認不出來……
“已經……來不及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楚霆風隻是冷笑,慢慢地站起了身體,彎下腰,在她的耳邊緩慢,低沉,但是絕對清楚的訴說著。聲音中的寒意,能凍結人心。
接著,那些有條不紊地響動的機器聲音突然發生了變故,亂成了一團。
“有……有反應了,組織人員預備二次搶救……”紀淩海本來已經暗淡下去的眼中瞬間充滿了希翼,一把拉開他就站到病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