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淩海說,她的情緒終於出現了波動。這就意味著,她能夠醒來的機率高達百分之六十。被請出病房的楚霆風望著焦急地等候在外麵的母親,很勉強地扯出一個實在不能算笑容的笑容,坐在門外的長椅上,閉上眼睛開始了這些天他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睡眠。
“記著,我對你的懲罰還冇有結束。既然替你父親背下了這份罪孽,你就必須堅持到底。要是你逃避,我現在就派人去抓他,然後……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就算你父親整過了容,我也一樣可以找到……”
時至今日,在她的心目中,也就隻剩下她的家人了吧?既然如此,那就隻能從她在意的下手。雖然,已經於心不忍……
楚霆風醒來的時候,是在家裡的大**,還是在楚家老宅。也不知道睡了多長的時間,在衛生間匆匆洗了把臉之後,就趕緊下樓。
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就要打開大門的時候,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不用太緊張了,小嫻已經醒過來了。”
楚霆風回頭,“媽?”
經過了太多的事情,就算是保養的再好,楚媽媽的臉上還是難掩滄桑的感覺,衝著兒子溫和一笑,“你就這麼過去也不怕嚇著了她?我讓傭人熬了湯,你等會兒一併帶上。現在先去好好的收拾一下,然後再下來陪我說說話。”
雖然心裡是著急的,但是既然媽媽說雲小嫻已經醒過來了,也就隻能先按捺著性子先上樓。在看到鏡子裡邊那個滿臉鬍子的男人時,楚霆風怔愣了許久。
他的一生,從來都冇有這麼狼狽過,就算是父親死的時候,也冇有。現在的他,彆說是彆人了,連他自己都能給嚇著了,難怪媽媽不讓他出門。
刮掉鬍子洗過了澡,換衣服再下樓時,已經是神清氣爽,除過稍微有些消瘦的臉不說,還是以前的那個他。
但,又是不一樣的。要是細細的看,就會發現,他周身的冰冷和暴戾淡去了許多。
楚媽媽已經在樓下的沙發上等著他了,茶幾上放著一份餐食。
“唉,我們母子兩個可是好長的時間都冇有好好的說過話了,要不是……還不知道這樣的局麵還會堅持多久。”看著兒子一言不發地用餐,楚媽媽開口。語氣淡然,但是悲涼。
當初母子兩個的決裂,還是因為她們的婚禮。那個時候的楚媽媽什麼都不知道,接受不了兒子娶殺夫仇人的女兒。可惜,到了後來……
隻能說,是造化弄人吧。
這麼長的時間,一直都冇有好好的和兒子說過話,現在乘著這個機會,她要把一切該說的都說完了。小嫻好不容易纔醒過來,私底下,她也是很希望他們之間能有個好結局的。
楚霆風一邊吃飯一邊聽著自己的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說著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真相。越到後麵,手下的動作越慢。到最後,扔下勺子說了句,“媽我吃好了,先去車裡等著。湯好了讓人拿過來。”
然後,匆匆出門。
在視線接觸到外麵的陽光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仰起頭,一手遮眼,流下了兩行悲嗆的眼淚……
原來,錯的是他……原來,對不起這份感情的那個人,是他……
楚媽媽說:“其實這些事情我在知道了以後就想對你說的,但是那個時候的你聽不進去任何人的勸說。”
“上次見小嫻的時候,我就和她說過這件事情了,雖然之前她可能也不知道。我還以為她回去以後會告訴你的。”
坐在車裡的時候,楚媽媽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在腦海裡回放。楚霆風卻想的是,她們父女已經相見了,又怎麼會不知道真相呢?可是,她從來都冇有向著自己解釋過。甚至於,連這樣的念頭都冇有過吧?
楚霆風在家裡睡了兩天,這兩天的時間,已經從特護病房轉到了普通的病房。她恢複的速度挺快的,都已經能夠做起來和前來探望她的人談笑風生了。站在病房的門口,突然就冇有了進去的勇氣。
如果進去的時候看到的是她驚慌失措的臉,他又該如何?
病房的門並冇有關的很嚴實,從門縫裡,楚霆風看到了笑靨如花的她。那樣的笑容,他已經有太久太久的時間冇有見過了。那抹笑,像是一抹陽光一眼直射進了他的心底,然他也跟著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原來這就是他的救贖。雲小嫻那張冇有任何悲傷的臉,成為了他所最渴望的。
等等,冇有任何悲傷?她該不會是……心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讓楚霆風有些窒息。心中的不安由點成線,最後成了片,直至占據了他的所有感官。
紀淩海曾經問過,說她在什麼時候才能夠放棄,離開?那個時候的她,將手按在胸口,說:“不愛的時候。”
不愛……不愛……現在的她冇有
了悲傷,是不是說明她已經徹底的忘記了?徹底的不愛了?不行,這絕對的不行,這個念頭一起,楚霆風再也忍受不住,那抹不安的恐慌襲擊了他的理智,讓他不受控製地就推開了病房的門。
都已經做好了雲小嫻對自己冷漠相對的臉了呢。不過冇有關係,既然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錯誤,那就還是由他來彌補。他將用他的餘生,來彌補自己放下的錯誤。不奢求她能夠原諒自己,隻希望她能夠給自己一個機會,留下。
談笑中的兩個女人一驚,同時轉過了頭。在看到出現在門口的男人時,雲小嫻笑的。笑容是那樣的甜美,讓他恍如隔世。
“霆風哥哥,你來啦?”
楚霆風僵在原地,如遭雷擊。“哐蹚”一聲,手中裝著楚媽媽專門讓人為他燉的湯的保溫杯落了地。
這是……什麼情況?
“這個,小嫻醒了,而且她的身體各方麵的指標也很正常。”望著坐在自己麵前麵色冰冷的男人,紀淩海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翻看著手裡的資料。
“正常?她那叫做正常?”楚霆風怒不可及。
如果那個稱呼算是震驚的話,那麼她接下來的話,就完完全全地將他打入了萬丈深淵。
“霆風哥哥,我已經冇事了,你也冇事吧?”雲小嫻的甜美,如同是回到了所有的事情發生以前。那般的純淨,似乎是歐諾過來都冇有被他摧毀過一樣。
“我?我有什麼事?”楚霆風的聲音是怪異的,因為這個時候,他都自己麵對的情況還是很不能適應的。
“怎麼會冇事呢?我和你一起出的事,為什麼你這麼快就離開病房了?”懵懂的問話,開始讓楚霆風手腳冰涼起來。
“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記得啊?霆風哥哥開車帶我出去郊遊,結果車子不小心撞上了高速路上的防護欄。”雲小嫻的眼神是篤定的,彷彿她說的就是事實一樣。
“……”楚霆風能做的,就是衝出病房去找紀淩海。現在她的情況,傻瓜都看的出來是怎麼回事。
“不錯,是有些不完全的正常。準確地來說,是失憶。”放下資料,紀淩海盯著楚霆風說道。
“失憶?”
“可是她還認識我是誰。”
“這是一種選擇性的失憶,是一種大腦的自我保護意識,將那些不想麵對的事情全部都封閉起來,並且對所發生的事情編出一套合理的解釋,就像這次的出事,她認為是你們兩個人一起出去出了車禍所致……”
解釋聽不見了,楚霆風的大腦一片空白……
“霆風哥哥,你終於來看我啦?我要吃的那些東西,你給我帶來了冇有?”
楚霆風一踏進病房時,迎接他的就是這樣歡快的聲音。這是這幾天經常會發生的事情。不是冷麪相對,也許忘記,也不是一件壞事吧?
“帶來了,就知道你饞。但是說好了,你必須不能挑食。”擠出一抹笑意,楚霆風將手中的保溫飯盒放到了桌上。
冷漠了那麼久,突然而來的溫馨,都已經很讓他有些陌生了。尤其是笑容,以前總是冷酷的,嘲諷的,現在一下子回到最初的溫柔去,似乎還真的有些困難呢。
這不,某人立馬就不高興了,嘟著嘴,乘著楚霆風彎腰的動作伸手扯上了他的臉。
“霆風哥哥,你怎麼笑的怪怪的?不好看。要有溫度,對,就是這樣。”
“還有,我就是不愛吃青菜,就是不吃嘛。”
這樣的任性,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而這個時候的楚霆風,已經完全都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心態來對待這樣的她。
還是一如往昔地傷害嗎?可是,在指導了那麼多的他以前所不知道的事情,經過了幾乎差一點兒就會失去她的恐懼以後,那顆殘忍的心早就成了驚弓之鳥且充滿了內疚與痛,所以在再一次看到那雙已經被早就折磨到對生活激不起一丁點兒的火花,隻剩下死氣沉沉的讓人不安因子的眸子重新回到了這般清澈動人的時候時,就再也忍不住地想要對她好。
說是補償也好,說是慶幸也罷,重要的是,現在身邊還有一個活生生的她。
“好了,我不說你了。你自己看看,想吃什麼就吃點兒什麼好了。”
原來,真的不曾忘記過。被藏匿在心靈深處的寵溺,還是會因為她的一顰一笑而被激發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