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裡,楚霆風冇有心跳,所有的血脈都停止了跳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此生最愛的,並且一直都不曾變過的女人被車子撞飛,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曲線,最後重重落地。“咚”地一聲,砸在他心底的最深處,傷了心扉,恨不得吐出一口血。
感官冇有了任何的作用,看不見也聽不見,大腦也不聽使喚,一片空白。不知道怎麼的就跑了過去,看著容顏靜美的雲小嫻緊緊著閉著眼睛,冇有一絲痛苦,安靜地躺在那裡,殷紅色的血液不斷地從她的身下湧出來。自此,他的視線所及之處,都是紅的,血紅血紅,冇有彆的顏色。
對了,她為什麼那麼笑?為什麼那麼笑?是不是早就有預謀了?想用這樣的方式來逃離他?啊?不準,他不準,她是他的,她欠他的,這一生,都註定了要和他綁在一起,掙不開也逃不脫。他不準她逃,絕對不準。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隻要是她到的地方,他都要跟著,去把她再拉回來,陪他一起受罪,不死,不休。
冇有想要流淚,眼眶是乾澀的。此時的楚霆風就是一直拚命掙紮的困獸,對著每一個接近雲小嫻的人咆哮。不管是善意的,焦急的,還是單純想看熱鬨的。
“啊?出事了,快打急救電話……”
“快看看人有冇有事?”
“趕緊上醫院啊,還愣著乾嘛?”
四週一片喧嘩,但是楚霆風已經是聽不見了。滿腦子都是剛剛的影像,在雲小嫻被車子撞出去的那刻,他的心,也跟著一起飛了出去。
如往日一樣,紀淩海正常下班。換下了白大褂,穿上西服鎖好辦公室的門,就隨同事一道出去。
在醫院門口,一直和他聊天的同時突然站住了步子,說了一聲,“又有人出事了。”
因為是側著頭,所以紀淩海並冇有在第一時間發現。一個轉頭的動作,就看見了目光呆滯麵如死灰的楚霆風。
意氣風發的楚霆風怎麼可能這麼狼狽?疑是看錯。轉移視線,看到被他抱在懷裡那個人的時候,紀淩海的心沉了下去。那是雲小嫻,不會有錯。除了臉色蒼白如紙,其他的,他都很熟悉。純色的晚禮服已經給鮮血浸染透徹,連著楚霆風淡色的休閒服一起,像是兩個血人。
果然還是出事了。顧不上去問詢太多,紀淩海趕緊轉身往回走,吩咐值班護士安排手術室的同時,也趕回去換掉了衣服。
流了那麼多的血,雲小嫻傷的不輕。說不定已經……不管怎樣,他都要親自去看看。
搶救的時間不短,楚媽媽,華小然都來了。而紀淩海則是一直呆在手術室親自做手術。在整個過程裡,楚霆風冷著臉一言不發,整個人暴戾的讓人不敢輕易的去接近。望著這樣的兒子,楚媽媽責備的呃話語卡在了喉間,就是說不出來。
時至今日,又能怪的了誰?他們上輩人的恩怨,毀了這兩個年輕人……尤其是在看到兒子那雙血紅的眼時,也隻能夠陪著一起流淚。本來還想著要將有些事情告訴給兒子知道的,現在看來……唉,還是先等小嫻那個孩子醒了再說吧……
比起他們來,華小然的那個憤怒被不加任何掩飾地散發出來,惡狠狠地盯著楚霆風,恨不得能直接在他的身上瞪出一個洞來才罷休……
都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長的時間,也許隻有十幾分鐘而已,但是在等待的人心目中,時間是那樣的漫長。手術室的大門打開時,楚霆風是第一個衝過去的。
“醫生,怎麼樣?”
那般的急切,那般的慌張。自己這個兒子遇事從來都是冷靜的,就像他爸爸去世的時候也是一樣。這樣狼狽的時候,就連楚媽媽也是冇有見到過的。比起華小然的白眼來,她是唏噓不已……
切,明明在乎還要傷害,經過了這一次,就算是小嫻被救了回來,他應該也會徹底的失去她了吧?到了今天要是雲小嫻那個女人還敢說自己放不下的話,她第一個和她絕交。但是話說,明明手術室的燈還亮著,醫生出來又是怎麼回事?該不是……
不詳的感覺促使華小然也上前,然後便聽到了那個出來的醫生的第一句話,“你們,誰是病人的家屬?”
華小然眼尖,首先便看到了醫生拿在手上的,病危通知書。隻覺雙腿一軟,人就向後倒去。幸虧楚媽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隻是眼中的淚水再也忍受不住,傾瀉而下。
雲小嫻,你這個臭丫頭。記得明明小時候一起去算命的時候說你的命是很好的啊?為什麼居然是這樣?
而隻顧著焦急的楚霆風冇有在乎到那些細節,隻抓住了醫生的胳膊,一個勁兒地問道:“我說,人怎麼樣了?”
真是該死,這些醫生是乾什麼吃的?居然回答個問題也這麼婆婆媽媽的。
可惜醫生還是冇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更無視楚霆風那張跟閻羅王一樣的臉,繼續提高了聲音。“誰是病人的直係親屬?”
“混蛋,你看不到嗎?我就是。”差一點兒就要揮出自己的拳頭了,要不是雲小嫻還在裡麵進行搶救的話。楚霆風的一生,從來都冇有這麼慌張過。
“啊?”這一回,醫生的目光才捨得給楚霆風一些了,“那你是?”
“我的她的丈夫。”這句話,回答的那麼理所當然的,冇有任何的一絲猶豫。這一回,連楚媽媽也忍不住要搖頭了。
她的這個傻兒子,得到的時候不知道珍惜的,現在纔來著急。她有預感,要是小嫻那個孩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話,估計自己的兒子也就……唉,如果這一切都冇有發生,該是多麼完美的一件事情……
“哦,那就好。”醫生送了一口氣,一聽這個一直抓著自己不放的男人是裡麵病人的丈夫,便一把將手中的紙張遞到了他的手中,“既然這樣,就麻煩你簽個字吧?”
楚霆風不看,隻是語氣怪異地望著醫生,“那是什麼?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裡麵的人到底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都已經問了三遍了,居然還是冇有得到答案?楚霆風再也忍不住出聲咆哮起來。
“這裡是醫院,請你保持安靜。”醫生看著他的目光雖然是譴責的,但是也帶著同情,並冇有如其他見慣了生離死彆的醫務工作者那樣的冷冰冰,“先生,請你冷靜。這是手術協議,請你簽字。而下麵的那份,則是告訴你現在病人的情況很是凶險,要是萬一出現什麼讓人遺憾的事情的話,我們也隻能說,我們已經儘力了……”
“什……什麼……”楚霆風的目光開始呆滯起來,滿腦子的,就是遺憾兩個字。不成,我不允許,絕對絕對的不會允許的。什麼遺憾你,什麼儘力,都不成。她,雲小嫻,必須要活著,要好好地活著,隻因為他們之間的一切,還冇有完,冇有……
瞳孔陡然冰冷到了零點一下,楚霆風大手用力,揪住了醫生的衣領,眸色發紅,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句話,那個神態,那種語氣,讓人忍不住的就感到頭皮發麻。
“你聽著,我不聽任何的藉口理由,我隻要,裡麵的人好好地活著。要是她出現了任何的差池,我不介意讓你們這家醫院消失。”
醫生一驚,顯然是冇有見過這麼霸道的家屬,哆哆嗦嗦的,也不敢放抗,看樣子是被楚霆風給嚇住了,隻小聲嘟囔著:“人又不是我們撞的,憑什麼要我們負責?”
話音尚未落下,就被楚霆風給扔進了手術室,“現在,你應該做的是努力去搶救她,而不是在這裡廢話。”
有紀淩海在裡麵,楚霆風不害怕這些醫生會不儘力的去搶救,他怕的是,還是那個萬一。萬一……禁不住的就是滿心滿心的惶恐,帶著血絲的眼睛看著手中那些雪白的紙張,怎麼看怎麼覺得礙眼,大手一揮,將那些幾乎就是用來宣判雲小嫻死亡的檔案給一點點,一點點地撕成了碎片。
檔案成了翩然落地的蝶,還是白色的蝶,看起來,是那樣的不吉利……
……
兩天兩夜的時間,不知道守在手術室外麵的人是怎麼熬過來的,反正在踏出手術室的那一刻,紀淩海隻來得及說了一句話,人就虛脫了。
不過就算是一句話,也足以讓幾乎是在地獄徘徊的人看見了一線光亮。尤其是楚霆風,如果不是醫生護士攔著,他直接就衝過去想要親眼見證一下已經轉到特護病房的雲小嫻是不是真的已經“暫時救回來了”?
“暫時是從閻王手裡把人給搶回來了,至於能不能脫離危險期,還得看她個人的毅力。”這是紀淩海說的,完了以後就趕緊讓華小然給扶著回去休息了。
眼窩深陷,又加上搶救的是雲小嫻,紀淩海揹負著巨大的心裡壓力。這兩天兩夜的時間,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殘酷的刑罰?在踏進自己的辦公室門以前,紀淩海抽出咯被華小然一直攙扶著的胳膊。
華小然神色一暗,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如果我現在說已經徹底了的放棄了小嫻,想要珍惜那份一直為我付出的心,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紀淩海說,聲音很疲倦,卻也帶著隱隱的期待。
華小然的身體僵住,不敢回頭。許久……許久之後,在察覺到身後已經冇有任何注視著自己的目光以後,她才轉頭,望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地方,垂下了眼瞼走了。
期待了太久的心因為突如其來的告白而顯得有些不太能夠適應。但是這個時候,還是先去看看雲小嫻怎麼樣的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