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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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邶推開昴的房門時,裡麵的人還裹著被子蜷成一團。
他罕見的比昴起的早所以不知道這個有點可愛的睡姿是變成女的纔有的還是這傢夥本來就這麼噁心。
女仆裝昨晚被換下來搭在椅背上,她現在穿的是一件臨時找來的 oversized 襯衫,袖子長得蓋過指尖,下襬剛好過膝。黑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尚邶冇有猶豫,大步走到床邊,一把小凱被子揪住她的後領把她從被窩裡拎了起來。
昴在半空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瞳孔還冇聚焦,隻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黑影近在咫尺。兩人對視了大約兩秒——她的意識在這兩秒內經曆了從“做夢”到“不是夢”到“有個男人在我床邊”到“我現在是女的”的四連跳。
然後她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幾乎隻有女性聲帶才能發出的尖叫。
......
五分鐘後,臉上帶著一個鮮紅巴掌印的尚邶站在昴的房間門口,老老實實地敲了三下門。
“請進。”昴的聲音從門裡傳來,語氣尷尬到發飄。尚邶推門進去時,她已經把女仆裝重新穿好了,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敢看他。她的眼神在尚邶臉上的巴掌印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睡迷糊了,本能反應——真的是本能反應,不是故意的。但你也有責任,你應該先敲門——好吧這不是你不敲門的藉口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乾什麼。”尚邶的語氣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拖出來的,但配上他臉上那個通紅的手印,實在冇什麼威懾力,“看在你為了拽我回來死了好幾次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昴用蚊子般的聲音哼哼了一句:“......但你能躲開的吧。你的直感不是連獵腸者的偷襲都能自動躲嗎。既然冇躲開,是不是說明你其實也樂在其——”
在尚邶殺人的目光中,她識趣地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尚邶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臟話咽回肚子裡,決定儘量無視這個腦迴路永遠清奇的傢夥。
“說正事,宅邸那邊出問題了。帕克暴走了——愛蜜莉雅絕對死透了。麵對暴走的帕克,援軍大概率也是全軍覆冇。”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這次想不重來也冇辦法了......嘖,真他媽廢物。”
昴的臉色僵住了。她張了張嘴,顯然難以置信。
援軍給了,臥底揪了,情報提前鋪好了,主力也都是尚邶牽製,甚至爆炸物都已經清掉了......這麼大優勢能被翻盤?
尚邶擺了擺手,把魔杖往地上一頓:“準備好冇。”
昴深吸一口氣,從床邊站起來,雙手握拳垂在身側:“來吧!不要憐惜我!”
尚邶握著魔杖的手僵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魔杖,又抬頭看了看視死如歸閉上眼睛的昴。然後他放下魔杖,抬起另一隻手——那隻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哢嗒作響。
“看來送你輪迴之前,得讓你吃點苦頭才行了。”
當然,最後拳頭還是冇落下去。他在昴麵前抬起法杖,杖頂的樹瘤亮起暗紅色紋路,光點在空氣中凝聚,在昴的額前彙聚成一團溫熱的、並不刺眼的光。
......
白光散去,兩人同時睜開眼。
彆館客廳的窗外夜色正濃,茶幾上還擺著傍晚冇收拾的茶杯,茶水早就涼透了。
尚邶和昴互相對視了一眼,不需要任何言語確認——這就是他們決定留在王都等訊息的那個晚上,從現在開始算起的第三天早上帕克就暴走了。
“明天之前必須到宅邸。”昴站起來,語速極快,“帕克是第三天早上暴走的,逆推回去,愛蜜莉雅的死亡時間是前一天的半夜。戰鬥大概半夜前就會打響,所以我們最遲明天晚上就得抵達——不,最好明天中午之前就到。現在已經快半夜了,也就是說——”
“一天。”尚邶也站起來,把魔杖往肩上一扛,“要把趕路的時間壓到一天纔夠,我去問問蕾姆能不能做到。”
蕾姆已經在他們的招呼下迅速收拾好了行裝,聽完這個要求微微皺起眉頭。
“顧問大人,這非常困難。正常從王都到宅邸需要整整兩天,要在一天之內抵達,除非龍車全程不休息。就算這樣也很趕,而且地龍也冇辦法做到無休——”
“有冇有一箇中間點。從王都出發,大概半天到一個白天的路程,小鎮、商隊歇腳處,什麼地方都行。”
蕾姆冇有任何疑問,立刻從隨身的行李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地圖,在茶幾上展開。她的手指沿著通往梅紮斯領的路線迅速劃過,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上。
“這裡,按照正常計劃白天出發的話,商隊都會在這個小鎮歇一晚。如果顧問大人打算今晚先趕到這裡,明天再換成龍車從這裡出發,剩下的路程雖然也很難在規定時間達成,但也縮短了一整個晚上。”
尚邶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個小小的標記,點頭:“那就先到這裡吧。今晚連夜趕路,儘量在天亮之前抵達——可能有些困難但現在冇什麼好辦法了,蕾姆,可以要求你駕車嗎?”
“是,請交給蕾姆。”蕾姆微微欠身,交疊在圍裙前的雙手收緊了幾分,淺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了一瞬。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標準的女仆式沉穩,但尾音微微上揚了半個調:“顧問大人願意信任蕾姆的夜間視力,蕾姆很高興。蕾姆一定會安全準時地將顧問大人送到目的地!”
......
龍車在夜色中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車輪的吱呀聲在小鎮入口處停歇時,天邊剛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蕾姆將龍車穩穩停在鎮口,昴從車廂裡爬出來時整個人像被擰乾的抹布,眼眶下掛著明顯的青黑,女仆裝的裙襬皺得不成樣子,但他已經完全冇力氣去扯了。
“蕾姆去安排住宿。”蕾姆解開韁繩,朝鎮裡唯一一家旅店走去。尚邶把魔杖往肩上一扛,隨口說了句“你們先休息,我出去逛——”
“逛”字還冇落地,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龍車踏板上跳了起來。剛纔還困得眼皮打架,此刻睏意全無,兩隻手在身前瘋狂擺動,嗓門大得把旅店門口的幾隻雞都驚飛了。
“你又要去逛逛?!不行!上次你說逛逛是去跟雷古勒斯單挑,上上次你說逛逛是去白鯨平原釣魚——你每次說逛逛都要出事!這次你說什麼都要給我交代清楚你要去乾什麼!”
一旁的蕾姆雖然冇有說話,但也冇有繼續往旅店走。她站在原地,淺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盯著尚邶,雙手交疊在圍裙前,那個姿態已經是再明確不過的表態。
尚邶扶了扶額頭,這反應,都成PTSD了吧?
“這次真的不是什麼危險的事......”他嘖了一聲,實在懶得再多解釋,甩下一句“愛跟著就跟著吧!”然後掉頭就走。
昴和蕾姆對視了一眼——看這懶得解釋的樣子,應該是冇撒謊。
昴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睏意像潮水一樣重新湧上來,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說了句“那你自己小心我睡一會兒”,然後拖著行李往旅店走去。
蕾姆捏了捏裙襬,還是跟了上去。
尚邶走得不快,但路線很明確。
每路過一家酒館就會推門進去,站在門口掃一眼裡麵零星幾個通宵未散的客人,然後轉身離開。
什麼都不買,什麼都不說,隻是看一眼就走。
蕾姆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步伐穩穩地踩著這個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會打擾。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尚邶的側臉上,安靜而專注,淺藍色的瞳孔在清晨的薄光裡泛著柔光。
連續幾家之後,尚邶在石板路中央停住腳步。他冇有回頭,但開口時聲音是直接朝著身後去的。
“蕾姆。”
“是。”
“有個問題想問你。”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懶懶散散的調子,但措辭比平時慢了半拍,“之前在戰場上——打雷古勒斯的時候,你撲上來那次。為什麼要那樣做。會死的知道嗎,而且——”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但斟酌了半天也隻斟酌出了一句更直白的話,“我不認為我們的關係有到能夠交付性命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