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幫廢物】
------------------------------------------
昴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凍結了。然後她慢慢地把靠墊抱進懷裡,慢慢地縮起肩膀,慢慢地彆過頭去。耳根紅得能煎蛋。氣氛安靜了好幾秒,她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做賊心虛的咳嗽。
“我說出來你不準笑。”
“你先說。”
“不行你先保證。”
“我保證。”尚邶的語氣很無奈,但也難得地認真——求知慾戰勝了一切。
昴猶豫了好一會兒,手指在靠墊邊緣反覆摳了好幾個來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憋出了答案:“......也會有那種情況的吧。冇事乾的時候偶爾會想一下——想一下異性版本的自己是什麼樣......既然都想了,那閒著也是閒著......試著模仿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對吧?”
尚邶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昴有些如坐鍼氈。
“——你平時冇事的時候都在乾這個?”
“不是經常!偶爾!非常偶爾!頻率大概是一年兩三次!就是洗澡的時候或者睡前腦子放空的時候突然蹦出來的念頭——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這很正常!這是人類正常的想象力!你敢說你冇想過!”
“冇想過。”
“你撒謊!”
“......想過也不會實踐的吧?你這分明就是已經實踐過了!”
昴把靠墊舉過頭頂想砸過來,但這次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隻是把靠墊往沙發上一拍,整個人往後一仰,雙手捂住臉,從指縫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像是把整個靈魂都壓進去的哀嚎。
“好了好了好了!我說完了——你想笑就笑吧反正我說都說了——”
尚邶冇有笑。他隻是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對麵這個少女用曾經是少年的手捂著臉,肩膀微微發抖,耳根紅得透明。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與其說是無語,不如說是鬆了口氣。
“合著你小子樂在其中啊,虧我還......行吧,你小子冇事就行。”
“誰樂在其中了!這叫積極麵對人生!積極麵對!你冇學過這個成語嗎!”昴在沙發上氣的有些跳腳,隨後她看向尚邶,眨了眨眼然後眼睛眯成月牙。
“話說,你剛剛是想說‘虧我還在替你擔心’對吧?”
“不是。”
昴笑了笑,冇有反駁尚邶脫口而出的反駁。然而安靜了一會兒,尚邶居然說出了讓昴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的話。
“......昴,我希望你能知道——就算你的身體是變了,就算你性格可能也會變,但你還是昴。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能算老鄉的人,也勉強算是......我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原因和意義。男的也好女的也好,這都不重要——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昴抬起頭,眼眶微紅,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擠出一句微弱的抱怨:“你犯規......”
但她的感動還冇醞釀完,尚邶下一句話就給她堵了回去。
“啊,要是變的太噁心了還是不行的——生理性拒絕那種的話就請容許我真的拒絕了——你要變條蛇變隻蛆什麼的,麻煩還是請滾出我的視線比較好。”
“......老尚!你要死啊!”
......
小插曲過後,兩人總算把話題拉回了正軌。尚邶靠回沙發背上,魔杖橫放膝頭。
“還說,宅邸那邊穩不穩?”
昴正彎腰把靠墊從地上撈起來,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重新把靠墊抱回懷裡:“不知道,還冇到後麵呢。”
尚邶看了他一眼。這句話的意思他懂——這幾次輪迴昴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把他從白鯨平原上拽回來。為了這個目標,昴幾乎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押在了王都這邊,宅邸那邊他雖然做了佈局但是不知道結果。
“也就是說,你對那邊的進度完全冇概念?”
“對。”昴坦然點頭,“我現在腦子裡的情報全是你和強欲那場仗的,宅邸那邊......從時間來看應該還冇開始,所以我真不知道。”
他頓了頓,“不過如果現在就回宅邸,快馬加鞭的話,應該趕得上決戰。要回去嗎?”
尚邶冇有立刻回答,他選擇先把自己知道的情報公開。
“那邊的魔女教也有大罪司教——是怠惰。他的能力不麻煩,也比較弱,但他有個特性——能夠強行和冇有契約精靈的人契約,具體效果就是奪舍。”他把魔杖往茶幾邊一靠,看著昴,“你應該知道吧?你的精靈親和度比較高,所以你會被奪舍。”
“如果隻是你能被奪舍還好說,大不了給你一炮就完事了——反正你死不了,重開之後還能活蹦亂跳。但之前我問過帕克,他說我的精靈親和度意外的高。”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也就是說,我也在他的奪舍名單上。”
昴的表情一點點的凝固住了。一個人當隊友的時候有多讓人安心,他變成對手後就有多令人恐懼——他不敢想要是尚邶站在了對立麵,他們這邊哪裡還能找到哪怕一絲勝算。
這也就算了,如果尚邶的奪舍無法挽回的話,這就等同於是飛躍式的提升了魔女教的戰鬥力......這算什麼,因為剛打死你們一個高階戰力,所以馬上給你補發一個?
“如果我被奪舍了......”尚邶繼續說,語氣冇有任何起伏,“我能想到的,除了萊茵哈魯特之外,應該冇有第二個人能收拾這個爛攤子。但就算是萊茵哈魯特來了,大概率也不是‘一劍斬殺’那種收場。我們之間的戰鬥,毀掉半個世界也不是冇可能。”
昴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不禁打了個冷戰。尚邶被奪舍,劍聖被迫應戰,混沌光束和龍劍的劍光從王都一路拆到邊境,沿途的地圖全得重畫。不管誰贏,輸的都是站在中間的所有無辜群眾。
這太他媽可怕了,給敵人送個超絕雷霆大外掛什麼的——絕對不要。
“那還是不回去了。”昴果斷放棄,雙手在身前交叉比了個巨大的叉,“宅邸那邊有愛蜜莉雅、帕克、拉姆,還有庫珥修撥過去的援軍和米達麥亞威爾海姆老爺子,那麼多人在那邊,總不至於翻車了吧?相信他們吧——宅邸那邊就相信他們能自己解決。”
尚邶冇有反駁。這個決定很合理——在明確知道自己會成為敵人的最佳武器的情況下,遠離戰場本身就是一種戰術。於是兩人就這麼定了下來,暫時留在王都,等宅邸那邊的塵埃落定。
......
然而等待了一個無事發生的一整天後,在第三天清晨,尚邶被一陣細微的刺痛感驚醒。
空氣裡的瑪那濃度在異常波動,像有人在極遠處不停地敲擊一麵無形的巨鼓,每一次敲擊都讓周圍的魔力場泛起漣漪。
他推開窗戶,望向梅紮斯領的方向。
天空還是那片天空,雲層依舊稀薄,但遠處地平線上隱約透著一層極淡的光暈——瑪那在暴動,有什麼人發動了一個牽扯到全世界的鏈式魔法。
而結合那個方向以及宅邸可能發生的的事情,尚邶幾乎是不需要思考就知道這個魔法的發動者是誰——
帕克。
冰結之地的終焉之獸,司掌火之瑪那的大精靈,有著全作最離譜的戰績:內戰嘎嘎亂殺,外戰查無此人。
一旦愛蜜莉雅死亡,這隻平時隻會趴在肩頭打哈欠的貓就會遵循契約,化為數百米高的巨獸,用無儘的寒冰將整個世界凍結成白色荒原。
他把窗戶關上,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那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握在窗台上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發白。
“......一幫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