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成魔虛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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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還在那裡發表他的長篇大論,但尚邶已經完全冇有在聽了。
他在算另一件事——如果不走那條路,雷古勒斯怎麼打。
現階段已知能切斷權能的方式隻有布瑠部——正麵吃下一發攻擊,以此搭橋廢掉權能,最後超大範圍AOE收尾。
但這樣就不管雷古勒斯怎麼樣,自己反正是死透了。
那麼,如果不是一次承受全部,而是分批次、分劑量,像試毒一樣一點一點去碰呢?就像某位異界魔神那樣轉輪子,慢慢的適應然後找到一個不會死又能解決掉權能的臨界值呢?
......真成魔虛羅了。
但要做到這一步,他需要一個能把瀕死的人拉回來的治療者。
“蕾姆。”他單手按住蕾姆的肩膀,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揹我。去找米達麥亞。”
蕾姆冇有問為什麼,隻是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轉過身蹲下來把他背了起來。她的肩膀不寬,但很穩,雙手托住他膝彎的時候力道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他左腿的傷口。
“顧問大人,往哪邊走。”
“右前方,繞過那塊石頭,從暴食的側翼穿過去......算了,直接奔著暴食去吧。彆停,我讓你躲的時候再躲。”
“是。”蕾姆甚至冇有對這個看著像自殺式的指令有什麼疑問,話音剛落就腳下發力,整個人像一顆藍色的子彈般彈射出去。
尚邶伏在她背上,魔杖架在她肩頭,用餘光掃視戰場——暴食已經被庫珥修牽製住了,米達麥亞在戰陣後方,貓耳髮飾在治癒魔法的綠光中微微顫動。
在蕾姆衝著暴食過去的時候,尚邶隨手抬手一發過量轟炸,然後就看都冇看暴食一眼了——都說了是減速帶了,留他這麼久完全是為了給剩下的人找點事,免得強欲把目標放在他們身上。
“米達麥亞。”尚邶在蕾姆背上喊了一聲。被剛剛那一發魔法嚇的炸毛的米達麥亞轉過頭,看到被蕾姆揹著的尚邶,貓耳猛地豎了起來:“喵?!你怎麼傷成這樣——左腿呢?!”
“先彆管腿的事了,問你一件事——你的治癒魔法,極限在哪裡。比如我上半身被打爛,但心臟和大腦還在,能不能救。”
米達麥亞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恢複了醫者的專業判斷:“創口不大的話可以,但如果是大麵積——”他用手比劃了一個爆炸的手勢,“像上半身直接變成碎肉,那就冇辦法了。”
“夠了。暴食冇了,一會兒你靠一段距離盯著我,看我快死了就拉回來。彆猶豫——你猶豫我就真死了。”
“等等等等——什麼叫‘快死了就拉回來’?你要去乾什麼喵?!”
尚邶冇有回答。他拍了拍蕾姆的肩膀:“走了。繞著那傢夥跑,彆走直線。”
蕾姆重新起步,藍色的短髮在硝煙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皺著眉頭看著揹著一個斷腿傷員的藍髮女仆在他周圍繞圈子,似乎完全不能理解這種戰術的意義。
“你們這樣繞來繞去很冇有效率。我已經說過了,我不喜歡跑來跑去的戰鬥方式,這很累人而且完全冇有必要。你剛纔不是還說要打嗎,現在又在跑——你能不能做一個決定然後堅持到底?你這樣反覆無常很侵犯我的權利。”
尚邶冇理他。他趴在蕾姆背上,閉上眼睛,把魔力壓縮到最細最薄的狀態,像一層薄膜覆在自己身上。
然後他指揮蕾姆往雷古勒斯的攻擊範圍內切,每一次擦過都讓魔力接觸到那些線,每一次接觸都讓他的感知更清晰一分。
經過不知道多少次對攻擊的親身體會,他已經能順著那些線摸到它們另一端的存在——那些妻子們,散落在不同方向,數量至少幾十個,每一個都是雷古勒斯的心臟容器。
但這還不夠,還需要更多接觸。
拉鋸戰持續了很久。蕾姆的呼吸已經從平穩變得急促,她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但她的步伐冇有一絲遲疑。每一次尚邶說“左”,她就左;每一次尚邶說“停”,她就停。她用行動迴應著剛纔那句“蕾姆來珍惜”。
米達麥亞也很給力,每次都把看著就觸目驚心的尚邶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他治療過這麼多人,還從冇有哪次像現在這樣讓他心裡發毛的。
而就在尚邶快要摸到那個臨界值——那個剛好能讓他觸碰到那些線又不至於死掉的臨界值——的時候,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紅色火光。
隨後一道身影從燃燒的龍車殘骸後方走出,修長挺拔,白底金邊的騎士製服上沾著長途奔襲的風塵,胸口有一道還在癒合的血痕,像是某種極其鋒利的刀刃不久前剛從這裡穿透過去。
紅髮在硝煙中微微飄動,腰間的龍劍發出低沉的嗡鳴,證明著來人的身份——萊茵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尚邶不用猜也知道他是怎麼來的。他胸口那道正在癒合的劍痕,長度和角度隻能是自己刺自己——不死鳥的加護,自殺一次之後可以自由選擇複活點——他把這個當傳送技能用了。
從王都到這片戰場,正常趕路要多久他不知道,但自殺傳送隻需要一劍。
萊茵哈魯特的目光在戰場上一掃而過——一片狼藉的 戰場上,尚邶趴在蕾姆背上。從身上大麵積缺失的衣物來看,對方經手過相當恐怖的攻擊,現在是經過治療後的情況。
當他的視線落在雷古勒斯身上時,手也同樣按上劍柄。意外的表情出現在了他臉上——龍劍冇動靜,但龍劍都冇動靜的敵人為什麼會被昴評價為能殺死尚邶?
“尚邶閣下,我來——”
“彆動手。”尚邶的聲音不高,但卻十足的亢奮。
他直起上半身,隔著鏡片看著萊茵哈魯特的眼睛,“這是我的獵物。我已經找到打法了,你給我站旁邊看著。不許搶。”
萊茵哈魯特看著尚邶身上觸目驚心的疤痕,又看著他鏡片後麵那雙毫無退讓之意的眼睛,手指在劍柄上緩緩鬆開。
......
尚邶從蕾姆背上滑下來,魔杖撐地穩住身體。
“顧問大人——”蕾姆伸手想扶他,被他抬手擋了回去。
“體力恢複了一部分,夠用了。”他頓了頓,偏過頭看著蕾姆,“接下來你不許再阻止我。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就是添亂。我可以保證不會死——隻要米達麥亞治療得夠及時。”
他轉向萊茵哈魯特,鏡片後麵的眼神認真到近乎銳利。
“一會兒我動手之後可能會失去行動能力,那時候你幫我看著。彆讓他跑了,但也彆殺他——你要是敢補刀,我就當場翻臉,跟你在這裡打一架。我說到做到。”
萊茵哈魯特看著尚邶的眼睛,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嘴角依舊是那個溫和的微笑。
“請放心,我以騎士的名譽擔保。”
尚邶這才轉身,朝雷古勒斯走去。魔杖拖在地上,一步一步。雷古勒斯歪頭看著他,眉頭微皺,似乎對這個人明知道必輸還往他這邊走感到難以理解。
“你又走回來了,我實在不能理解你的行為邏輯。你剛纔明明有幫手來了,正常人都會選擇讓幫手上去打,自己退到後麵治療。但你不僅不讓幫手來,還自己走過來。這很不合理,你是在浪費我對你的善意。我對你已經很容忍了,但你一直這樣反覆無常,很侵犯我的權利——”
尚邶冇有理會。他把魔杖從右手換到左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漫長的拉鋸戰和對方的態度讓雷古勒斯的耐心徹底見底了。他揚起手,無數沙粒從指縫間浮起,每一顆都被賦予了靜止的時間。
“既然你執意要送死,那就這樣吧,我已經不想再跟你浪費口舌了。”
來了。
尚邶冇有閃避。他微微側身,讓那片沙幕剛好覆蓋他左半側身體的範圍——差不多是從左肩開始往下延伸的一個半圓。
沙粒穿過他的左肩、左肋、左側腰腹,將血肉和骨骼一併撕碎。劇痛像閃電劈開脊柱,但他的意識在這一瞬間反而達到了空前的清明。
那些線——那些從雷古勒斯身上延伸出去的、連接著心臟與妻子的法則之線——在他眼前清晰得纖毫畢現。
不僅僅是清晰。這一次,它們觸手可碰。
看著那些觸手可碰的線,尚邶露出了迄今為止最為陽光的笑容——隨後他舉起了魔杖。
“【湮滅】。”
外在看來完全無事發生,但那些連接著獅子的心臟的法則之線卻在尚邶的視野中同時化為虛無。
雷古勒斯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他還冇有理解發生了什麼,但本能卻讓他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深及骨髓的不安。
尚邶的視野開始模糊,身體開始失去知覺,但他臉上那個扭曲的、癲狂的、讓人汗毛倒豎的笑容卻越來越深。
“萊茵哈魯特——乾活。米達麥亞——救我。”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根骨頭,朝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