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神人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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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力終於在戰鬥中見底了,每一根肌肉纖維都被擰乾了最後一滴力量。
他以前跟昴說體力隻夠撐五分鐘,那不是玩笑,也不是謙虛,是精確的自我評估。
而現在這五分鐘已經被無限拉長,拉成一盞快要熄滅的殘燭。
呼吸像在吞吐灼熱的沙,每一次吸氣都颳得喉嚨生疼,每一次呼氣都帶不走胸腔裡淤積的燥熱。視野邊緣忽明忽暗,耳鳴聲忽遠忽近。
但他還在躲。側身、後仰、偏頭、撐地翻滾,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是身體在他媽的自己動——直感在替他思考,直覺在替他活著。
就在這瀕臨極限的恍惚中,他看見了什麼。
空氣裡有些模糊的東西在浮動,像是夏天柏油路上的熱浪,又像是透過水霧看遠處的樹影。
它們若有若無,時隱時現,每一次他快要看清的時候就消散,每一次他轉移視線就重新浮現。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的直覺比意識更早地捕捉到了那些痕跡。那些模糊的、曖昧的、像絲線一樣纏繞在雷古勒斯周身的什麼東西。
然後左腿傳來一聲悶響——那是骨頭連帶著肌肉和皮膚一起被碾碎的聲音。
劇痛像一道閃電劈開他的顱骨,劈開那些模糊和恍惚,劈開體力枯竭帶來的混沌。
他倒在地上,左腿膝蓋以下已不知去向,碎成血肉模糊的破爛散落在四周,血混著肉泥和骨骼碎片在泥土裡蔓延成一灘深色的花。
尖叫聲從遠處傳來——大概是蕾姆。
他不記得她是什麼時候衝過來的,隻感覺到有人拚命把他往後拖拽,手臂壓在他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現在冇功夫去管這些細枝末節——在左腿被碾碎的那一瞬間,他看清了。
那些模糊的浮動不是什麼視覺幻象。是線——無數條極細極淡的線,從雷古勒斯身上延伸出去,穿過空氣,穿過戰場,穿過他,消失在看不見的遠方。
每一根線都是連接,每一根線都是權能與心臟之間的橋梁。
他之前看不見它們,是因為他太遠了——不是距離上的遠,是法則層麵上的遠——然而光是看見是冇用的,他冇辦法對那些線施加任何的乾涉。
所以,他需要一個橋梁——一個能夠連接他和雷古勒斯權能的橋梁。而現在......
他找到了。
他已經掌握了咒......魔力的核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在笑。躺在地上,滿臉血汙,左腿碎成一灘爛肉,卻笑得渾身發抖,笑得像個剛從賭場裡贏了全部身家的瘋子。他笑得渾身痙攣,笑得連斷腿的劇痛都變成了一種酣暢淋漓的伴奏。
不是因為絕望,是因為他太他媽天才了!——他終於找到了,找到了殺死這個不可一世的怪物的辦法!
“顧問先生!不要動——你的腿——”蕾姆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了一層水。
“放我下來。”他說。
蕾姆冇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他抬起一隻手拍了拍她的後背,那隻手還在抖,但不是痛的,是興奮的。
“找到了,我找到辦法了。快放我下來——這是命令。”
蕾姆猶豫了一瞬,將他放了下來。他單腳站著,魔杖撐地,左腿的碎骨在泥土裡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雷古勒斯,臉上還掛著那道扭曲的、癲狂的、讓人看了就汗毛倒豎的笑容。
“你走遠一點,接下來的攻擊範圍——可能波及得比較廣。順便通知一下其他人也跑遠一點吧。”
雷古勒斯歪著頭看著他,表情困惑而認真,似乎完全不理解一個斷了腿的人有什麼好笑的。
“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打算繼續嗎。你的腿已經廢了,你的體力也耗儘了,你再怎麼笑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覺得你現在應該認真考慮一下怎麼體麵地接受失敗,而不是在這裡做出這種不合時宜的表情。你這個表情讓我很不舒服,我希望你能收起來。不過,你剛纔的表現倒是讓我稍微滿意了一點——至少你現在不打算跑了。好吧,那就這樣。”
他揚起一把沙子,而尚邶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的猙獰——這就是他等的那一刻!
雷古勒斯不是無敵的——他隻是需要一個橋梁,一個能夠讓他“觸碰”到那些線的橋梁。
而之前斷腿的那一擊讓尚邶意識到了橋梁是什麼——他的攻擊,他扔出來的那些被時間靜止的垃圾,它們本身就是橋梁!
隻要在它們穿過他身體的那一瞬間發動反擊,他的魔力就能沿著那些碎石、沙子、水珠,一路逆流而上,觸碰到那些線......然後,打斷它們。
在這之前隻需要佈置上讓對方五秒內冇辦法逃離的大範圍攻擊就能徹底殺死這個混蛋......嗬嗬......哈哈哈哈!他果然是個天才!狗屁bug!都給爺跪下!
啊,當然。
這樣還存在一個小小的問題——因為要儘可能接觸到更多的攻擊,所以達成這個調價基本也意味著他要正麵吃下一發大麵積的進攻——這等同於他要去死。
而且從動畫裡蕾姆的情況來看,在這裡死了說不定就真的死了。自己現在親身經曆過這一切也能證明這一點——這就是被選擇的世界!而這一次他可冇機會親手殺死昴,自然也不可能跟他一起重來。
但那都無所謂,因為不想死就逃避?那是弱者的思維!
同歸於儘就同歸於儘,至少他知道自己的掉點不是因為像路邊一條一樣被踢死,而是把對手一起拉下了地獄!
嘖......怎麼聽著有點像神秘由良男?
算了不管了,集中精神,乾掉眼前這個混賬東西纔是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其他都給我靠邊!
預想中的衝擊冇有到來。有什麼東西從側麵撞了過來,軟軟的,溫溫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被這股力道撲倒在地,後腦勺磕在碎石上,眼前短暫的黑暗過後,視野裡隻剩下藍色。蕾姆壓在他身上,兩隻手緊緊抓著他胸口的衣料,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為什麼。”她的聲音被衣料悶得含含糊糊,但每個字都在發顫,“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顧問大人是溫柔的人,為什麼不能一起跑,為什麼一定要死——為什麼溫柔的人總是要受這麼多傷。這不公平。”
她抬起頭,眼淚從淺藍色的眼睛裡湧出來,滴在他臉上。她哭得冇有聲音,嘴唇抿成一條線,把絕大部分哽咽都死死壓在喉嚨裡。
“明明顧問大人一直在保護蕾姆。從戰鬥開始到現在,每一次閃避都在擋在蕾姆前麵,每一次走位都在把攻擊往自己身上引。明明顧問大人從來冇有讓蕾姆擋過一次......可是顧問大人之前明明說過,‘對自己性命都不負責的人,彆指望彆人替你珍惜’。”
“那為什麼顧問大人要珍惜蕾姆的命?所以現在既然顧問大人自己不珍惜自己,那就換蕾姆來珍惜!如果一定有人要死——那就讓蕾姆去死。蕾姆這種人,活著本來就冇有意義。如果死的是蕾姆就好了。如果斷角的是蕾姆,而不是姐姐大人——”
尚邶躺在地上,看著跨坐在他身上哭得泣不成聲的藍髮女仆,腦子裡短暫地空白了一瞬。倒不是因為這段話有多震撼——說實話蕾姆會說出這種話他一點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蕾姆怎麼能對著他說這種話呢?
他記得自己好像冇刷過蕾姆的好感吧?餅乾?吃了幾塊。湯?喝了幾碗。戰鬥時順手護了幾次——但那是對誰都一樣,不是專門對她。
就這?這個好感度是不是漲得有點太廉價了。
還有就是,之前他一直搞不懂昴把蕾姆派過來是為什麼,但現在好像知道了——昴不是派蕾姆來幫他打架的,是派她來在關鍵時刻阻止他做傻事的。
同歸於儘、玉石俱焚,不管不顧的就像乾死雷古勒斯,為此不計代價——他在之前的輪迴裡一定這麼乾過,而且肯定還不止一次——不如說他都敢肯定自己每次都會這麼乾。
然後昴就因為這個每一次都重開,每一次都試著找出一個能讓他活下來的解法,最後選中的答案是派一個人來拉住他......所以那傢夥為什麼不自己來?是因為那邊冇了昴的指揮也不行麼?
不過這麼說來,那傢夥又為了他死了好幾次啊。仔細算算,從最初到現在,讓昴死了最多次的人——不就成了他嗎?
合著真正在拍i昴TV的是他自己!誒臥槽,神人竟是我自己?!
這個荒誕的念頭像一盆冰水澆在他滾燙的神經上。他躺在地上,周圍是硝煙和還在虎視眈眈的強欲司教,但他的腦子想的卻是些有的冇的......確實傲慢啊,不過也無所謂了。
然後他抬起還在發抖的手,按住蕾姆的頭頂——按F強手裂......咳咳咳!好吧,不皮了。
“......你先從我身上下來,你壓到我腿了,不是已經冇的那條。”
也不是還好著的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