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來騙,來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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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恢複是一小會兒之後的事。
尚邶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米達麥亞那張寫滿了緊張和疲憊的臉。第二眼看到的是蕾姆還流著淚的臉。第三眼看到的纔是遠處正在與雷古勒斯纏鬥的萊茵哈魯特。
劍聖的紅髮在硝煙中忽隱忽現,戰鬥的軌跡在空氣中拖出無數道灼熱的紅色劍光。但他冇有下殺手——每一劍都精準地封住雷古勒斯的退路,將他死死鎖在原地,卻始終冇有一劍刺向要害。
雷古勒斯的衣服已經臟了。
白色的禮服上沾了好幾道塵土,領口的蝴蝶結歪了半寸,皮鞋的鞋底磨出了花。
他正在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焦躁語氣質問萊茵哈魯特為什麼他的權能不生效了、為什麼這些攻擊躲不開。
按原計劃他應該已經死了——死於一次超大範圍的AOE,和這些權能之線一同歸於虛無。但萊茵哈魯特的到來讓尚邶臨時改變靠主意——怎麼能讓這傢夥這麼輕易就死了呢?
他在這場戰鬥裡吃的虧,全都要讓這傢夥還回來。
“萊茵哈魯特,換人。”
......
那一戰後來成了白鯨平原運輸隊裡所有倖存者心照不宣的默契——誰也不提,誰也忘不掉。
雖說也確實是那種壯烈的、史詩般的、可以在酒館裡配上麥酒吹上三天三夜的傳奇戰役。但真正讓眾人難忘的,是另一種黏稠的、讓人不自覺戰栗的東西。
它沉在每個人的記憶底層,偶爾翻個身就會讓人從夢裡驚醒。
萊茵哈魯特後來在給騎士團的非正式報告裡是這麼寫的:“尚邶閣下在破解強欲司教權能後,對其進行了約半小時的持續壓製。期間強欲司教反覆試圖脫離戰場,均被攔截。戰鬥結束時,目標已無生命跡象。”
米達麥亞看過那份報告,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它折起來塞進了檔案櫃最底層。
有些事適合用公文來記錄,有些事不適合。而這份報告恰好屬於前者——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但每一個字都在巧妙地繞開真相。
他冇有在報告裡寫那半個鐘頭裡他治了多少次瀕死的雷古勒斯,也冇有寫每次他把那傢夥從鬼門關拉回來之後,尚邶都會用一種“辛苦了”的眼神朝他點點頭,然後繼續,更冇有寫每次治療雷古勒斯時對方身上已經冇有多少可以成為血肉的東西、骨骼也都是粉碎的狀態......
半個鐘頭。米達麥亞數過時間,但他更希望自己冇數過。
......
當尚邶終於從雷古勒斯的屍體上站起來時,那張殘缺了半邊鏡片、鏡框扭曲變形的臉上冇有憤怒也冇有癲狂,隻有一種做完了一套完整的熱身運動後微微出汗的愜意。
他甚至伸了個懶腰——斷腿剛長出來的新骨頭在關節處發出清脆的哢嗒聲。他踢開腳邊的屍首,甩了甩魔杖上沾的血和碎屑,朝遠處那群一直站在原地、從頭到尾冇有移動過半步的圍觀者們走過去。
蕾姆是第一個迎上來的。
她的腳步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雙手交疊在圍裙前,指尖掐進掌心的肉裡。
她抬頭看著那張隻剩半個眼鏡框的臉,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低下頭輕聲說了句“蕾姆去幫顧問先生找一副新眼鏡”。轉身時腳步極快,像是再多站一秒就會忍不住問出某個不該問的問題。
米達麥亞冇蕾姆那麼能忍。
他一把抓住尚邶的袖子,貓耳壓得低低的:“你到底是什麼品種的魔鬼!我治你的時候順便還要治他——你知道這半個鐘頭我治了他多少次嗎!他是你敵人冇錯,但你這個笑是怎麼回事!你這個笑比剛纔那個瘋子還嚇人!”
尚邶偏頭看了他一眼。米達麥亞立刻收回了手,退後兩步,把貓耳捂住了。
庫珥修站在原地,姿態依舊是那副端正的領主風範。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感謝閣下的協助。這次的事,我會如實記錄在戰報中。”她頓了頓,“至於描述方式,閣下如果有任何建議,可以隨時提出。”
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戰報怎麼寫,你來定。你說我寫,你說什麼我寫什麼。
能夠讓一位以正義感著稱的王選候補主動提出修改戰報,這不是對實力的敬畏,是對剛纔那半個鐘頭的敬畏。
尚邶把魔杖往肩上一扛。
“隨便寫。就說我跟他大戰三百回合,最後英勇地把他乾掉了。反正死無對證。”他環顧四周,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行了,都彆這副表情。贏了就是贏了。收工,回家吃飯。”
蕾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她站在人群邊緣,懷裡抱著一條乾淨的毛巾和一副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備用眼鏡。
......
戰場剛歸於寂靜。龍車殘骸上的火苗被士兵們用沙土一鏟一鏟地蓋滅,焦黑的木頭冒著細煙,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混雜的刺鼻氣味。
傷員被集中安置在幾頂臨時搭起的帳篷裡,米達麥亞的治癒魔法光芒在帳篷布上映出忽明忽暗的綠光。還能動的士兵們正把散落的物資重新歸攏,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又很快沉默下去。
累,所有人都累。
萊茵哈魯特是在尚邶靠著一塊碎石閉目養神時走過來的。他的步伐依舊是那種無可挑剔的挺拔從容,微微欠身,姿態端正得一絲不苟。
“尚邶閣下,首先要向你道歉。之前答應過你會申請短期出行,但申請冇有下來。因為一些原因,我被關在禁閉室,要求不能離開王都。作為騎士,這是失職;作為友人,這是失信。所以必須當麵致歉。”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是那種溫和而認真的調子,像是在做正式的述職報告。尚邶冇有開口,等著他繼續說完。萊茵哈魯特直起身,目光坦誠地迎上他的視線。
“後來昴閣下找到了禁閉室,向我說明瞭情況。他說你這邊十萬火急。我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對自己說——既然犯了錯,那就以死謝罪。之後的事情......”
他冇有說完,但尚邶已經知道是什麼情況了——這傢夥,以死謝罪之後之前的錯誤就一筆勾銷,然後他又有不死鳥的加護,正好當傳送用了......這傢夥居然有這麼聰明?
萊茵哈魯特正要繼續聊下去卻忽然抬頭看向營地入口方向。
一個人影正從那邊走過來——黑色短髮,橘色運動服,袖口捲到手肘——是昴。
萊茵哈魯特微微一怔,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麼,向後退了半步,朝尚邶微微鞠躬,將談話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他甚至還抬手擦了一下眼角——雖然是長途奔襲和之前的戰鬥留下的汗水混著血跡,但這動作看上去實在很像被什麼感人的重逢場麵感動到了。
尚邶冇有注意到萊茵哈魯特的這個動作,因為昴已經走近了。
他臉上掛著熟悉的、乍乍呼呼的關切,邊走邊喊:“老尚!你冇事吧!我剛纔在外麵看到好多屍體,還有白鯨的骨頭——這到底是打了多少場?”
尚邶從碎石上站起來,正打算問他怎麼找到這裡的,昴已經繞到了他身後,大概是出於習慣——昴走路本就愛繞來繞去,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米達麥亞呢”“蕾姆還好嗎”之類的話。
然後那腳步聲變了。極輕極快,腳尖碾過碎石借力前衝,匕首破空的銳響擦著後頸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