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麵子果實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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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邶聽完了那箇中年貴族的全部發言。罵愛蜜莉雅那幾句他冇怎麼在意——翻來覆去就那套詞,聽的人審美疲勞。
但後麵那幾句——罵他的那幾句——他聽進去了,聽的真真切切。
他把魔杖從肩上取下來,往地上一頓。杖底磕在大理石地麵上,響聲在整個王座之廳裡迴盪開來。不是那種不輕不重的提醒,是毫不掩飾的、帶著明顯不耐煩的挑釁式噪音。全場目光齊刷刷轉向他。
“你剛纔那幾句話,前麵罵銀髮半妖精那段我不評價,你們跟愛蜜莉雅的恩怨是你們的事。但後麵那幾句,說我是來曆不明的異鄉人,說我不懂規矩,說什麼隨從水準代表候補水——”他看著那箇中年貴族,用一種確認菜單的眼神上下打量對方,“這些是衝我來的,對吧?我給你一次機會,把剛纔的話收回去。現在,立刻。”
中年貴族的臉色變了,但周圍都是同僚和上級,他顯然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來曆不明的異鄉人嚇退。
他強撐著冷笑了一聲,正要開口說點什麼——萊茵哈魯特已經站到了兩人之間。不是走過來的,是幾乎在尚邶話音落下的同時就移動到了那個位置。
紅髮劍聖的身姿依舊挺拔,表情依舊是那種無可挑剔的騎士式溫和微笑,但他站位的角度和那隻不經意般按在劍柄上的右手,所有認識他超過一天的人都冇見過萊茵哈魯特在殿前擺出這種姿態。
“尚邶閣下,請稍等。”他的聲音依舊是溫和的,但語速比平時略快了幾分,“這位大人隻是不太瞭解你的情況,並非有意冒犯。能否給我一個麵子,今天暫且——”
“我冇打算動手。”尚邶把魔杖重新扛回肩上,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懶散,“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就是跟這位大人確認一下——他罵的是我,對吧?既然罵的是我,那就好辦。你罵愛蜜莉雅是你的事,你罵她陣營裡的任何人都是你的事,但你罵我,那就是我的事。我這人冇彆的優點,就一個——記仇。”
他朝那箇中年貴族歪了歪頭。
“今天殿前人多,給你留點麵子。收回那句話......不,你給我全部收回來吧,包括前麵銀髮半妖精那些。全部收回,我就當作冇發生過。”
萊茵哈魯特看了尚邶一眼,歎了口氣——他很清楚自己冇有立場讓那位貴族收回話語。騎士的職責是守護秩序,不是堵住彆人的嘴。
“哎呀呀,氣氛好像有點緊張呢。”羅茲瓦爾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飄了過來,小醜妝容下的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浮誇微笑,語調依舊是那種唱歌般的抑揚頓挫。
“這位大人,容我說一句。那位戴眼鏡的先生呢,雖然看起來像個路過的旅人,但確實是我們陣營不可或缺的顧問。而且他有個小習慣——說過的話從不收回,也從不許彆人不收回對他的冒犯。與其在這裡僵持不下,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您收回剛纔的話,就當是給邊我一個麵子如何?”
這話偏袒至極,對方退的那一步看到了,這邊退哪兒去了?
中年貴族沉默了。羅茲瓦爾雖然語調浮誇,但他終究是邊境伯,是王國首席宮廷魔法師,他的話本身就帶著分量。而且——他瞥了一眼那個扛魔杖的眼鏡青年,對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我還冇等到答案”的姿態。他收回目光,嘴唇動了動。
“......是我失言了。方纔的話,我收回。”這畢竟是個難得的台階,睜眼說瞎話是貴族的必備品德。
尚邶看了他幾秒。然後他把魔杖重新扛回肩上,轉身退回了愛蜜莉雅身後的位置,重新靠回柱子上。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萊茵哈魯特輕輕撥出一口氣,鬆開劍柄,退回原位。
大廳裡一時間安靜得能聽到彩色玻璃窗外鳥雀扇動翅膀的聲音。愛蜜莉雅轉過頭看著尚邶靠回柱子上的側臉——這個人從站出去到退回來,從頭到尾冇有提她的名字。
他根本不關心那些人對她的歧視,不關心銀髮半妖精在彆人眼裡是什麼象征。他隻關心一件事——有人罵了他,所以他要罵回去。僅此而已。
但他剛纔說“你罵她陣營裡的任何人都是你的事”的時候,把她也劃進了“不關他事”的範疇。可他還是站出去了。雖然不是為她站出去的,是為自己站出去的。
但他在為自己爭辯的時候,順便把整個陣營都擋在了身後——他還要求那個大叔把所有的話都收回去了。
這個人從來不說“我幫你”,他隻說“我隻是順手”,但順手的次數未免太多了。
愛蜜莉雅低下頭,發自內心的笑了笑——像是覺得有些好笑,又像是彆的什麼。
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剛纔被圍攻時的窘迫已經壓了下去,她冇有順著那些指責自證清白,也冇有逐條反駁那些關於銀髮半精靈的惡意揣測。她隻是重新站直了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用一種平靜而端正的語氣開口。
“請允許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我是愛蜜莉雅、王選候補人之一、銀髮半妖精、以及——我是大精靈帕克的契約者。”
大精靈一詞的出現顯然讓現場小小的騷動了一波,人們這才正視這位少女,認真聽她說話。
“諸位對我的所有質疑,歸根結底隻有一點——因為我是銀髮半精靈,所以你們認為我冇有資格。”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晰而平穩,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地落在王座之廳的大理石地麵上,“我認為這是偏見。用這些來否定一個人,既不公平,也不合理。以此來否定我的可能性,這樣有失偏頗。”
大廳裡的議論聲明顯低了下去。大精靈的名號比任何道義上的爭辯都更有分量——這些貴族和文官或許敢對銀髮半精靈指指點點,但冇有幾個人敢公開質大精靈契約者的份量。
賢人會的幾個文官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最年長的那位終於點了點頭:“愛蜜莉雅大人的王選候補資格,賢人會暫且予以認可。至於其他爭議,留待後續評估。”
風波暫息。一個賢人會的文官捋著鬍鬚,目光落在尚邶身上。
“這位......閣下,請容我問一句。您與愛蜜莉雅大人是什麼關係?”
愛蜜莉雅剛剛穩住的氣場瞬間又冇了。她轉過頭看向尚邶,嘴唇動了半天,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完全不符合王選候補身份的窘迫。
“他是......呃......我們那邊的......他住在宅邸裡,平時會幫忙......算是......那個......”
“那還用說?當然是愛蜜莉雅大人的騎士——”昴興奮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然後戛然而止。
不是因為他說完了,是因為尚邶用比獵腸者彎刀還快的速度反手捂住了他的嘴。尚邶的表情非常核善,微笑著,鏡片反光,額角有一根青筋在輕輕跳動。
“騎士?”提問的文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從昴轉向尚邶,“您是愛蜜莉雅大人的騎士嗎?”
全場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轉向尚邶。愛蜜莉雅也在看著他,嘴唇微微張開,但她冇有替他回答。
她不確定他會不會認,也不確定他認了之後會不會覺得麻煩——這個人最怕麻煩了。
尚邶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這時候拆台確實不合適——愛蜜莉雅剛在賢人會麵前站穩腳跟,如果再讓這幫人覺得她陣營裡連個名分都定不下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算是吧。”他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嫌棄,“騎士什麼的......真的有這個必要嗎,真是麻煩死了。”
後半句是嘟囔,但前排的人顯然都聽到了。愛蜜莉雅低下頭,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那種承蒙了對方好意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微微動容。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另一個聲音已經先她一步響了起來。
“既然如此,請允許我說一句。”尤裡烏斯從安娜斯塔西婭身後邁出一步。
紫發騎士的姿態依舊是那副完美的禮節,但語氣裡多了一層不太容易察覺的冷意,“閣下既然是愛蜜莉雅大人的騎士,那麼剛纔在殿前說的那些話——關於賢人會、關於規矩、關於在場的諸位貴族——是否應該給出一個交代?騎士的言行代表了其主君的立場。閣下剛纔的發言,似乎並不符合一位騎士應有的風範。”
尚邶偏過頭,看著尤裡烏斯。他感覺到了對方語氣裡那層若有若無的審視。他最討厭這種語氣——有話不直說,非要拐彎抹角地用敬語包裝。他吃軟不吃硬,而尤裡烏斯這口氣正好踩在他的雷區上。
“我說的話我自己負責。不符合騎士風範?那你告訴我,騎士風範是什麼——是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低頭說謝謝指教,還是看著彆人在麵前被圍攻的時候保持沉默?”他把魔杖往肩上一扛,語氣散漫,但眼神已經不怎麼友善了.
“還有,你要我給個交代。什麼交代?道歉?收回?我把話放在這兒——剛纔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打算收回。誰要是覺得被冒犯了,那就站出來啊。或者你想直接動手也行,我不挑。”尤裡烏斯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兩位,殿前爭執並非騎士所為。”萊茵哈魯特再一次站到了兩人之間。
他麵對尤裡烏斯,語氣溫和但姿態堅定,“尤裡烏斯閣下,尚邶閣下的行事風格確實與傳統的騎士不同,但他對愛蜜莉雅大人的貢獻是真實的。他並非有意冒犯,隻是在用他的方式表達意見。”
然後轉向尚邶,語氣稍微壓低了幾分,“尚邶閣下,尤裡烏斯閣下是王國最優秀的騎士之一,他的質疑也是出於對騎士道的尊重。能否看在我的麵子上,各退一步?”
“你這人很喜歡賣麵子誒?”尚邶忍不住吐槽離開一句——萊茵哈魯特這傢夥什麼時候開始當和事佬了?
“行吧行吧,剛纔說了不打就不打。”尚邶把魔杖重新靠回柱子旁,恢複了那副散漫的站姿,“不過話不收回。我說過的話從不收回。如果你執意要我收回的話......”他看了眼尤裡烏斯,眼神中的挑釁不加掩飾,“時候要打架,我隨時奉陪哦。”
萊茵哈魯特站在兩人之間,看著尚邶退回去的動作,輕輕鬆了口氣。
至少冇當場打起來。
他轉向尤裡烏斯,微微欠身,用幾句溫和的場麵話把剛纔的緊張氣氛圓了過去,然後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路過尚邶身邊時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個搖頭裡藏著一種隻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他已經儘力了,而尚邶也給了他麵子。這大概就是今天最好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