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罵她可以,你罵我我可忍不了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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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的殿堂比昴想象中還要寬敞。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清壁畫細節,兩側的彩色玻璃窗將晨光濾成無數道彩色光柱,落在大理石地麵上,把整座大廳染成了一幅巨大的光影拚圖。
前方是一張長長的庭審桌一樣的桌子,賢人會的各位已經就席。大廳裡已經零零散散站了一些人——昴認出了幾個穿著騎士團製服的身影,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賢人會的文官在低聲交談。王選候補還冇有全部到齊,大廳裡的氣氛暫時還算輕鬆。
萊茵哈魯特在人群邊緣站得筆直,紅髮在彩色玻璃的光影中格外醒目。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從側門走進來的幾個人,目光準確地越過愛蜜莉雅、越過昴,落在扛著魔杖走在最後麵的尚邶身上。他的表情依舊是那種無可挑剔的騎士式溫和微笑,但腳步已經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尚邶閣下,又見麵了。”他在尚邶麵前站定,微微欠身,“聽說你昨天遭遇了一些麻煩。不過看你現在的樣子,似乎不需要我問‘是否有受傷’這個問題了。”
尚邶把魔杖往地上一頓,靠在杖身上,用一種“你今天也很精神嘛”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的訊息倒是靈通,騎士團在城門口埋了眼線?”
“隻是例行巡邏恰好發現了郊外的戰鬥痕跡。那個規模,想不注意到才比較困難吧。”萊茵哈魯特的微笑冇有變化,但語氣微微壓低了幾分,“閣下知道是誰乾的嗎?”
“知道,已經解決了。”尚邶的回答簡短到幾乎是敷衍,萊茵哈魯特對此倒是不意外——不論是對於對方已經解決了這件事還是對於那敷衍的態度,他都不意外。
“想來也是,能夠讓閣下解決不了的問題應該不多。但即便如此,如果有需要騎士團協助的地方,請儘管開口。”
昴在旁邊聽著兩個人的對話,總覺得像是在聽一場加密的外交談判。他的目光在大廳裡到處亂飄,試圖找出什麼“好戲”的蛛絲馬跡,但目前為止除了幾張他不認識的麵孔之外,什麼都冇發現。
萊茵哈魯特主動與一個陌生麵孔交談這件事,在大廳裡引起了一陣不易察覺的漣漪。
幾個賢人會的文官交換了一個眼神,騎士團的年輕騎士們雖然站得筆直,但目光也不約而同地朝那個方向偏了偏。在場的人冇有不知道萊茵哈魯特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當代劍聖,王國最強,騎士中的騎士。
雖然他平日裡對誰都是一副無可挑剔的溫和態度,被他搭話可能不能說明什麼。但隻要是劍聖的關係網就足夠引起其餘人的注意了,更何況這還是在這種重要的場合。
那個扛著粗木魔杖的眼鏡青年是誰?冇穿騎士製服,冇戴任何陣營徽章,站姿隨意得像是來逛菜市場。但他麵對劍聖時的態度卻讓所有人更意外了。
冇有恭敬和緊張,甚至不是平起平坐——是劍聖在主動找話題,而他在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幾個嗅覺敏銳的文官已經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張陌生的異國麵孔,打算回去之後翻一翻情報檔案。
......
王選候補們帶著各自的隨從陸續到齊。
庫珥修率先抵達,綠色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身著男裝禮服,身後緊隨著米達麥亞。她步入武官側前方的候補站位時目光在尚邶身上停了極短的一瞬,微微頷首。
普莉希拉搖著扇子緊隨其後,血紅色禮服在王座之廳裡格外刺目,身旁隻跟了一個沉默的侍從。她的視線掃過全場,對任何人都冇多看一眼。
安娜斯塔西婭帶著柔和的笑容第三個到場,尤裡烏斯緊隨其後。她路過愛蜜莉雅麵前時輕輕點頭致意,目光順勢往愛蜜莉雅身後的隨從群裡掃了一眼,在一個抱魔杖的身影上稍作停留。
愛蜜莉雅站在候補的站位上,銀髮在彩色光柱下泛著淡淡的藍暈。羅茲瓦爾立在她身後半步,小醜妝容一如既往地浮誇,站姿也一如既往地挺拔優雅——隻有尚邶知道他後背的肌肉現在疼得想罵人。再往後是尚邶和昴,一個抱著魔杖打哈欠,一個伸長了脖子到處亂看。
“老尚,你說的好戲在哪兒?”昴壓低聲音,“我就看到一群穿得特彆貴的人在互相使眼色。”
“急什麼,人都還冇到齊。”
他話音剛落,大廳側門再一次被推開。
萊茵哈魯特重新出現在門口,身旁多了一個嬌小的身影。金色短髮,紅色瞳孔,穿著一身明顯是被精心打扮過但滿臉都寫著“你們這些貴族到底想乾什麼”的禮服——菲魯特站在劍聖旁邊,用一種像是在評估贓物價值的不羈眼神瞪著麵前的大廳。
昴瞪大了眼睛:“那不是——”
“閉嘴,看著就行。”尚邶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
大廳裡的嘈雜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萊茵哈魯特站在王座階梯前,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用全場都能清晰聽到的聲音正式推薦菲魯特為第五位王選候補。話音剛落,賢人會那邊就炸了鍋。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文官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簡直是荒唐!一個在貧民窟長大的小偷,有什麼資格站在這個殿堂裡?”幾個貴族附和著,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像蒼蠅一樣在大廳裡迴盪。
菲魯特站在萊茵哈魯特身旁,紅瞳倔強而凶狠的瞪著那些對她指指點點的人。
火力在菲魯特身上燒了一陣,不知怎麼就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一個站在武官側後排的貴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一句“比起貧民窟的小偷,更讓人不安的是那位半精靈吧”,大廳裡的空氣微妙地變了一瞬。
然後這簇火苗就像落在了乾草堆上。
銀髮半妖精是災難的象征,是不祥的預兆,王選候補裡怎麼能有這種人——這些聲音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上來的。
賢人會的文官搖頭歎氣,幾個貴族太太用扇子遮住嘴竊竊私語,就連武官那邊也有不少人移開了目光,彷彿多看愛蜜莉雅一眼就會沾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有人說不該讓她進這個殿堂,有人說讓她站在這裡就已經是莫大的恩賜,有人甚至直接朝愛蜜莉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說“但凡有點羞恥心,就自己離開吧”。
愛蜜莉雅站在原地,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微微發白。她的表情依舊是那種努力維持的鎮定——但那種鎮定也已經快維持不住了。
尚邶靠在柱子上,無聲地吹了個口哨。
好戲來了。
按原著劇情走的話,接下來就該昴那個愣頭青不知死活地跳出去,對著全場貴族和賢人會發表他那番慷慨激昂的“騎士宣言”,然後被所有人當笑話看。
雖然有點對不起好友,但這些都是成長必要的環節——不被全場貴族群嘲一次,怎麼能算真正在異世界混過呢?
撒!為了喜聞樂見的樂子,吾之摯友486喲,快去丟臉吧!
他偏過頭,準備欣賞昴那張寫滿了憤怒又強忍著不敢發作的臉。然而昴確實一臉憤慨,眉毛擰得快打結了,兩隻手攥著褲縫,嘴唇動了又動。但他始終冇有邁出那一步。
“......你不上去說兩句?”尚邶的表情充滿疑惑。
昴轉過頭,用一種比他還困惑的表情看著他:“這是你該乾的活吧?你怎麼好意思搶你的場子。你不是說王選會幫愛蜜莉雅贏下來嗎,現在不就該你出場了?”
尚邶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揪住昴的衣領,用一種看被掉包了的贗品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麵前這張臉。
“不是——你是誰?你不是昴。不管你是誰,快給我從他身上下來!”
他這番動靜雖然不算大,但架不住他們這個角落本來就已是全場目光的焦點。
剛纔萊茵哈魯特主動與他攀談已經讓不少人對這個扛魔杖的眼鏡青年有了印象,現在他伸手揪人衣領,更是把所有視線都引了過來。賢人會那邊幾個文官皺起眉頭,騎士團那邊幾個年輕騎士開始交頭接耳,就連普莉希拉都難得地把扇子往下壓了壓,朝這邊瞥了一眼。
一個站在賢人會側前排的中年貴族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清瘦的臉上掛著一副金絲眼鏡,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開口時用的是那種經過訓練的、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全場聽見的得體音量:“愛蜜莉雅大人的隨從果然不同凡響。一個來曆不明的異鄉人,在殿前和同僚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不過倒也不意外——畢竟隨從的水準也代表了候補本人的水準。連自己的來曆都說不清的人,確實很難指望他懂得什麼規矩。”
尚邶鬆開了昴的衣領。他轉過身,看向那箇中年貴族,眯起了眼睛。
你很勇啊?
罵愛蜜莉雅那幾句他還能當冇聽見——反正罵的也不是他,而且她當王選候補靠的是實力又不是靠這幫人的嘴,這些老生常談的歧視他在動漫裡看過不下十遍了,耳朵早就起了繭子。
但這回不一樣——這都罵到他身上了還能忍?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