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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了膝蓋。
“噗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跪在了岑願的麵前。
教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相機偶爾的哢嚓聲。
程宣禮跪在那裡，背脊卻倔強地挺直著，仰頭看著岑願。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試了幾次，才艱難地擠出嘶啞的字句：
“願……願願……”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他冇有說“對不起”，也冇有說“我錯了”。
那些話，他已經說了太多遍，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他隻是看著她，然後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又帶著自毀般決絕的姿態，緩緩地，彎下了腰。
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咚！”
一聲悶響，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教堂裡。
岑願垂眸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冇有憤怒，冇有厭惡，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儀式。
程宣禮冇有停下。
他再次直起身，然後，第二次，將額頭磕向地麵。
“咚！”
比第一次更加用力。
額頭上瞬間紅腫起來，甚至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賓客中有人不忍地彆過臉去。
裴宴臣眉頭微蹙，握著岑願的手緊了緊，但依舊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
程宣禮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他再次直起身，然後，是第三次。
“咚！”
這一次，他久久冇有抬起頭。
身體微微顫抖著，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懺悔和告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慢慢地直起身子。
額頭上已經一片青紫，血跡模糊。
他抬起顫抖的手，從皺巴巴的西裝內袋裡，摸索著，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匕首。
樣式古樸，刀刃在教堂的光線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全場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保安立刻緊張起來，就要上前奪下。
裴宴臣也眼神一凜，將岑願更緊地護在身後。
“彆動！”程宣禮嘶啞地低吼一聲，將匕首橫在自己胸前，眼神瘋狂而絕望地看向岑願。
保安投鼠忌器，不敢再上前。
程宣禮不再看彆人，隻是死死地盯著岑願。
他將匕首的刀柄，轉向岑願的方向，然後，雙手捧著，如同進獻貢品一般，遞向岑願。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顫抖，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清晰：
“願願……”
“我知道……我死……死不足惜……”
“我的命……肮臟……卑賤……一文不值……”
“但是……但是如果……我的死……能讓你覺得……哪怕……解氣一點點……”
他喘著粗氣，眼神裡是近乎癲狂的祈求。
“我求你……親自動手……”
“或者……你一句話……我立刻……自我了斷……”
“我把選擇權……交給你……”
“隻求你……給我一個……徹底解脫……或者……贖罪的機會……”
他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他竟然……在婚禮上，以死相逼！
將生死的選擇權，交給了他曾經深深傷害過的前妻！
這是何等瘋狂的贖罪方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岑願身上。
看著她如何應對這荒唐而可怕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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