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她和裴宴臣的婚禮,在半年後如期舉行。
盛大,溫馨,備受矚目。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投射下絢爛的光斑,如同上帝灑下的祝福。
賓客們低聲交談,臉上洋溢著喜悅和期待。
紅毯的儘頭,裴宴臣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身姿挺拔如鬆,俊美的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幸福,目光溫柔而堅定地望向教堂入口。
他等待著他的新娘。
教堂側麵的休息室內,岑願穿著由頂級工匠耗時數月手工縫製的聖潔婚紗,頭紗曳地,妝容精緻,美得不可方物。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平靜,唇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真實的幸福笑意。
母親在一旁細心地為她整理著頭紗,眼眶微紅,滿是欣慰。
“願願,今天你真美。”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看到你現在這樣幸福,媽媽就放心了。”
岑願握住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媽,都過去了。”
是的,都過去了。
那些黑暗的、不堪的過往,早已被時光沖刷,被裴宴臣的溫柔細緻地撫平。
今天,是她新生的開始。
“時間差不多了,新娘該入場了。”婚禮策劃師微笑著推開門。
門外,岑父穿著一身莊重的禮服,手臂微微彎曲,等待著挽起女兒的手,將她送到另一個值得托付的男人身邊。
他的眼中,有驕傲,有不捨,更有滿滿的祝福。
教堂的鐘聲,敲響了。
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
陽光傾瀉而入,勾勒出岑願窈窕的身影,她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步,踏著鋪滿花瓣的紅毯,走向她的未來。
每一步,都堅定而從容。
裴宴臣看著她向自己走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豔和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他幾乎要屏住呼吸。
全場寂靜,隻有悠揚的婚禮進行曲和岑願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
如同走向幸福的鼓點。
然而,就在岑願即將走到紅毯中段,離裴宴臣隻有十幾步之遙時——
教堂側門的一扇小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一個身影,踉蹌著,闖了進來。
打破了這完美的一幕。
所有的目光,下意識地被那個闖入者吸引。
然後,全場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是程宣禮。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療養院裡嗎?
此時的程宣禮,與這聖潔華麗的場景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皺巴巴、明顯不合身的舊西裝,頭髮淩亂,鬍子拉碴,臉色是一種病態的、死灰般的蒼白。
眼眶深陷,佈滿了紅血絲,眼神渙散,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執拗的亮光。
他瘦得脫了形,像一具披著衣服的骨架,走路都有些搖晃,彷彿隨時會倒下。
但他還是掙紮著,一步步,朝著紅毯的方向走來。
保安立刻反應過來,迅速上前想要阻攔。
“讓他過來。”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裴宴臣。
他臉上的激動和幸福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冷靜和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他輕輕拍了拍岑願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後,他上前一步,將岑願半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看向程宣禮。
保安聞言,停下了動作,但仍警惕地圍在四周。
賓客們屏息凝神,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詭異。
程宣禮對周圍的一切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隻死死地、貪婪地、痛苦地鎖在穿著婚紗的岑願身上。
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他終於走到了紅毯的儘頭,在距離岑願和裴宴臣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癡迷,有悔恨,有痛苦,有絕望……最終,都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燼。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再次嘩然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