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程宣禮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長期的酗酒、失眠和自我虐待,讓他器官嚴重受損,出現了嚴重的幻覺和認知障礙。
他有時會把自己關在黑暗的房間裡,對著牆壁自言自語,一會兒痛哭流涕地懺悔,一會兒又猙獰地咒罵。
他唯一還保持著一絲清明的執念,就是岑願。
他像陰溝裡的老鼠,靠著本能,依舊執著地追蹤著岑願的蹤跡。
這天,他不知從哪裡得知岑願獨自一人去城郊的墓園祭拜一位逝去的長輩。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躲在墓園深處一片茂密的柏樹林後。
他看到岑願穿著一身素黑,將一束潔白的菊花放在墓碑前,靜靜地站了很久。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安靜而肅穆。
程宣禮看得癡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惡鬼般,從另一個方向猛地撲向了岑願!
是岑晚寧!
她不知怎麼逃過了追債的人,竟然摸到了這裡!
此時的岑晚寧,早已不複人形。
頭髮臟汙打結,衣服破爛不堪,渾身散發著惡臭,一雙眼睛深陷,裡麵燃燒著瘋狂和刻骨的恨意!
“岑願!你這個賤人!都是你!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我要你陪我一起死!”
她嘶吼著,手裡緊緊攥著一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生鏽的匕首,朝著岑願的心臟狠狠刺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
岑願背對著她,聽到動靜剛轉過身,匕首已經近在眼前!
她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躲閃!
但岑晚寧的速度快得驚人,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岑願的胸口!
“不——!!”
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咆哮,從柏樹林後炸響!
程宣禮如同瘋魔的野獸,用儘生命中最後的力量,猛地衝了出來!
他速度極快,在千鈞一髮之際,用自己的身體,狠狠撞開了岑晚寧!
“噗嗤!”
匕首偏離了方向,卻深深紮進了程宣禮的側腹!
鮮血瞬間湧出!
“啊!”岑晚寧被撞得踉蹌幾步,摔倒在地上。
程宣禮也因巨大的衝擊力倒地,但他立刻掙紮著爬起來,不顧汩汩流血的傷口,撲到岑晚寧身上,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另一隻手奪過她手中的匕首,遠遠扔開!
“放開我!程宣禮你這個瘋子!你幫她?!她把你害成這樣你還幫她?!”岑晚寧瘋狂地踢打掙紮。
程宣禮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用儘全身力氣壓製著她,雙眼赤紅,嘶聲低吼:“不準你碰她!不準!”
他的血,染紅了身下的草地,也染紅了岑晚寧破爛的衣服。
岑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後退兩步,臉色有些發白,但很快鎮定下來。
她看著眼前兩個扭打在一起、狀若瘋癲的人,眼神冰冷。
墓園的保安聽到動靜,迅速趕了過來,合力製服了還在掙紮的岑晚寧。
程宣禮這才脫力般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一塊墓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腹部的傷口血流如注,將他淺色的衣服染透了大半。
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他抬起頭,看向幾步之外、麵無表情的岑願。
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極其怪異、扭曲的、像是解脫般的笑容。
鮮血從他嘴角溢位。
他看著她,眼神渙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願願……”
“我終於……為你……做對了一件事……”
岑願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狼狽如喪家之犬的男人。
看著他為了救她,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她的眼神,冇有絲毫動容。
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的鬨劇。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溫度:
“多此一舉。”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對趕來的保安和聞訊而來的裴宴臣派來的保鏢淡淡吩咐:
“叫救護車。處理乾淨。”
然後,她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衣襟,抱著那束原本祭奠逝者的白菊,步履從容地,離開了這個混亂的、充滿血腥味的地方。
自始至終,冇有回頭。
程宣禮看著她決絕的背影,聽著她那四個冰冷徹骨的字。
最後一絲微弱的光,從他眼中徹底熄滅。
他靠著墓碑,緩緩滑坐在地。
意識陷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秒,他彷彿又看到了十六歲那個巷口,那個對他露出羞澀笑容的少女。
“如果……能重來……”
他無聲地翕動嘴唇,最終,徹底失去了意識。
程宣禮被送進醫院搶救,撿回了一條命。
但那一刀傷及內臟,加上他原本就油儘燈枯的身體,雖然活了下來,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需要長期臥床休養,身體徹底垮了。
岑晚寧則被警方帶走。
經鑒定,她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但具有部分刑事責任能力。
數罪併罰,等待她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就算將來出來,她也徹底社會性死亡,永無翻身之日。
程宣禮出院後,被送進了一家條件很好的私立療養院。
岑願從未去探望過。
她的人生,翻開了嶄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