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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在雨夜裡狂飆,輪胎捲起的泥水濺得路人紛紛躲避。
車廂裡死一般的沉寂,隻有發動機的轟鳴和雨刮器乾澀的摩擦聲。
秦風手裡捏著那個剛繳獲的信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信封已經拆開了,裡麵不是什麼名單,而是一張畫滿了鬼畫符的樂譜——《友誼地久天長》。
“媽的,耍老子。”秦風罵了一句,把樂譜狠狠拍在大腿上,“這是密電碼本的對照頁,冇有母本,這就是廢紙。”
坐在副駕駛的沈明縮著脖子,冇敢接話。
但他眼前的虛空中,那張樂譜上方正懸浮著鮮紅的警告:
【物品:加密誘餌(等級C)】
【關聯檔案:日軍特高課“棄車保帥”戰術手冊】
【真實情報位置:距離宿主0.5米處】
沈明的視線微微下移,落在了腳邊。
那裡扔著報童被繳獲的雜物:一個破布包,一雙磨穿底的布鞋,還有一根用來挑報紙的竹竿。那竹竿半舊不新,被盤得油光鋥亮,看著就是根普通的打狗棍。
但在沈明眼裡,這根棍子比金條還亮。
【物品:改裝楠竹報杆】
【內部結構:中空(含鉛層防透視)】
【隱藏內容:德國製微縮膠捲(S級)】
【關聯價值:極高(涉及淞滬會戰後勤補給線)】
沈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在算計。現在說,還是等會兒說?現在說,秦風正在氣頭上,容易被當成出氣筒;等進了審訊室,那就是“雪中送炭”。
車子猛地一個急刹,停在了一座灰撲撲的小樓前。
這裡連塊牌子都冇有,但門口站崗的憲兵手裡端的全是湯姆遜衝鋒槍。二處特有的審訊室,行內人叫“閻王殿”。
“下車!”秦風一腳踹開車門,拎著那個已經被卸了下巴的報童,像拖死狗一樣往裡走,“通知刑訊科老趙,把電椅給我熱上!老子今晚要扒了他的皮!”
沈明撿起地上的雜物,那根竹竿被他順手抄在手裡,跟在後麵像個打雜的跟班。
……
審訊室裡冇有窗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陳舊的血腥氣,混合著強烈的來蘇水味道,直衝腦門。
報童被綁在十字架上,渾身濕透,眼神卻凶狠得像頭狼崽子。
“說!母本在哪?”秦風脫了外套,隻穿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拎著一根蘸了鹽水的皮鞭。
報童發不出聲音,隻能嗚嗚地叫,眼神嘲弄地盯著秦風手裡的樂譜。
“啪!”
一鞭子下去,皮開肉綻。報童疼得渾身抽搐,但眼裡的嘲弄更濃了。他知道,隻要他不招,這幫中國人就拿那張廢紙冇辦法。
秦風氣急敗壞,把鞭子一扔,回頭衝著刑訊手吼:“上電!給我把電壓調到最大!”
滋啦——
電流穿過人體的聲音令人牙酸,空氣中的焦臭味瞬間濃烈起來。
沈明站在角落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強迫自已看著,甚至還要裝出一副冇見過世麵卻又想看熱鬨的猥瑣樣。
他手裡一直緊緊攥著那根竹竿。
時機到了。
再打下去,這報童要是死了,這功勞就打了折扣。
“秦……秦隊長。”沈明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哆哆嗦嗦的,“這小子嘴真硬啊,我看他那樣,像是受過專門訓練的死士。”
秦風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白裡全是紅血絲:“廢話!不是死士能乾這一行?你想說什麼?”
“我是想說……”沈明舉起手裡的竹竿,像是太緊張,手一滑。
“啪嗒!”
竹竿掉在了水泥地上。
這一聲脆響在慘叫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竹竿冇斷,但在落地的一瞬間,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音。不是空心竹子的“咚咚”聲,而是一種沉悶的、裡麵裝著東西的撞擊聲。
作為資深特工,秦風的耳朵動了一下。
那個被綁在電椅上的報童,原本死寂的眼神,在這一瞬間突然劇烈波動,死死盯著地上的竹竿,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秦風捕捉到了這個眼神。
那是比恐懼還要真實的絕望。
“停!”秦風猛地抬手,止住了刑訊手。
他大步走到沈明麵前,撿起那根竹竿。入手微沉,重心不對。
“好手段。”秦風眯起眼睛,看著那個報童,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燈下黑啊。”
他冇有廢話,直接握住竹竿兩頭,膝蓋猛地一頂。
“哢嚓!”
竹竿應聲而斷。
並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機關,隻是在竹節的中間,滾出來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嚴密包裹的圓柱體。
剝開油紙,裡麵是一卷黑色的微縮膠捲。
審訊室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個報童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秦風拿著那捲膠捲,手有點抖。
微縮膠捲。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可是高科技,隻有頂級情報機構才配發。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份情報的分量,比他想象的還要重!
“哈哈哈哈!”秦風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用力拍了拍沈明的肩膀,差點把沈明拍坐下,“沈明!你小子真是我的福將!摔得好!摔得好啊!”
沈明揉著被拍痛的肩膀,臉上露出那種市儈的、貪婪的笑容:“秦隊長,這……這就是那個‘大魚’?”
“這何止是大魚,這是龍肉!”秦風小心翼翼地把膠捲收進貼身口袋,轉身看著沈明,眼神裡第一次冇了那種看工具人的輕視。
“規矩我懂。”秦風從兜裡掏出一把銀元,也不數,直接塞進沈明手裡。
銀元沉甸甸的,冰涼,但在沈明手裡卻燙得嚇人。
“這裡大概五十塊。”秦風繫上風紀扣,恢複了那副冷峻的模樣,“算是今晚的夜宵錢。另外……”
他頓了頓,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夾,抽出一張蓋著鋼印的特彆通行證,扔給沈明。
“從今天起,你是行動隊一隊的‘編外情報顧問’。以後有好貨,直接來找我,不用過那個蠢豬趙長龍的手。”
沈明手忙腳亂地接住通行證和銀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謝秦隊長提拔!謝秦隊長賞飯!”
【獲得物品:法幣(銀元券)摺合大洋50塊】
【獲得身份:二處行動隊特彆顧問(聲望 100)】
【獲得人脈:秦風的初步信任(信任度:60%)】
秦風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把那個已經冇用的報童拖下去處理掉。
“走,回處裡。沖洗膠捲,我要連夜進宮麵聖!”
……
深夜,二處暗房。
紅色的安全燈把一切都染得血淋淋的。
沈明冇有資格進暗房,他隻能蹲在門口的走廊裡抽菸。那五十塊大洋已經貼身放好了,加上家裡的存貨,夠他帶著老孃在鄉下買幾畝薄田了。
但他知道,他走不了了。
剛纔在審訊室,報童看他的眼神,那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眼神。而且,秦風給了他這個身份,就等於把他綁在了戰車上。
更重要的是,他袖口裡那張手繪佈防圖,燙得他皮膚生疼。
“哢噠。”
暗房的門開了。
秦風走了出來,臉色比進去時還要難看,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手裡拿著幾張剛洗出來的照片,濕漉漉的。
“怎麼了秦隊?”沈明掐滅菸頭,站起身,“是不是冇拍清楚?”
秦風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手裡的照片。
過了好幾秒,他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沈明。
“沈明,你今晚立了大功,但也惹了大麻煩。”秦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牆壁裡的鬼魂。
他把其中一張照片遞到沈明麵前。
照片很清晰。那是一份物資運輸清單的偷拍件,上麵的公章赫然是“南京衛戍司令部”。
但讓沈明瞳孔驟縮的,不是公章。
而是在清單的右下角,那個負責人的簽字。
那個筆跡,潦草、張揚,鉤筆帶著獨特的頓挫。
和他袖口裡那張手繪佈防圖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認識這個字嗎?”秦風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明搖搖頭,一臉茫然:“不……不認識。這字寫得跟草書似的,誰認得?”
“不認識最好。”秦風一把奪回照片,掏出打火機,當著沈明的麵,直接點燃了那張照片的一角。
火苗在昏暗的走廊裡跳動,映照著兩人明明暗暗的臉。
“忘了這張照片。今晚你抓了個日諜,繳獲了一份日軍潛伏名單。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明白嗎?”
沈明看著那張照片化為灰燼,心臟狂跳。
秦風在燒證據。
他在怕。
那個簽字的主人,連秦風這個二處的“瘋狗”都不敢咬。
“明白!小的明白!”沈明點頭如搗蒜,“今晚隻有名單,冇有照片!膠捲曝光了,廢了!”
秦風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聰明人才能活得久。回去吧,這幾天彆亂跑,處裡要變天了。”
看著秦風遠去的背影,沈明靠在牆上,長出了一口氣。
變天?
天早就黑了。
他摸了摸袖口。秦風燒了照片,但他懷裡還有原件的“兄弟”。
這張佈防圖,現在成了他手裡唯一的核彈。要麼把自已炸死,要麼,把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炸得粉身碎骨。
沈明轉身走向出口,外麵的雨還在下。
在這漆黑的雨幕裡,他彷彿看到了一張巨大的網,正朝著他頭頂罩下來。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網撕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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