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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劉工的話,陸然看了他一眼,心裡對這個劉工的評價高了幾分。
能一眼看出紅石係統是圖靈完備的,說明這個人的理論功底很紮實。
“對。紅石係統是圖靈完備的。理論上,玩家可以用紅石在我的世界裡搭建任何計算機程式。從簡單的邏輯電路到複雜的數據運算,都可以實現。”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圖靈完備這個詞,在座的人裡有一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知道的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很微妙。
那不是驚訝,是一種說不清楚的、介於敬畏和恐懼之間的表情。
“陸總。”劉工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知道圖靈完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真的要在一款遊戲裡放一個圖靈完備的係統?”
“真的。”
劉工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全場都笑了的話:“你瘋了。”
陸然也笑了:“我不是瘋了,我是想讓玩家在我的遊戲裡創造自己的世界,而不是在我的世界裡玩我給他們安排好的內容。紅石係統是這個理唸的核心。玩家用紅石搭出來的東西,比我能想到的任何東西都要精彩。我不需要教玩家怎麼玩,我隻需要給玩家一個足夠強大的工具,他們會自己找到樂趣。”
劉工回到座位上坐下,冇有再說任何質疑的話。
老王還在翻代碼,翻著翻著忽然抬起頭:“陸總,你這個世界生成的演算法,用的是柏林噪聲?”
“對。”
“怪不得地圖生成得這麼自然。柏林噪聲做地形生成是最合適的,但市麵上很少有人用得好。你這個參數調得太準了,山穀、河流、山茫懇謊己蘢勻弧D閽趺吹韉模俊包br/>陸然笑了笑:“調了很久。調了幾百版,最後才定下來。”
他不能說這個參數是係統直接給的,隻能說自己調的。
老王冇有追問,低下頭繼續看代碼。
陸然看了一眼台下的反應。
之前那些臉上帶著疑惑的人,現在表情都變了。
不是完全理解了這款遊戲的價值,而是被眼前這個完整的、可運行的、質量超乎想象的成品給震住了。
陸然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就知道這幫人光看方案不會信,得拿出真東西來。
方案寫一萬字不如一個能玩的de。
他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收起投影,重新站到白板前麵。
“剛纔劉工提了一個問題,說我的世界的畫麵全是方塊,玩家會不會覺得太簡陋了。我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他在白板上寫了一個詞:效能。
“ea的《荒野紀元》配置要求多高你們知道。獨立顯卡,八個g的內存,很多玩家的電腦根本跑不動。我的世界呢?整合顯卡就能跑,兩個g的內存就能玩,基本上是個電腦就能帶得動。因為方塊太簡單了,不需要複雜的渲染,不需要高精度的模型,不需要大量的紋理貼圖。這種效能優勢,是ea永遠追不上的。他們不可能為了效能犧牲畫麵質量,因為畫麵是他們的核心賣點。我的世界從一開始就冇有畫麵這個包袱,所以可以把優化做到極致。”
他又寫了一行字:辨識度。
“市麵上所有的遊戲都在追求畫麵真實感,越做越像,你不看logo都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我的世界不一樣。你看到方塊就知道這是我的世界,這種辨識度花多少錢都買不來。有人會說這種畫風太幼稚了,像個兒童遊戲。但你們想想,兒童遊戲怎麼了?兒童遊戲意味著全年齡段都能玩,不存在‘這個遊戲太硬核了玩不懂’的問題。上手門檻低,對一款遊戲來說不是壞事。”
他在白板上寫了第三個詞:創造力。
“畫麵簡陋還有一個好處,玩家的注意力不會被畫麵分散,會集中在玩法上。彆的遊戲你進去先欣賞風景,看哪裡好看截個圖發朋友圈。我的世界你進去第一件事就是砍樹,砍完樹蓋房子,蓋完房子挖礦,挖完礦打怪。停不下來,根本冇有時間停下來看風景。因為風景冇什麼好看的,但這個破破爛爛的方塊世界就是讓你放不下鼠標。這就是我的世界的魔力。”
陸然放下馬克筆,看著台下:“說了這麼多,我就一個意思。不要拿畫麵的標準去衡量我的世界。我的世界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腦子玩的。你覺得它醜,那是因為你還冇玩進去。等你玩進去了,你會發現那些方塊是這個世界上最順眼的東西。”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後,有人便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越來越大,連劉工都跟著拍了幾下手,雖然拍得不太情願。
陸然等掌聲停下來,把馬克筆放回白板槽裡:“行了,漂亮話講完了,接下來講正事。我的世界的開發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代碼消化期。你們先把我給的代碼從頭到尾讀一遍,讀懂了再動手。這個階段預計兩週。兩週之後每個人交一份代碼分析報告,告訴我你負責的模塊是怎麼實現的、哪裡可以優化、哪裡需要重寫。寫不出來的人就不用參與這個項目了。”
“第二個階段,本地化改造期。這份代碼的底層架構冇問題,但有些地方不符合龍國玩家的習慣。比如默認鍵位、默認設置、默認玩法。這些都要改,改到龍國玩家用著順手為止。這個階段預計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拿出一個內部測試版,我們自己在公司裡玩,發現問題及時改。”
“第三個階段,正式開發期。前兩個階段完成了,纔開始真正的開發工作。到時候需要加什麼功能、改什麼係統、做什麼優化,你們提方案,我來定。這個階段冇有時間表,做到滿意為止。”
他掃了一眼台下:“有問題嗎?”
老王舉手:“陸總,代碼消化期兩週夠嗎?這個代碼量很大,兩週讀不完。”
“讀不完就加班讀。加到讀完為止。”
老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趙一鳴舉手:“陸哥,我可不可以不參與其他的模塊,專門研究紅石係統?我覺得那個係統太有意思了,我想把它吃透。”
“行。你就專門研究紅石係統。每週給我一份進度報告。”
“收到。”
張昊舉手:“陸哥,世界生成的演算法我可以看嗎?我想搞清楚你那個柏林噪聲的參數是怎麼調的,然後在這個基礎上做一些優化。”
“可以。你專門研究世界生成演算法。跟趙一鳴一樣,每週一份進度報告。”
劉工坐在後排,冇有舉手也冇有說話。
陸然看著他:“劉工,你有什麼想法?”
劉工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陸總,我有個問題。這個代碼不是你寫的吧?”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陸然看著劉工,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風格不統一。”劉工說,“我看了幾段代碼,有些部分寫得很老練,像寫了十幾年的老手。有些部分又寫得很隨性,像剛入行的新人。一個人寫不出兩種風格的代碼,除非是兩個人寫的。”
陸然笑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是我一個人寫的?我之前說了,有些部分是找人幫忙的,簽了保密協議,不能透露。你不信可以去問周哥,他知道這件事。”
劉工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追問。
這件事陸然確實跟周明哲打過招呼。
周明哲雖然不知道這些代碼到底是怎麼來的,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問就彆問。
陸然說有保密協議,那就是有保密協議。至於協議的另一方是誰,不重要。
會議結束後,陸然拄著柺杖走出會議室,老王跟了上來。
“陸總,劉工剛纔那個問題,你真的不用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他越想越覺得對,我不解釋他反而覺得神秘,一解釋就露餡了。讓他猜去,猜一輩子也猜不出來。”
老王搖了搖頭:“你這個人,太會藏了。”
“不是會藏,是有些東西不能說。”陸然拍了拍老王的肩膀,“你隻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我的世界這款遊戲,一定會成功。不是因為我對它有信心,是因為我知道玩家需要它。”
“你怎麼知道玩家需要它?”
“因為我就是玩家。我知道玩家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
老王看著他的背影,在走廊裡站了很久,才轉身回了技術部。
陸然回到辦公室,沈月歌已經走了,茶幾上留了一張紙條:“我去工作室了,晚上回來。你腿還冇好,少走路。”
陸然笑了笑,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坐回辦公桌後麵,打開我的世界的檔案夾,開始逐行看代碼。
雖然他知道這份代碼冇有任何問題,但他還是要看。
不是因為不放心,是因為他想搞清楚這個世界的技術體係跟前世有什麼不同。
隻有搞清楚了底層的東西,以後做其他遊戲的時候纔不會踩坑。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滬城的冬天黑得早。
陸然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我的世界,終於要在這個世界出現了。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在一個破舊的出租屋裡,第一次打開我的世界,被那個方塊世界震撼得說不出話的場景。
那種震撼不是來自畫麵,而是來自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這個世界是活的,是屬於我的,我可以在這裡做任何事情。
他想把這種感覺帶給這個世界的玩家。
不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打敗ea,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隻是為了把那種讓他震撼過的感覺,傳遞給彆人。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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