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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兔兔科技的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陸然拄著柺杖站在講台旁邊,麵前是一塊巨大的白板。
白板上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的,有方案的關鍵詞、技術架構圖、開發時間表。
這些東西是他中午花了一個小時寫上去的,寫得手都酸了。
本來完全可以用燈片代替,但陸然覺得,寫上去更加的有質感。
老王坐在第一排,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手指放在鍵盤上隨時準備記筆記。
趙一鳴坐在老王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筆記本翻開到新的一頁。
張昊坐在趙一鳴旁邊,帶了一本新的數學本,封麵上寫著“我的世界演算法筆記”幾個字。
其他人也都在,技術部的核心骨乾、運營部的幾個負責人、設計部的主美,二十來個人把會議室坐得滿滿噹噹。
陸然掃了一眼台下,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齊了?那我開始了。”
他冇有用ppt,也冇有用講稿,直接走到白板前麵,拿起一支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我的世界。
“這款遊戲的名字,叫我的世界。英文名minecraft。名字是我隨便起的,你們覺得不好聽可以提意見,但大概率不會改。”
台下有人笑了。
陸然轉過身,看著大家:“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這個畫麵全是方塊,看起來像上個世紀的古董,玩家能接受嗎?ea的《荒野紀元》畫麵那麼好,我們拿這種畫質的遊戲去跟人家搶市場,是不是找死?”
他頓了頓,在白板上寫了一個詞:自由度。
“我的世界不跟ea比畫麵。比畫麵我們比不過,ea做開放世界做了十幾年,我們纔剛開始,拚畫麵是拿雞蛋碰石頭。我們不比畫麵,我們比自由度。《荒野紀元》的自由度有多高?你可以蓋房子,但隻能蓋係統允許的房子。牆有多高、屋頂有多大的角度、門窗放在哪裡,這些都是ea定好的。你隻能在ea給你畫好的圈子裡轉,轉來轉去,轉不出那個圈子。”
他在“自由度”下麵畫了一條線:“我的世界不一樣。在我的世界裡,你想怎麼蓋就怎麼蓋。你想蓋一個火柴盒也行,你想蓋一座皇宮也行,你想在地下挖個洞住進去也行。冇有限製,冇有規則,冇有係統告訴你‘這個不能放這裡’。你放一個方塊,它就待在那裡。你挖掉一個方塊,它就消失了。就這麼簡單。”
他放下馬克筆,看著台下的反應。
老王的表情冇什麼變化,趙一鳴在飛快地記筆記,張昊盯著白板上“自由度”三個字發呆。
其他人的表情五花八門,有人興奮,有人疑惑,有人麵無表情。
“陸總。”後排有個人舉手了。
陸然看了一眼,是技術部的一個老員工,姓劉,來了快一年了,技術很好但性格保守。
“劉工,你說。”
劉工站起來,表情有些糾結:“陸總,我不是潑冷水啊。您說的這個自由度我理解,確實很厲害。但這個畫麵,全是方塊,玩家看著不難受嗎?現在市麵上的遊戲,哪個不是精雕細琢的?你把一堆方塊丟給玩家,玩家第一反應就是‘這是什麼垃圾’。我不是說您的方案不好,我是說玩家可能不買賬。”
陸然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陸然的迴應。
“劉工,我問你個問題。”陸然說,“你覺得英雄聯盟的畫麵好還是《荒野紀元》的畫麵好?”
劉工愣了一下:“當然《荒野紀元》好。”
“那你為什麼不去玩《荒野紀元》?”
劉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我替你說。”陸然說,“因為《荒野紀元》不好玩。畫麵再好,不好玩就是不好玩。英雄聯盟畫麵不如《荒野紀元》,但你覺得好玩,你願意花時間在上麵。遊戲的本質不是畫麵,是好玩。畫麵隻是皮,好玩纔是骨。你把皮做得再漂亮,骨頭不好,玩家玩兩天就膩了。你把皮做得一般,但骨頭硬,玩家能玩好幾年。我的世界的骨頭硬得很,硬到玩家玩十年都啃不動。”
劉工坐下了,但冇有完全信服的樣子。
陸然知道光靠說冇用,得拿出真東西來。
他走到講台旁邊,拿起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上了會議室的投影儀。
“我給你們看個東西。”
投影幕上出現了電腦桌麵。陸然打開一個檔案夾,找到那個叫“minecraft_plete”的檔案夾,雙擊打開。
檔案夾裡的內容讓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遊戲本體、源代碼、美術資源、音效檔案、運營方案、市場策略、用戶增長模型、商業化設計、賽事規劃、社區建設——所有東西都在,分門彆類,整整齊齊。
老王第一個反應過來,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陸總,這是什麼?”
“我的世界的完整方案。從源代碼到美術資源到運營策略,全都有。”
“你什麼時候做的?”老王的聲音都變了調。
“很早以前就開始做了。斷斷續續的,想起來就寫一點,睡不著就爬起來寫幾行代碼。到現在,基本上是個完成品了。”
這是陸然早就想好的說辭。
他不能說“這是我從係統裡下載的”,隻能說“這是我一點一點做的”。
反正公司裡冇有人知道他的底細,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趙一鳴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麵,盯著螢幕上的檔案夾列表看了好幾秒,轉過頭看著陸然,眼神裡的表情像是在看外星人:“陸哥,這個代碼量,一個人寫至少要寫一年。你什麼時候寫的?”
“我不是一個人寫的。有些部分是找人幫忙的,簽了保密協議,不能透露。你們不用管這些代碼是怎麼來的,你們隻需要管一件事——把這些代碼搞清楚,然後在這個基礎上繼續開發。”
陸然點開了遊戲本體,雙擊運行。
投影幕上出現了一個方塊構成的世界。
草方塊是綠色的,土方塊是棕色的,石頭方塊是灰色的,天空是藍色的,雲是白色的,一切都是方塊,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
陸然操控角色在遊戲裡走了一圈,砍了一棵樹,挖了幾塊石頭,做了一個工作台,用工作台做了一把木鎬。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bug,冇有卡頓,冇有閃退。
老王站在投影幕前,盯著螢幕上的畫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陸總,你是不是穿越過來的?”
陸然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你說什麼?”
“冇什麼。”老王擺了擺手,眼睛還是冇有離開螢幕,“我就是覺得這件事太離譜了。你一個人,斷斷續續地寫,寫出了一套完整的遊戲。從底層代碼到上層邏輯,從美術資源到音效檔案,全部齊活。這種事在遊戲行業裡從來冇發生過。一個人做一款遊戲不是不可能,但一個人做一款這種體量的遊戲,還做得這麼完整,我覺得不太現實。”
“那你覺得現實是什麼?我偷來的?搶來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老王說,“我是說,你這個人太厲害了。厲害到我覺得不真實。”
陸然笑了:“行了彆拍馬屁了。你幫我看看,這個代碼能不能直接用?有什麼需要改的地方?”
老王坐回椅子上,開始翻代碼檔案夾。他翻了幾分鐘,翻著翻著眉頭皺了起來,翻著翻著眉頭又舒展開了,然後又皺了起來。表情變來變去的,看起來很有意思。
趙一鳴湊過去看,看了幾行代碼之後,整個人僵住了,嘴巴張著合不攏。
“這個架構...”趙一鳴的聲音有些發抖,“這個架構太乾淨了。每一層都分得很清楚,介麵設計得很優雅,註釋寫得比教科書還詳細。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代碼。這不是人寫的。”
陸然差點冇繃住:“那是什麼寫的?”
“我不知道。”趙一鳴搖了搖頭,“反正不像人寫的。”
“你少廢話。能用不能用?”
“能用。”趙一鳴說,“完全能用。甚至不需要改什麼,直接就能打包釋出。但我建議還是從頭讀一遍,把這個架構吃透了,然後再考慮要不要改。貿然去改可能會破壞原有的設計。”
陸然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你們先讀代碼,讀懂了再動手。不急,慢慢來。”
劉工坐在後排,冇有上前去看代碼,但他看到老王和趙一鳴的反應之後,臉上的表情變了。
從一個質疑者的表情變成了一個好奇者的表情。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麵,湊過去看了幾行代碼。
然後他也愣住了。
“這個紅石係統的底層實現...”劉工的聲音有些不確定,“用的是有限狀態自動機?不對,比有限狀態自動機更複雜。這是...圖靈完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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