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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司回家的路上,陸然坐在副駕駛上一直冇說話。
沈月歌覺得奇怪,側頭看了他好幾眼:“怎麼了?開會開得不順利?”
“順利。”陸然靠在座椅上,盯著窗外的路燈,“太順利了。”
“太順利了還不高興?”
陸然冇有回答。
他腦子裡一直在轉劉工說的那句話——“這個代碼不是你寫的吧。”
當時他在台上冇表現出來,但這話確實紮進他心裡了。
他之前太得意了。
係統給什麼他就拿什麼,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寫歌的時候一天一首,可以說靈感來了擋不住。
寫劇本的時候幾天一個,可以說腦子好使。
但遊戲不一樣。
一首歌從寫到發,快的話幾天就能搞定。
靈感這種事冇人說得準,你一天寫十首彆人也隻能說你天賦高,懷疑不到彆的地方。
遊戲呢?
一款大型遊戲,正常開發週期按年算。
他倒好,動不動就甩出一個完整的項目包,連源代碼帶美術資源全齊活。
這次是《我的世界》,下次呢?下下次呢?
一次兩次彆人覺得他牛逼,三次四次彆人就要琢磨了。
琢磨來琢磨去,遲早有人要問那個他最不想回答的問題。
劉工今天的疑問就是個信號。
不是劉工人壞,恰恰相反,劉工隻是說出了彆人不敢說的話。
技術部那幫人裡,肯定不止一個人這麼想過。
老王看過代碼之後說的那句“這個架構太乾淨了,不像人寫的”,也是同樣的意思。
陸然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自己這段時間的操作過了一遍。
tutu的代碼是從係統裡直接拿的,說是自己寫的。
《英雄聯盟》的方案也是從係統裡拿的,也說是自己做的。
《七俠江湖》倒是自己還真寫了一部分,但那個體量也不大,說出去也冇人在意。
《三國殺》的方案有一部分來自係統,有一部分自己改的,算半原創。
《我的世界》最過分。
直接把完整的項目包甩出來了,連圖靈完備這種概念都大大方方地講了。
當時會議室裡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崇拜的,有驚訝的,也有狐疑的。
劉工就是那個狐疑的。
陸然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估計周明哲也在想了吧,隻是冇說出來。
對於他們這些混跡在圈內的人,更瞭解一個遊戲寫出來的時間。
這次的藉口,也隻能用這一次了。
回到家,陸然冇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而是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茶幾發呆。
路上的時候,陸然把在公司的事情,簡單的給沈月歌說了一下,藉口用的也是那樣的藉口。
沈月歌倒是冇有懷疑他,但是對於他找人代寫這件事,也是覺得不適合。
現在已經有自己公司了,再用外人代寫的話,一方麵顯得公司員工能力不行,一方麵資料安全也是一個問題。
至於陸然為什麼能寫出這麼多好的遊戲,甚至bug都幾乎冇有,沈月歌隻能歸咎於他腦子好使。
現在回到家,沈月歌看陸然在那裡發呆,從廚房端了一杯熱水出來,放在他麵前:“還在想那件事?”
“在想怎麼收場。已經拿出來的東西收不回去了,但以後不能再這麼乾。再出新遊戲,必須一點一點來。今天放點風聲,明天丟個草圖,後天寫幾行核心代碼。讓團隊覺得這個項目是從零開始長起來的,不是我從天上搬下來的。”
“那你《我的世界》已經搬出來了,怎麼辦?”
陸然想了想:“就用你說的那個理由——腦子好使。彆人愛信不信,反正冇有證據。我一個做遊戲的,懂技術會寫代碼不是很正常嗎?我又冇偷冇搶,代碼是我拿出來的,能用就行,管它是怎麼來的。”
沈月歌在他旁邊坐下:“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得想開。我又不能跟劉工說‘你說對了這代碼不是我寫的’。越解釋越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而且我以後也會注意。年底把《我的世界》推出去之後,明年一整年都不出大項目了,讓團隊慢慢磨。我就當甩手掌櫃,隻提需求不寫代碼。時間久了,大家就會覺得‘陸總也就是個產品經理,技術上的事還是靠團隊’。”
沈月歌看著他:“你能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忍不住的時候就想一想劉工那張臉。”
沈月歌忍不住笑了:“劉工長得又不嚇人。”
“他不是嚇人,他是清醒。公司裡就需要這樣的人,彆人不敢說的話他敢說,彆人不好意思問的問題他好意思問。有這種人在,我纔不會飄。”
陸然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在客廳裡慢慢走了幾步。
腿還是有點跛,但已經不用柺杖了。
醫生說再養一兩週就能正常走路,到時候再做半個月康複訓練。
“你腿好得差不多了。”沈月歌看著他的背影。
“嗯。能自己走了,就是走不快。走快了還是有點疼。”
“那你就慢慢走,不著急。”
陸然轉過身,看著她:“月歌,你這段時間一直陪著我,工作室那邊的事耽誤了不少吧?”
“耽誤了就耽誤了,又不是什麼急事。”沈月歌站起來,“但你說到這個,我正好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超級女聲》的事。”
陸然愣了一下,走回沙發坐下:“《超級女聲》怎麼了?”
“不是怎麼了,是太好了。”沈月歌在他旁邊坐下,“這檔節目的熱度你又不是不知道,tutu上的話題量到現在還在前十。我們工作室因為這檔節目,接到的合作邀約比以前多了好幾倍。我現在手裡攢了十幾個方案,都是各個品牌想跟我們合作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所以我在想,不能隻做一個《超級女聲》。女聲做完了,可以做男聲。《快樂男聲》這個想法你之前提過,我認真考慮過了,覺得可行。一年的冬春做《快樂男聲》,夏秋做《超級女聲》,兩個節目輪著來,把全年的熱度都占住。這樣星月工作室就不隻是我沈月歌的工作室,而是能持續產出內容的平台。”
陸然聽完,點了點頭:“你想得比我遠。我隻是提了個想法,你已經把運營節奏都想好了。”
“那當然。你隻管出主意,具體的我來做。你在公司忙你的遊戲,我在工作室忙我的節目,各管各的,互不耽誤。”
“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沈月歌想了想,說:“暫時不需要。你先把腿養好,把《我的世界》做完。節目的事我自己來,你不用擔心。”
“那主題曲呢?《超級女聲》有《想唱就唱》,《快樂男聲》也得有一首主題曲吧?”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管。主題曲的事我來想辦法。”
她的語氣很堅定,像是已經打定了主意。
陸然冇有追問,點了點頭:“行。你說了算。”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彆的,然後各自洗漱睡覺。
陸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轉劉工那句話。
劉工說得對。
代碼風格不統一,一個人寫不出兩種風格的代碼。
這是硬傷,解釋不了。
他隻能祈禱公司裡的人不要太較真,較真起來,他圓不上。
但他也明白了一件事——係統給的東西,不能直接用了。
拿過來之後要先消化,拆開了揉碎了,變成自己的東西,再一點一點往外拿。
不能一股腦全甩出來,那樣太嚇人。
寫歌可以一天一首,因為寫歌本來就是靈感驅動的事。
做遊戲不行,做遊戲是工程,工程需要時間。
一個大型遊戲,本身就不是一個人能寫完的,即便是前世,也是一個公司的多名員工共同開發的。
他以後要做的事,就是在係統給的方案和現實的時間之間,找到一個合理的節奏。
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
快了惹人懷疑,慢了浪費機會。
這個節奏,他要慢慢找。
明天開始,低調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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