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扶貧，你成全球首富了？ 第90章 一紙通知背後的博弈

雨在第三天清晨停了。

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教學點濕漉漉的油氈屋頂上。孩子們衝出屋子，在泥濘的壩子上蹦跳，像一群出籠的小鳥。

“路通了！路通了！”阿木從崖邊跑回來，渾身是泥，“能看到下麵了！”

林陌長舒一口氣。

總算。

他組織孩子們收拾東西，準備下山。阿呷小心地把那塊補屋頂的頭巾取下——已經糊滿鬆脂，硬邦邦的，但她說要留著。

“紀念。”女孩認真地說。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喊聲。

小楊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手裏揮舞著一張紙，臉白得像見了鬼。

“林老師！出、出事了！”

紙是“紅標頭檔案”。

涼山州教育科的紅頭，蓋著鋼印。標題一行刺眼的黑體字：

《關於清理整頓未經備案民辦教學機構的通知》

林陌接過，手指發涼。

檔案列了七條，核心就一句：所有未經州教育科正式備案的民辦教學機構，立即停課，等候處理。

附件裏有個名單。

依諾鄉拉鐵小學，排在第三個。

“什麽時候來的？”林陌問。

“早上，鄉政府接到的電話，然後檔案傳真到縣裏，縣裏派人送來的。”小楊喘著氣，“老阿普讓我趕緊給你看……他說，這事，他頂不住了。”

林陌盯著那枚鋼印。

是真的。

係統，掃描檔案真偽。

【掃描中……】

【檔案編號：涼教字〔1985〕第147號】

【發文單位：涼山彝族自治州教育科】

【印章：真實】

【但……檢測到異常：此檔案流轉速度異常快，從簽發到送達鄉級僅用24小時（通常需3-5天）】

果然。

林陌冷笑。他拿出那份縣文教局的批文——當初辦學時特意辦的，白紙黑字，蓋著縣裏的章。

“我們有備案。”

“州裏不認縣裏的。”小楊苦笑，“檔案說了，要州教育科直接批。”

“那我們去州裏補！”

“來不及了。”小楊指指檔案最後一段，“通知要求，接到檔案起，48小時內必須停課。否則……追究責任人。”

追究。

這兩個字像石頭，砸在林陌心口。

屋裏，孩子們察覺到不對勁，漸漸安靜下來。阿呷走到林陌身邊，小聲問：“老師，怎麽了？”

“沒事。”林陌擠出一個笑容，“你們先收拾，老師處理點事。”

他拉著小楊走到外麵。

“老阿普怎麽說？”

“他說……按檔案辦。”小楊聲音越來越低，“州裏來電話了，點名要‘嚴格執行’。阿普叔也很為難，他快退休了，不敢得罪上麵……”

林陌懂了。

他抬頭看天。雨後的天空藍得刺眼，陽光曬在濕漉漉的山路上，蒸起白霧。

“幫我聯係蘇白。”

“現在？”

“現在。”

兩人下山。路確實通了，但被泥石流衝得坑坑窪窪，走了一個多小時纔到鄉裏。林陌直奔郵電局——全鄉唯一能打長途電話的地方。

電話接通，蘇白的聲音傳來：“林陌？我正要找你。”

“檔案你看到了？”

“剛看到。”蘇白語氣嚴肅，“州教育科副科長簽發的。我查了一下，這個副科長……他有個表哥，在省紀委調查組。”

線索串起來了。

調查組借教育行政手段，要掐死他的學校。

“有辦法嗎？”林陌問。

“檔案是真的，程式上挑不出毛病。”蘇白沉默了幾秒，“除非……你能拿到更高層的支援。”

“多高？”

“省裏，或者……北京。”

林陌心一沉。

“我可以幫你遞材料，但需要時間。”蘇白說，“你那邊，能拖多久？”

“檔案給48小時。”

“太緊了。”蘇白歎氣，“這樣，你先按檔案要求‘停課’，但別解散學生。我這邊馬上往上報，爭取特批。”

“停課……”林陌看著手裏那份沉甸甸的檔案，“孩子們剛看到希望。”

“我知道。”蘇白聲音放軟，“但硬抗，你會被直接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電話結束通話。

小楊在旁邊眼巴巴看著：“蘇同誌怎麽說？”

林陌沒回答。

他走出郵電局，站在鄉政府門口。老阿普拄著柺杖出來，欲言又止。

“阿普鄉長。”林陌開口，“檔案，我看到了。”

“小林啊……”老阿普歎氣，“這事，我真幫不了你。上麵壓力太大了。”

“我理解。”林陌點頭，“但我有個請求。”

“你說。”

“讓我帶三個孩子，去成都。”

老阿普愣住：“去成都？幹啥？”

“上訪。”林陌一字一句，“我要讓省裏的領導看看，涼山的娃娃，多想讀書。”

老頭瞪大眼睛：“你瘋了？上訪？那是……”

“我知道風險。”林陌打斷，“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老阿普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搖頭：“我勸不住你。但你要帶哪三個？”

“阿木，孤兒，學習最刻苦。”

“阿石，家裏最窮，靠學校午飯活命。”

“還有……”林陌頓了頓，“阿呷。”

“阿呷？！”老阿普聲音提高，“女娃？！”

“對。”林陌直視他的眼睛，“我要讓領導看看，彝家的女娃，也想識字。”

老阿普不說話了。

他轉身，慢慢走回鄉政府，到門口時回頭：“路費……鄉裏報銷不了。”

“我自己出。”

“那……”老頭擺擺手，“去吧。別把我供出來就行。”

下午，林陌回到學校。

孩子們已經收拾好東西，坐在教室裏等他。他們似乎聽說了什麽，一個個低著頭，不吭聲。

林陌走上講台。

“同學們，學校……要暫時停課幾天。”

教室裏炸了。

“為什麽？！”

“我們要上學！”

阿木站起來，眼睛通紅：“老師，是不是有人不讓我們讀書？”

林陌示意大家安靜。

“是有困難。”他盡量讓聲音平穩，“但老師會想辦法解決。現在，我需要三個同學，跟我去一趟成都。”

“去成都幹啥？”

“去找能讓學校繼續辦下去的人。”

孩子們互相看看。

阿木第一個舉手：“我去！”

阿石也舉手，怯生生的。

林陌看向阿呷。

女孩咬著嘴唇，小手慢慢舉起來。

“好。”林陌點頭，“其他人先回家，等老師訊息。阿木，阿石，阿呷，收拾一下，我們今晚就走。”

孩子們散了，三步一回頭。

阿呷走到林陌身邊，小聲問：“老師，我們去成都……能贏嗎？”

林陌摸摸她的頭：

“不試試怎麽知道？”

傍晚，四人踏上前往縣城的山路。

林陌背著簡單的行囊，三個孩子跟在他身後。阿木最活潑，一路上問成都什麽樣；阿石最沉默，隻緊緊抓著林陌的衣角；阿呷走在最後，懷裏抱著個小布袋——裏麵是她的新頭巾，和那半截寫滿名字的粉筆。

到縣城時，天已經黑了。

買好第二天一早去成都的火車票，林陌帶孩子們住進招待所。八毛錢一晚的大通鋪，四個人擠一間。

夜裏，阿呷睡不著。

她爬起來，走到窗邊。縣城很小，隻有幾盞路燈，但比山裏亮多了。

“老師。”她輕聲說，“成都……比這兒還亮嗎？”

“亮多了。”林陌也醒著，“有高樓，有汽車，有書店，書店裏全是書。”

“全是書……”女孩喃喃，“那得認識多少字纔看得完啊。”

林陌笑了。

淩晨四點，他們趕到火車站。

綠皮火車轟隆隆進站，噴著白氣。三個孩子第一次見火車，眼睛瞪得溜圓。上車，找座位，火車開動。

窗外，大山慢慢後退。

阿呷趴在車窗上，看著逐漸遠去的故鄉。

她忽然問：

“老師，我們會輸嗎？”

林陌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沒回答。

火車穿過隧道，黑暗吞沒一切。

隻有前方，有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