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扶貧，你成全球首富了？ 第86章 “一隻羊”的談判

阿果木呷發現阿呷不對勁，是在三天後的晚飯時。

往常這丫頭扒拉完包穀飯就溜去喂豬，今天卻蹲在火塘邊，拿根柴火棍在地上劃拉。

劃拉什麽呢？

黑臉漢子湊過去一看——地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

第一個字他認識，“阿”。

第二個字……

“這啥？”他用腳尖踢了踢。

阿呷嚇得跳起來，趕緊用腳抹掉：“沒、沒啥！”

“不對。”阿果木呷眯起眼，“你這兩天，天天往山下跑，回來就蹲這兒鬼畫符。說，幹啥去了？”

女孩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阿媽在旁邊縫衣服，抬頭說了句彝語。大意是“娃愛玩就玩唄”。

“玩？”阿果木呷蹲下，盯著地上沒抹幹淨的痕跡，“這像是玩？”

他忽然想起什麽，臉色一沉：“你是不是……去那個漢人學校了？”

阿呷小臉煞白。

“好啊！”阿果木呷站起來，聲音震得房梁掉灰，“我說過女娃不能上學！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我沒上學……”阿呷小聲辯解，“我就是……看看……”

“看看？看能看出字來？”黑臉漢子氣得轉圈，“明天不許下山！在家給我撚羊毛！”

阿呷眼圈紅了，但沒哭，隻是死死咬著嘴唇。

她想起林老師說的“秘密”，想起那顆捨不得吃、現在還藏在枕頭下的水果糖。

她想認字。

特別想。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阿果木呷準備去放羊，剛出門就撞見林陌和小楊。

兩人站在他家土牆外，像等了一會兒。

“阿果叔，早。”林陌擠出笑容。

“不早。”黑臉漢子沒好氣，“有事？”

“想跟您談個合作。”

“合作？”阿果木呷冷笑，“合作讓更多女娃偷著上學？”

林陌心裏OS：完了，東窗事發。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不，是羊毛合作。”

阿果木呷愣住：“羊毛？”

“對。”林陌從包裏掏出一小撮羊毛樣品，正是從阿果家羊身上薅的（昨天讓小楊偷偷幹的），“我找人看了，您家這羊毛，品質好，就是賣不出價。”

這話戳中痛處。

阿果木呷每年最頭疼的就是賣羊毛。縣裏收購站壓價，私販子更黑，一百斤羊毛換不回五十塊錢。

“你能賣高價？”他半信半疑。

“我能。”林陌拿出殺手鐧，“我在東北有關係，那邊毛紡廠缺好原料。隻要您牽頭，組織寨子裏的羊毛統一收購、粗加工，我包銷，價格至少翻倍。”

阿果木呷眼睛亮了。

翻倍！

一百斤羊毛，現在賣五十，翻倍就是一百！他家有兩百多隻羊，一年能剪……

他手指頭不夠用了。

小楊適時遞上個小本本和鉛筆：“阿果叔，您算算。”

黑臉漢子蹲下，在本子上畫圈圈。算了半天，抬頭，呼吸都急促了：“一年……能多掙三四百塊？！”

1985年，三四百塊是什麽概念？

縣裏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四五十。

“差不多。”林陌點頭，“但有個條件。”

“啥條件？”

“成立‘依諾鄉羊毛合作社’，您當理事長。社員……優先從送孩子上學的家庭裏選。”

阿果木呷笑容僵住。

他盯著林陌：“繞來繞去，還是辦學？”

“辦學是辦學，合作是合作。”林陌認真道，“但我想讓您知道，讓娃識字，不是壞事。等他們大了，會算賬了，能幫合作社記賬、管錢，到時候掙的更多。”

黑臉漢子沉默。

他看看本子上那些誘人的數字，又看看自家土房子，再看看遠處山上吃草的羊群。

腦子裏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祖宗規矩不能破！

另一個說：三四百塊啊！能買多少鹽巴、布匹、甚至……一台收音機！

最後，第二個小人贏了。

“合作，可以。”阿果木呷咬牙，“但女娃上學……還是不行。”

“那這樣。”林陌退一步，“合作社先成立，您先掙錢。等年底，您看看效果，再決定讓不讓女娃上，行不？”

這提議留了台階。

阿果木呷想了半天，點頭：“行。”

“那阿呷……”

“她？”黑臉漢子瞪眼，“她得在家幹活！”

“合作社成立，需要人打下手。”林陌說，“讓阿呷來學校幫忙，我教她記賬，將來幫您管合作社的賬，不是更好？”

阿果木呷眼睛又亮了。

管賬！

這可是實權！

他看看躲在門後偷聽的阿呷，那丫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小手扒著門框。

“……行吧。”他終於鬆口，“但隻能幫忙，不能正經上學！”

“成交！”

林陌伸出手。

阿果木呷猶豫了下，用彝族的握手禮——握住手腕，用力晃了晃。

合作達成。

小楊趕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檔案，是縣工商局特批的“農村專業合作社試點申請表”。林陌讓阿果木呷按手印。

紅印泥一按，黑臉漢子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上了什麽“賊船”。

但看著本子上那些數字，他又覺得……這船，挺值。

“對了。”林陌收起檔案，“合作社得有個會計。我建議，讓小楊兼任，他懂漢語漢字，方便對接。”

阿果木呷點頭，忽然想起什麽：“那工資……”

“合作社利潤裏出。”林陌笑，“按規矩來。”

黑臉漢子滿意了。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那個……翻倍價錢，啥時候能兌現？”

“第一批羊毛收上來，我就聯係東北發貨。”林陌看了眼係統裏周曉梅的聯係方式，“最多一個月。”

“好！”

阿果木呷哼著彝歌走了，腳步輕快。

林陌鬆口氣，對小楊比了個“搞定”的手勢。

小楊卻壓低聲音：“林老師，東北那邊……真能收？”

“放心。”林陌心裏OS：係統，快聯係周姐！

【正在接通跨區域通訊……】

【紅旗工業合作社周曉梅，已接通】

腦中出現周曉梅的聲音：“林陌？怎麽突然找我？”

“周姐，幫個忙。”林陌快速說明情況，“涼山這邊有批優質羊毛，價格好說，你們毛紡車間能用上不？”

“羊毛？我們主要用化纖……等等，我問問老馬。”

一陣雜音後，老馬的聲音傳來：“小林啊！羊毛我們有渠道！沈陽毛紡廠我熟，隻要品質達標，有多少要多少！”

“太好了！”林陌心裏一塊石頭落地，“那價格……”

“按市場價上浮30%，怎麽樣？也算支援扶貧。”

“成交！”

通訊結束。

林陌一抬頭，看見阿呷不知什麽時候溜了出來，站在他麵前，小手絞著衣角。

“老師……”女孩小聲說，“我……我真能學記賬？”

“能。”林陌蹲下，“不但能學記賬，還能學更多。”

阿呷笑了，缺牙的嘴咧開，陽光燦爛。

遠處，阿果木呷站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幕，哼了聲，但沒阻止。

他低頭，又掏出那個小本本，看著上麵的數字，嘴裏念念有詞：

“一隻羊，兩斤毛，一斤多賣五毛錢……”

算盤打得嘩嘩響。

而寨子口，兩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從小路走進來。

其中一個拿著筆記本，另一個提著公文包。

他們抬頭，看了眼山坡上的學校，又看了眼阿果木呷，眼神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