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扶貧，你成全球首富了？ 第76章 司長視察的深意

吉普車卷著塵土開進漁村時，全村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一輛，是三輛。頭車是軍用吉普，漆成軍綠色，車頂插著小紅旗。後麵兩輛是黑色上海牌轎車，鋥亮得能照出人影。

梁司長從第二輛轎車裏下來時，林陌眼皮跳了一下。

五十多歲的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灰色中山裝連個褶子都沒有，腳下皮鞋擦得能當鏡子。陪同的市領導、縣領導、公社書記……跟了一串，個個表情嚴肅。

“林陌同誌？”梁司長伸出手，聲音溫和，但眼神像手術刀。

“梁司長好。”林陌握手，感覺到對方手掌幹燥有力。

“帶我們看看吧。”梁司長收回手，徑直走向最大的那個竹棚車間。

車間裏，一百個姑娘正在流水線上作業。看見這麽大陣仗，有人手一抖，焊錫滴偏了。

“繼續工作。”周曉梅沉聲說，“當領導不存在！”

姑娘們低下頭，但手還在抖。

梁司長走到第一張工作台前，拿起一個半成品門鈴，對著光看焊點。看了足足一分鍾，問：“這焊點間距，有標準嗎？”

“有。”林陌遞上工藝卡，“每個焊點間距誤差不超過0.5毫米。”

梁司長接過卡片，仔細看。然後他走到質檢台，隨手抽了五個成品，遞給身後的技術員：“現場測。”

技術員拿出遊標卡尺，一個點一個點量。

空氣凝固了。

阿珍站在流水線盡頭，死死攥著衣角。她想起林陌昨晚的話——“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可腿還是發軟。

“報告。”技術員放下卡尺，“全部合格，誤差均在標準內。”

梁司長點點頭，臉上看不出表情。

他繼續往裏走，在原料堆放區停下。這裏整齊碼著香港來的零件箱、沈陽的塑料粒子、閩南的蝦殼粉包裝袋。

“原料來源，”梁司長拿起一袋蝦殼粉，“這個……是食品加工副產品？”

“是。”林陌解釋，“閩南青石村海產加工的下腳料，我們試驗發現可以改良塑料韌性。”

梁司長沒說話，把袋子放回去。

他又走到工資公示欄前——那是周曉梅堅持要做的，每個女工的姓名、工時、工資，寫得清清楚楚。

“月平均工資，”梁司長指著表格，“八十七元？”

“是。”林陌說，“按件計酬，多勞多得。”

梁司長轉身，看著車間裏埋頭工作的姑娘們，忽然問：“她們中，有多少是文盲？”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陪同的市領導臉色一變。

林陌沉默了兩秒，如實回答：“大約三分之一，小學沒讀完。但我們辦了夜校，教識字和算術。”

梁司長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表情——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夜校誰教？”

“我教一部分，周曉梅同誌教一部分，也請了村裏退休老師。”

梁司長沒再問，轉身走出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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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察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梁司長看了四個車間，看了食堂、宿舍、夜校教室，甚至去女工家裏走訪——隨機挑了三戶，問收入，問開銷，問孩子上學。

最後一站是村口的鐵皮棚辦公室。

這裏最寒酸：一張破桌子，幾把竹椅，牆上掛著生產進度表和手寫的規章製度。

梁司長坐下，秘書遞上保溫杯。他喝了一口茶，看向林陌：“林陌同誌，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你們這個‘漁村電子聯合社’，”梁司長緩緩道，“既不是國營，也不是集體所有製企業，更不是私營。它算什麽性質？”

全場鴉雀無聲。

這是要定性了。陪同的各級領導都豎起耳朵。

林陌深吸一口氣：“梁司長，我們認為，這是‘群眾集體所有製’的一種新形式。”

“哦？”梁司長挑眉，“怎麽講？”

“生產資料歸全體務工群眾集體所有，利潤按勞分配，留足集體積累後，剩餘部分反哺社羣——我們拿出了10%的利潤，建了夜校、醫務室，還設立了助學基金。”

林陌拿出賬本：

“每一分錢去向，都有明細。”

梁司長接過賬本，一頁一頁翻。翻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用手指點著某個數字，思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棚子裏靜得能聽見外麵海浪的聲音。

終於，梁司長合上賬本。

他抬起頭，看著林陌，看了很久。久到林陌後背開始冒汗。

“林陌同誌，”梁司長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你搞的這套東西，膽子很大。”

他頓了頓：

“大到我都不敢輕易下結論。”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中山裝：“這樣吧，你們繼續按現在的模式做。市裏、縣裏，不要幹預，先觀察半年。”

陪同的領導們麵麵相覷。

這不表態的表態，比表態還難琢磨。

梁司長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你們用蝦殼粉改良塑料那個技術……寫份詳細報告，報給我。”

“是。”

“還有，”他目光掃過林陌，“把你那個‘群眾集體所有製’的理論依據，也整理一份。”

說完，他走向吉普車。

車隊啟動，塵土再次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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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駛遠，全村人纔敢喘氣。

陳阿水腿一軟，差點坐地上：“我的娘誒……這梁司長，說話咋跟打啞謎似的？”

周曉梅皺眉：“他這到底是支援，還是不支援？”

林陌沒說話。

他腦海裏，係統剛剛彈出一條提示：

【政治嗅覺預警：梁司長態度曖昧】

【表層：未否定，給予觀察期】

【深層：可能在權衡風險與價值】

【建議：加速規範化建設，準備應對政策變化】

阿珍跑過來，臉色發白：“林老師，他會不會……回去就下檔案把我們取締了？”

“不會。”林陌搖頭，“如果要取締，當場就表態了。”

他看向遠處消失的車隊：“他是在等。”

“等什麽？”

“等我們……做出更大的成績。”林陌轉身，“或者，等我們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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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市裏下發了檔案。

不是取締令，而是一份《關於鼓勵多種形式集體經濟發展的試行意見》。漁村模式被列為“參考案例”，檔案中特別提到：“允許基層大膽探索，不設禁區”。

檔案傳到漁村，竹棚裏一片歡呼。

但林陌注意到檔案最後一行小字：“試行期一年，到期評估”。

一年。

他拿著檔案，站在海邊。

風很大，吹得紙頁嘩嘩作響。

腦海裏，係統突然彈出紅色警告：

【檢測到政策視窗期：12個月】

【請在此期間完成產業升級與規範化建設】

【逾期可能麵臨整頓風險】

遠處海麵上，一艘貨輪正駛向香港。

而更遠處，特區的工地上，新的高樓正在拔地而起。

阿珍跑過來，手裏拿著電報：“林老師！阿卜杜勒先生來電，追加十萬個訂單！但是……”

“但是什麽？”

“他要求三個月內交貨。”阿珍聲音發顫，“還要求……建立質量追溯體係，每個產品都要有編號。”

林陌看著電報。

十萬個，三個月。

這意味著要把現在的產能再翻一倍。要建更規範的車間，要培訓更多的女工，要建立從原料到成品的完整記錄。

而所有這些，都要在一年內，在政策視窗期內，完成。

他收起電報。

“告訴阿卜杜勒，”他說，“我們接。”

海風呼嘯。

浪潮拍岸，捲起白色的泡沫，又退去。

像這個時代，洶湧而來，從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