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扶貧，你成全球首富了？ 第58章 南方的官司

法院傳票是郵遞員在早飯時送來的。

林陌正蹲在食堂門口喝稀粥，郵遞員那輛綠色自行車“叮鈴鈴”刹住，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抬頭印著紅字：“深圳市羅湖區人民法院”。

張建國湊過來看，粥碗差點打翻：“啥玩意兒？法院？”

林陌撕開信封。裏麵是份《應訴通知書》，附帶著起訴狀副本。原告：深市寶華五金廠。案由：專利侵權。

“他們告咱們……侵權？”張建國眼睛瞪圓，“咱們的圖紙是劉工畫的！他們侵咱們還差不多！”

林陌快速瀏覽起訴狀。寶華廠聲稱擁有“多功能農具卡扣”的實用新型專利，專利號84****，申請日期：1984年1月15日。

而劉工筆記本上的草圖，標注日期是1983年12月。

比對方專利，早了一個月。

“他們有專利證書？”周曉梅問。

“有。”林陌指著影印件，“但咱們有更早的原始證據。”

問題是怎麽證明。

劉工的筆記本是手稿，沒公證，沒備案。在法庭上，對方完全可以質疑真實性。

“得去深圳。”林陌放下傳票，“開庭日期……下週二。”

“五天！”張建國急得跺腳，“火車就得兩天兩夜！還得準備證據……”

“現在就走。”林陌起身，“張師傅，你去劉工家，把他所有手稿、日記、信件都找來，隻要是1983年以前的，全帶上。周姐，你去找廠裏老工人作證，證明劉工早就設計過類似結構。”

他頓了頓：“還有……把咱們第一批試製的樣品帶上。要最早的，有生產記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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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火車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林陌和張建國擠在過道裏，腳下堆著三個大編織袋——裏頭是證據材料。對麵座位上是個去廣州進貨的個體戶，一直打聽他們是幹嘛的。

“打官司。”張建國沒好氣。

“喲，跟誰打？”

“深圳的廠子，告我們侵權。”

個體戶樂了：“那你們輸定了。深圳現在啥政策？保護本地企業！你們外地的……”

話沒說完，被林陌瞪了回去。

兩天一夜，火車哐當哐當。林陌幾乎沒睡，一直在翻劉工的筆記。在某一頁的頁尾，他發現一行小字：“1983年11月28日，與青工小趙討論卡扣防夾手設計。”

小趙？趙建國？

林陌猛地推醒打盹的張建國：“張師傅，廠裏有沒有個姓趙的，1983年跟劉工幹過活？”

張建國揉著眼睛想了想：“有！趙小兵！現在……好像在廣州打工？”

“能聯係上嗎？”

“他姐還在廠裏，我讓周曉梅打電話！”

火車在長沙站停靠二十分鍾，張建國衝下去找公用電話。回來時滿臉喜色：“聯係上了！趙小兵願意作證！他手裏還有當年劉工畫的草圖！”

林陌長舒一口氣。

關鍵證人，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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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羅湖法院，1984年還是個簡易的二層小樓。

開庭那天，林陌和張建國穿著最好的衣服——的確良襯衫，洗得發白但熨得筆挺。對方律師是個梳油頭、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一口港式普通話。

審判長敲法槌：“現在開庭。”

寶華廠的律師先陳述。他展示專利證書、產品樣品、銷售合同，說得頭頭是道：“原告的專利是合法取得的，被告未經許可，擅自生產銷售相同結構產品，構成侵權……”

輪到林陌。

他沒請律師，自己上。

“審判長，我有三點要說明。”他站起來，聲音平穩，“第一，這項技術，最早的設計者是紅旗廠已故工程師劉振華同誌，設計時間1983年12月——比原告專利早一個月。”

他舉起劉工的筆記本，翻到相關頁。

對方律師立刻反對：“手稿無法證明真實性！有可能是事後偽造！”

“那就請看第二份證據。”林陌從編織袋裏掏出個鐵皮盒。

開啟，裏麵是十幾張發黃的草圖。紙張大小不一，有的畫在煙盒背麵，但線條清晰。

“這些是劉工當年與青工趙小兵討論時畫的草圖。趙小兵同誌今天也到庭了。”

法警帶進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麵板黝黑，穿著工裝。正是趙小兵。

他有些緊張，但說話實在：“劉工確實在1983年底就畫過這個卡扣。我還幫他做過木模型，就在紅旗廠三車間……”

“反對！”對方律師站起來，“證人曾是紅旗廠職工，證言可信度存疑！”

審判長沉吟：“反對有效。但證據本身可以採納。”

林陌不慌不忙，拿出第三樣東西：紅旗廠1984年1月的生產記錄本。

上麵白紙黑字：1月5日，試製多功能卡扣樣品3件，編號001-003。試製人：張建國。

“我們正式投產，是在1月5日。”林陌看向對方律師，“而你們的專利申請日期是1月15日。請問，我們怎麽‘侵權’一個還沒誕生的專利？”

旁聽席一陣騷動。

對方律師額頭冒汗，他快速翻看卷宗，突然眼睛一亮：

“審判長！即使設計時間早，但紅旗廠並未申請專利！根據‘先申請原則’，專利權應歸原告！”

這話說得沒錯。

1984年，中國專利法剛實施不久，確實實行“先申請製”。

林陌笑了。

他拿出最後一份證據——一張蓋著省科委公章的證明函。

“紅旗廠於1984年1月3日，向省科委提交了‘技術成果登記申請’。這是受理回執。”他遞給法警，“根據規定，技術成果登記具有公示效力，可視為‘先用權’證明。”

這是趙副主任連夜幫忙辦的——走的是“改革試點特事特辦”的通道。

對方律師臉色徹底變了。

審判長和陪審員合議了十分鍾。

法槌落下。

“本院認為，被告提供的證據鏈完整，能夠證明其在原告專利申請日前，已經製造相同產品。根據《專利法》第六十二條，不視為侵犯專利權。”

“原告的訴訟請求，駁回。”

張建國“噌”地站起來，想歡呼，被林陌按住。

對方律師收拾公文包時，走到林陌麵前，壓低聲音：

“林先生，你在深圳……是不是也有一攤子生意？”

林陌心頭一跳。

“我聽不懂。”

“聽不懂最好。”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深圳的水很深。有些人……你惹不起。”

他湊得更近，聲音幾乎聽不見：

“寶華廠背後，不隻是王建國。還有……更上麵的人。你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不會罷休的。”

說完，轉身離開。

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哢哢作響。

張建國湊過來：“他說啥？”

“沒啥。”林陌看著律師消失在法院門口的背影，“隻是提醒我……”

他頓了頓。

“下一站，可能更難走。”

窗外，深圳的天空灰濛濛的。

這座剛剛起步的特區城市，正以驚人的速度膨脹。高樓在蓋，馬路在修，到處都是工地和塵土。

而某些角落，某些看不見的交易，也在悄然進行。

林陌拎起編織袋。

“走，回沈陽。”

“這就走？不去看看特區？”

“不看了。”林陌搖頭，“家裏……還有場硬仗要打。”

他心裏清楚。

寶華廠輸了官司，但背後的人沒輸。

他們一定在醞釀下一次反撲。

而紅旗廠，能頂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