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扶貧，你成全球首富了？ 第57章 信中的交易

葬禮第二天，李廠長來了。

他沒進靈堂，就跪在禮堂門口的台階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破了皮，血混著灰，糊了一臉。工人們圍了一圈，沒人攔，也沒人說話。

磕完頭，李富貴從懷裏掏出個信封，雙手舉過頭頂。

“林陌同誌……在嗎？”

林陌從人群裏走出來。他看著李廠長那張一夜之間垮掉的臉——浮腫，蠟黃，眼袋垂到腮幫子。

“李廠長，您這是……”

“我不是廠長了。”李富貴聲音嘶啞，“我……我是罪人。”

他把信封塞到林陌手裏。很厚，牛皮紙，沒封口。

“這裏頭……有我這些年，貪的廢料款明細。一共八千七百四十二塊三毛。”他頓了頓，“還有……我退贓的存摺，密碼寫在背麵。”

林陌捏著信封，沒說話。

李富貴慢慢站起來，膝蓋上的灰都沒拍。他掃視一圈圍觀的工人，目光在每個熟悉的臉孔上停留片刻。

最後，他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對不住大家。”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踉蹌，像喝醉了。

有人想追，被張建國攔住了：“讓他走吧。”

林陌回到車間辦公室，鎖上門，纔開啟信封。

裏麵果然有一本存摺，餘額：8742.30元。還有幾張手寫的明細單，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賣了什麽廢料，得了多少錢，用在何處——大部分是“招待上級”“疏通關係”。

翻到最後，還有一張折疊的紙。

展開。

是一份名單。

手寫，字跡潦草，但能看清。列了七八個人名，每個名字後麵跟著職務和簡單標注：

“王建國（市機械局副局長）——主管業務，寶華廠保護傘”

“鄭秀麗（市輕工局質檢科）——其夫為王建國表弟”

“劉向東（省外貿公司三處處長）——負責出口配額，收受港商回扣”

……

最後兩個名字，讓林陌瞳孔一縮：

“趙衛國（省機械工業廳廳長）——王建國靠山，保守派代表”

“錢向前（省體改委規劃處處長）——與趙不合，但預設現狀”

名單最下麵，李富貴用紅筆寫了一段話：

“林陌同誌：這些人，是一條線上的螞蚱。紅旗廠轉型，動了他們蛋糕。我貪錢有罪，但我更恨他們——把廠子當籌碼，把工人當草芥。名單給你，怎麽用，你定。我隻求一件事：保住紅旗廠牌子。它不能倒。”

落款：一個罪人。

林陌盯著那份名單，手心出汗。

他知道這份東西的分量。這不止是李富貴的悔過書，更是一張……投名狀。

【係統提示：獲得關鍵情報·利益網路名單】

【關聯度分析：涉及省級部門2個，市級部門3個，關聯企業5家】

【威脅等級評估：A（可能引發係統性反彈）】

【建議：謹慎使用，優先向可信賴的上級匯報】

可信賴的上級？

林陌腦海裏閃過趙副主任的臉。

他抓起電話，搖了三次才接通省城長途。

“趙主任，我是林陌。有份東西……想當麵交給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明天上午，省體改委小會議室。”

---

去省城的火車上，林陌把名單背了三遍，然後燒掉了原件——火柴是跟對麵座位大爺借的，煙灰缸是個空罐頭盒。

紙灰在車廂裏飄，大爺眯著眼問：“小夥子，燒啥呢？”

“廢紙。”林陌笑笑，“沒用了。”

大爺也沒多問，繼續打盹。

林陌看著窗外飛馳的田野。1984年的東北，積雪開始融化，黑土地露出斑駁的褐色。偶爾能看到拖拉機和耕種的人影。

四個小時後，火車進站。

體改委小會議室裏，趙副主任已經在等。沒旁人，就他一個。

林陌把抄錄的名單遞過去。

趙副主任戴上老花鏡，看得很慢。看到“趙衛國”時，眉頭皺了一下。

看完，他把紙放下。

“李富貴給的？”

“是。”

“他倒是……豁出去了。”趙副主任摘下眼鏡，“這份名單，省紀委其實有更全的版本。”

林陌愣住。

“那為什麽……”

“為什麽不動？”趙副主任點了支煙，“因為牽一發而動全身。趙衛國在工業係統幹了三十年，門生故舊遍佈全省。動他，得有時機。”

煙霧在會議室裏繚繞。

“現在時機到了？”林陌問。

“差不多了。”趙副主任彈了彈煙灰，“王建國倒了，鏈條斷了一環。接下來……”他看向林陌，“你們紅旗廠的試點成果，就是最好的炮彈。”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林陌，改革從來不是請客吃飯。它是鬥爭，是博弈，是……踩著石頭過河。”他轉身，“這份名單，我會轉給紀委張主任。但你要有心理準備——接下來，你的壓力會更大。”

“我不怕壓力。”

“我怕的是暗箭。”趙副主任走回桌前，把那份抄錄的名單也燒了——用煙頭點著，看著它燒成灰燼。

“名單上的人，很快會知道是你捅出去的。他們會反撲，會用各種手段。”他盯著林陌，“紅旗廠的賬戶凍結，隻是開始。”

林陌心頭一緊：“那怎麽辦？”

“兩條路。”趙副主任豎起手指，“一，你退出，我安排你去南方避避風頭。二，你頂住，把紅旗廠做成鐵打的樣板——樣板立住了，就沒人敢動你。”

他頓了頓：“選哪條？”

林陌沒猶豫。

“第二條。”

趙副主任笑了。這次是真笑。

“好小子。”他拍拍林陌肩膀，“那回去準備吧。風暴要來了。”

---

回程的火車上，林陌一直看著窗外。

腦海裏係統界麵不斷重新整理：

【政治嗅覺（初級）已解鎖】

【效果：能感知到潛在的派係鬥爭動向，提前預警概率 25%】

【當前檢測：保守派勢力正在集結反撲，預計1-2周內將有針對性動作】

【建議：鞏固紅旗廠基本盤，加速完成轉型，形成示範效應】

剛下火車，周曉梅就等在站台，臉色焦急。

“林同誌！不好了！”

“又怎麽了？”

“咱們廠賬戶……還是凍結狀態！”她快哭了，“銀行說，至少要等王建國案結案才能解凍。可結案……得三個月！”

三個月？

林陌心裏一沉。

“還有！”周曉梅喘著氣，“港商那邊剛發來電報，說德國客商想提前來看生產線，下週三就到！可咱們……咱們連招待費都拿不出來！”

雪上加霜。

林陌快步走出車站，寒風撲麵。

他看了眼灰濛濛的天。

又要下雪了。

而紅旗廠，正站在懸崖邊上。

前有巨額訂單，後無分文資金。

中間，還懸著一把不知什麽時候會落下的刀。

他突然想起趙副主任那句話：

“風暴要來了。”

是啊。

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