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扶貧，你成全球首富了？ 第54章 大人物現身

趙副主任沒坐車走。

伏爾加轎車隻是繞了個圈，又悄悄開回廠區，停在辦公樓後麵那排白楊樹下。司機下車抽煙，趙副主任則背著手，慢慢踱到車間後麵的廢料堆旁。

林陌找過去時，看見他正彎腰撿起一塊生鏽的鐵疙瘩。

“這是五八年大煉鋼鐵時留下的。”趙副主任掂了掂鐵塊，“那時候我跟你差不多大，在鞍鋼當技術員。”

他轉身，把鐵塊遞給林陌：“知道為什麽紅旗廠能活下來嗎？”

林陌接過鐵疙瘩，沉甸甸的：“因為……工人們想活。”

“對，也不全對。”趙副主任拍拍手上的鐵鏽，“更因為——上頭有人，想讓它活。”

這話裏有話。

林陌沒接茬，等下文。

趙副主任從口袋裏掏出包“大前門”，抽出一根，沒點，隻是捏在手裏撚。

“王建國的事，省紀委盯了半年了。”他突然說，“他侄子那個寶華五金廠，在深圳拿地、貸款、搶訂單，背後都是他打招呼。可為什麽一直沒動他？”

“因為……”

“因為牽扯的人太多。”趙副主任看向遠方，“市輕工局、外貿公司、甚至省裏某些部門……一張網。”

他把煙叼在嘴裏，終於劃著火柴。火光在傍晚的暮色裏一跳。

“所以需要個契機。需要有人，把這網捅個窟窿。”他吐出口煙，笑了，“你小子，捅得挺準。”

林陌心裏“咯噔”一下。

所以他被當成槍使了？

“別那副表情。”趙副主任擺擺手，“讓你捅，是因為你捅得對。紅旗廠三百工人，不該成為某些人利益交換的籌碼。”

他走到一堆廢棄的機床導軌旁，用腳尖踢了踢鏽跡。

“但你要明白，今天倒了一個王建國，明天還會有李建國、張建國。”他轉身，盯著林陌，“改革這條路，越往前走，攔路虎越多。”

“那怎麽辦？”

“怎麽辦？”趙副主任笑了，“涼拌。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他說得輕鬆，但眼神裏沒半點笑意。

“林陌，我看過你的檔案。閩南青石村、陝北棗園村……幹得不錯。”他頓了頓，“但東北不一樣。這裏是老工業基地，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遠處傳來下班的鈴聲。工人們說笑著從車間湧出，看見這邊，都下意識放輕腳步。

趙副主任等人都走遠了，才繼續說：

“紅旗廠試點，省裏會全力支援。要政策給政策，要資金……酌情給資金。”他彈了彈煙灰，“但有個條件。”

“您說。”

“別隻盯著紅旗廠。”趙副主任目光深遠，“以紅旗廠為樣板，摸索一套能推廣的模式。怎麽讓老裝置煥發新生，怎麽讓老工人適應轉型，怎麽在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的夾縫裏……殺出一條血路。”

他把煙頭扔地上，用皮鞋碾滅。

“這套模式要是成了，能救活東北幾十個、幾百個紅旗廠。要是敗了……”他看向林陌，“你可能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暮色漸濃，廢料堆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陌沉默了一會兒，問：“趙主任，您為什麽選我？”

“因為你沒退路。”趙副主任說得直白，“你不是本地人，沒那麽多牽扯。你背後有僑聯支援，政治資源夠硬。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車間方向。

“你能讓工人信你。這就夠了。”

說完，他轉身朝伏爾加走去。拉開車門前，又回頭：

“對了，李富貴已經主動申請病退。馬書記會接任廠長。這是廠裏自己選的，省裏隻是……尊重民意。”

車門關上。

伏爾加緩緩駛出廠門，這次真的走了。

林陌站在廢料堆旁，手裏還捏著那塊生鏽的鐵疙瘩。

晚風吹來，帶著車間特有的金屬味。

他突然想起係統之前預警的“高層派係鬥爭”。趙副主任顯然屬於其中一派——改革派。而王副局長……可能是保守派，或者幹脆是利益派。

自己被卷進來了。

不，是自己主動跳進來的。

【係統提示：獲得關鍵政治盟友】

【趙建國（省體改委副主任）→ 改革派中堅力量】

【影響力評級：B （省域範圍內）】

【附帶效應：在東北地區的後續任務中，行政阻力-30%】

光幕在眼前展開，但林陌沒覺得輕鬆。

他走回車間。工人們已經下班了，隻有張建國還在除錯一台衝床，周曉梅在旁邊打著手電。

“林同誌！”周曉梅看見他，小跑過來，“馬書記剛宣佈了，李廠長病退！咱們……”

“我知道了。”林陌打斷她，“張師傅，裝置改得怎麽樣？”

“快了！”張建國從機床底下鑽出來，一臉油汙，“明天就能試產新型號！對了，港商的預付款，今天下午到了！”

他掏出張匯款單，手舞足蹈：“三十萬！整整三十萬！賬上一下子……”

話音未落，財務科長老趙氣喘籲籲跑進來：“林同誌！不好了！”

“怎麽了？”

“錢……錢被凍結了！”老趙臉色煞白，“銀行剛通知，說接到法院協助執行通知書，紅旗廠賬戶暫時凍結，等……等審計結果出來！”

張建國手裏的匯款單飄落在地。

“怎麽可能？趙副主任不是說了……”

“趙副主任管的是改革，銀行歸人民銀行管。”林陌彎腰撿起匯款單，“這是有人……在最後反撲。”

周曉梅急了：“那工資怎麽辦？原材料款怎麽辦？”

林陌看著手裏的匯款單。三十萬的數字，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看得見，摸不著。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點冷。

“張師傅，我記得你說過，當年困難時期，廠裏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跟農村換過糧食？”

“對啊！可那是……”

“現在也能用。”林陌把匯款單小心摺好，放進內兜，“咱們的鋤頭、鐵鍬，就是硬通貨。”

他走到車間黑板前，拿起粉筆。

“明天開始，分三路。張師傅帶技術組，繼續改進產品，質量要過硬。周姐帶銷售組，去周邊農村公社，用產品換糧食、換蔬菜、換肉——直接解決工人吃飯問題。”

粉筆“啪”地折斷。

“第三路，我去省城。”他轉身，“這凍結令，得解開。”

“怎麽解？”張建國問。

林陌沒回答。

他腦海裏，係統界麵正在快速重新整理：

【金融封鎖事件】

【凍結方：沈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據：王建國案財產保全申請）】

【破解途徑：1. 上級幹預（趙副主任）；2. 提供反擔保；3. 輿論施壓】

【風險評估：選擇1可能激化派係矛盾；選擇2缺乏抵押物；選擇3……】

他看向窗外。

夜色已濃，家屬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那些燈光背後，是等米下鍋的三百多個家庭。

“我有辦法。”林陌最後說，“你們信我嗎？”

張建國和周曉梅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信！”

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裏回蕩。

林陌走出車間時，夜風凜冽。

他抬頭看了眼辦公樓。馬書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窗戶上映出一個伏案工作的剪影。

新廠長上任，第一把火還沒燒，就遇上這種爛攤子。

而更遠處，廠區圍牆外，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靜靜停在樹影裏。

車窗降下半截，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車裏的人，正看著紅旗廠。

看著車間裏那點不滅的燈火。

林陌收回目光，大步朝宿舍走去。

他知道，這場仗還沒完。

甚至，真正的硬仗，可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