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扶貧，你成全球首富了？ 第53章 發布會上的不速之客

發布會定在上午九點，但工人們七點就到了。車間門口掃得幹幹淨淨，掛上了新紅旗——周曉梅連夜用紅被麵改的。幾張破桌子拚成主席台，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

樣品擺在最前麵：鋤頭、鐵鍬、卡扣，擦得鋥亮。陽光照在鋼口上，反著刺眼的光。

“像那麽回事了。”張建國搓著手，咧嘴笑。

八點半，第一撥客人到了。省報的記者老徐，騎著一輛二八大杠，車把上掛著海鷗相機。接著是市廣播站的，扛著笨重的錄音裝置。最後來的是幾個周邊廠的工會代表——都是周曉梅打電話請來“撐場麵”的。

九點整，林陌站到桌前。話筒是跟廠幼兒園借的，有點接觸不良，他拍了拍，“滋啦”一聲響。

“各位領導，各位同誌……”開場白還沒說完，車間大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所有人回頭。

王副局長帶著四個人走進來。三個穿製服，一個夾公文包。他們徑直走到主席台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哢哢作響。

陽光正好照在王副局長臉上，那張平時總是帶笑的臉，此刻冷得像凍住的河麵。

“林陌同誌。”他聲音不高，但全場都能聽見，“市機械局接到舉報，紅旗廠轉型未經最終批準，涉嫌違規操作。”

他舉起一份檔案，紅頭，公章鮮紅。

“根據規定，責令立即停止一切生產及銷售活動，接受全麵審查。”

車間裏死一般寂靜。

記者老徐的相機舉到一半，僵住了。廣播站的人麵麵相覷。工人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林陌看著那份檔案，又看看王副局長。

然後，他笑了。

“王局長，您來得正好。”他拍了拍話筒，“既然您提到‘違規’，那咱們就當著所有媒體同誌和工友的麵，把話說清楚。”

王副局長皺眉：“你什麽意思？”

林陌沒回答。他彎腰，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東西——巴掌大小，黑色塑料外殼，帶著兩個旋鈕。

一台錄音機。

1984年，這可是稀罕物。全廠隻有一台，是當年接待外賓時上級配發的，一直鎖在倉庫裏。

林陌按下播放鍵。

磁帶“沙沙”轉動。

然後，一個聲音響徹車間：

“……事成後，調你去物資科。放心，機械局這邊我兜著……”

是王副局長的聲音。

清晰，穩定，帶著那種特有的官僚腔調。

王副局長臉色“唰”地白了。

錄音繼續：

“……紅旗廠不能起來。起來了我侄子的廠子怎麽辦？深市的訂單我都談好了……”

“那林陌那邊……”

“找機會，讓他知難而退。實在不行……”聲音壓低，“出點‘事故’，也好交代。”

“哢噠。”

林陌按下停止鍵。

全場鴉雀無聲。隻有遠處傳來火車鳴笛聲，悠長而刺耳。

王副局長伸手指著林陌，手指顫抖：“你……你竊聽？！”

“這是紅旗廠的財產，放在紅旗廠的辦公室裏。”林陌平靜地說，“我隻是偶然發現，有人在用廠裏的裝置，討論怎麽搞垮廠子。”

他把錄音機轉向記者：“徐記者，您給評評理——這算竊聽，還是算……證據？”

鎂光燈閃成一片。

王副局長身後的製服人員想上前，被老徐攔住：“同誌，讓群眾把話說完嘛。”

廣播站的錄音桿直接伸到了王副局長麵前。

“王局長，請您回應一下錄音內容……”

“這純屬誣陷！”王副局長額頭冒汗，“磁帶可以偽造！”

“那這個呢？”林陌又從桌下拿出一遝紙——是機械局招待所的住宿票據、倉庫老吳的審訊筆錄、還有那張寶華五金廠的合同影印件。

他一張一張擺在桌上，像出牌。

“票據上有您的簽名，王局長。老吳承認是受您指示破壞裝置。這份合同——”他舉起最上麵那張，“甲方是沈陽市輕工局，乙方是您侄子王寶華的廠子。簽約時間，比我們轉型方案早三個月。”

他盯著王副局長：“您是早就知道紅旗廠要轉型，所以提前給您侄子鋪路，對嗎？”

“你胡說！”

“那您解釋一下，為什麽千方百計阻撓紅旗廠自救？”林陌聲音陡然提高，“為什麽寧可讓三百工人下崗，也要保一個千裏之外的私營廠？！”

這話像刀子，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工人們騷動起來。有人喊：“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卡我們質檢！”

“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裏逼啊！”

張建國第一個衝上前，老臉漲得通紅：“王局長！我張建國在紅旗廠幹了三十八年！我就問您一句——我們工人的命，在您眼裏，值幾個錢？！”

王副局長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製服人員身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鎂光燈閃得他睜不開眼。

就在這時——

車間門口又傳來汽車聲。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停下。車門開啟，下來兩個人。

前麵那個，五十多歲，鬢角微白，穿著普通的中山裝。但走路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氣勢。

原本亂哄哄的車間，瞬間安靜了。

連記者老徐都放下了相機，低聲對同事說：“是省體改委的趙副主任……”

趙副主任走到主席台前，先看了看桌上那堆證據，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王副局長。

然後，他轉向林陌。

“小夥子，你就是林陌？”

“是。”

趙副主任點點頭。他沒拿話筒，但聲音洪亮，每個字都砸在水泥地上：

“我今天來，不是來定性的。”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每一張工人的臉。

“是來學習的。”

頓了頓。

“學習一個瀕死的老廠，怎麽靠自己——站起來。”

話音剛落，王副局長腿一軟，要不是被人扶著，差點癱倒在地。

趙副主任看都沒看他，繼續對林陌說：

“紅旗廠的轉型方案，省裏研究了。從今天起，列為‘東北國企改革試點’，給予政策豁免期。有問題，直接報省體改委。”

他拿起那份紅標頭檔案，當眾撕成兩半。

紙屑飄落。

“至於王建國同誌——”他終於看向王副局長，“省紀委會跟進調查。現在，請你配合。”

兩個隨行人員上前，一左一右站到王副局長身邊。

不是扶，是押。

王副局長被帶走了。經過林陌身邊時，他死死盯著林陌，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但口型很清楚：

你等著。

趙副主任拍拍林陌肩膀：“小夥子，路還長。”

說完，轉身離開。

伏爾加轎車駛出廠門，消失在塵土中。

車間裏靜了幾秒，然後——

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工人們把林陌抬起來，拋向空中。張建國老淚縱橫，周曉梅又哭又笑。

隻有林陌，在身體騰空的那一刻，看向趙副主任離開的方向。

腦海裏，係統界麵靜靜浮現：

【政治危機解除】

【獲得‘改革試點’光環：後續審批優先度 50%】

但他心裏，卻想起趙副主任最後那句話。

“路還長。”

什麽意思？

是鼓勵，還是……警告？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趙副主任出現的時間，太巧了。

巧得像早就等在門外，就等著這一幕上演。

林陌被工人們放下，腳踩實地。

他望向車間窗外，那輛伏爾加消失的方向。

陽光刺眼。

他突然覺得，這場勝利，似乎早就在某個人的劇本裏。

而自己，隻是恰好演對了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