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扶貧，你成全球首富了？ 第55章 家屬區的燈火

廣交會的捷報是半夜傳來的。

周曉梅搖醒林陌時，聲音抖得不成調：“林同誌……電話……廣州……”

林陌拖鞋都穿反了，衝到傳達室抓起話筒。那頭是港商陳老闆，粵語混著普通話，激動得語無倫次：“林生！爆啦！你們嘅鋤頭，德國客商睇中咗！要引進生產線！仲有日本商社，問可唔可以定製園藝工具……”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紅旗廠的產品，火了。

不是小火，是大火。

林陌放下電話，腿軟得站不住。他扶著牆，看窗外——天還沒亮，但家屬區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

等天亮時，整個紅旗廠都知道了。張建國光著膀子就從家裏衝出來，手裏還拎著刷牙缸子：“真的？！真的成了？！”

“成了！”林陌站在車間門口，嗓子啞了，“德國客商要談生產線引進，日本商社下了五千套定製單。還有……港商追加兩萬套普通訂單。”

死寂。

然後，炸了。

工人們把林陌抬起來，拋向空中。家屬區的老太太們抹著眼淚，從家裏端出攢著的雞蛋、花生、瓜子，擺在車間門口。孩子們在人群裏鑽來鑽去，撿地上的鞭炮屑——雖然根本沒放鞭炮，但他們就是高興。

馬書記站在辦公樓窗前，看著這一切，眼圈紅了。他拿起電話，搖了三次才接通總機：“給我接省體改委趙副主任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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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區合作社”的牌子，當天下午就掛出來了。

就掛在原來的廠食堂門口。木牌子是張建國親手刨的，字是周曉梅用紅漆寫的——有點歪，但沒人介意。

食堂裏，婦女們正在包餃子。白菜豬肉餡，肉是早上用五把新鋤頭跟農村換的。麵板不夠用，直接用了車間的鐵板，擦得鋥亮。

“這能行嗎？”一個年輕女工怯生生問。

“咋不行？”周曉梅係著圍裙，手上沾滿麵粉，“餃子包好了，不光咱們自己吃，還能賣！家屬區外麵就是馬路，擺個攤，一碗餃子一毛五，一天賣一百碗就是十五塊！”

“那……那咱們算啥？個體戶？”有人擔心。

“算合作社成員！”周曉梅聲音響亮，“馬書記批了，咱們這叫‘廠辦集體第三產業’，政策允許！”

另一邊，老技工們也沒閑著。

車間角落裏搭起個“便民維修站”。掛了個手寫牌子：修自行車、補鍋、配鑰匙。老師傅老王坐在小馬紮上，正給一個家屬修鋁鍋——鍋底漏了，他剪塊鐵皮，叮叮當當幾下就補好。

“多少錢？”家屬問。

“不要錢。”老王擺手，“都是廠裏人，收啥錢？下次你家有啥壞了的，拿來就行！”

話是這麽說，那家屬還是塞過來兩個煮雞蛋。

整個家屬區，像個突然蘇醒的蜂巢。

有手藝的教沒手藝的：會裁縫的帶著幾個婦女接縫補活，會編筐的帶著人用廢舊打包帶編菜籃子，連會醃鹹菜的老太太，都開始在樓門口擺攤賣自家醃的蘿卜幹。

林陌穿梭其間，看得眼眶發熱。

係統界麵不斷重新整理：

【社羣經濟生態啟用】

【已識別業態：食品加工（食堂）、便民服務（維修站）、手工藝品（編織）、小商品（鹹菜攤）……】

【隱性收益測算：月均增加集體收入約800-1200元】

【附加效應：職工家庭收入來源多元化，抗風險能力 40%】

突然，有人拉他袖子。

是張建國的小孫子，叫鐵蛋，五歲，鼻涕糊了一臉。

“林叔叔。”鐵蛋舉著個東西，“這個……給你。”

是個鐵皮青蛙，上了發條會跳的那種——這年頭難得的玩具。

“哪來的？”

“我爺爺買的。”鐵蛋咧嘴笑，缺顆門牙，“他說……廠子活了，給我買玩具。”

林陌蹲下，摸摸孩子的頭：“你爺爺呢？”

“在車間，說要把新訂單的樣品做出來。”鐵蛋突然壓低聲音，“林叔叔，我爺爺昨晚睡覺……笑出聲了。”

林陌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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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食堂開了慶功宴。

沒有桌子，大家就端著碗蹲著、站著。餃子管夠，白菜湯隨便舀。不知誰從家裏搬來台舊錄音機，放著《在希望的田野上》。

歌聲飄出食堂，飄過車間，飄向整個廠區。

林陌被灌了好幾杯散裝白酒——其實杯子裏一半是水，但工人們的心意是真的。張建國喝高了，摟著林陌肩膀：“小子……我老張這輩子，服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張師傅，您別……”

“聽我說完！”老張眼睛通紅，“我兒子在南方打工，信裏說那邊廠子倒了，老闆跑了，工人一分錢拿不到……咱們紅旗廠，沒跑！咱們挺住了！”

他舉起搪瓷缸子：“來！為了紅旗廠沒倒！幹！”

“幹——！”

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林陌也舉起杯子。酒水下肚，火辣辣的，但心裏暖。

他看向窗外。家屬樓的燈全亮著，每一扇窗戶後麵，都是一個重新燃起希望的家。孩子們在樓下空地上追逐笑鬧，老人坐在小板凳上嘮嗑，婦女們圍在一起討論明天做什麽買賣……

這幅畫麵，比他見過的任何獎狀、任何錦旗，都更珍貴。

【任務進度更新：79%】

【隱性目標達成：社羣凝聚力重建】

【獎勵預發放：技術圖紙理解力 20%】

就在這時候——

車間方向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劉衝進食堂，臉白得像紙，上氣不接下氣：

“林哥……張師傅……醫院……醫院來電話……”

他喘了口氣，聲音帶著哭腔：

“劉工……劉工不行了！”

食堂裏的歌聲停了。

錄音機還在轉，但沒人聽。

張建國手裏的搪瓷缸子“哐當”掉在地上，白酒灑了一地。

林陌放下杯子。

他看了眼窗外溫暖的燈火，又看了眼小劉慘白的臉。

剛剛湧起的暖意，瞬間被冰冷的現實衝散。

“走。”他隻說了一個字。

轉身衝出食堂。

身後，歌聲還在飄：

“我們的未來在希望的田野上……”

但未來，有時殘酷得不容你喘息。

林陌跑向廠醫院的路上，腦海裏閃過劉工枯瘦的手，那本泛黃的筆記本，那句“要是真做出來了……給我看看”。

他跑得更快了。

風在耳邊呼嘯，像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