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 第247章

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第247章

作者:予洲星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6 01:28:49

六月十六,夏至。

這一日是白晝最長的一天,也是陽氣最盛的一天。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便已泛起一層金紅色的霞光,那光芒濃烈得像是要燃燒起來,從雲層的縫隙中迸射而出,將整座長安城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

太醫署的院子裏,那些花木在晨光中鍍上了一層金邊。

梅樹的葉子油亮亮的,薔薇的枝條上又冒出了幾朵晚開的花,粉白相間,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青石板上的露珠映著霞光,一顆顆像是碎了一地的紅寶石。

清正軒的窗下,那叢野菊開得越發茂盛了。已經有十幾朵花綻放,淡黃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又有十幾個花苞鼓鼓地脹著,彷彿隨時都會綻開。

蘇輕媛站在窗前,望著那叢野菊。

她已經站了很久,久到晨光從橙紅變成金黃,久到露珠一顆顆從花瓣上蒸發,久到院中的鳥雀開始嘰嘰喳喳地喧鬧。

今日是夏至。

按例,宮中要舉行祭地儀式,皇帝率百官赴方澤壇祭祀後土,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她作為太醫署右院判,也要隨行侍候。

她穿好官袍,戴好進賢冠,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一遍。鏡中的女子麵容清瘦,眼神沉靜,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裏有一根弦,始終繃著。

這半個多月來,發生了太多事。

朝堂上的彈劾,柳林裡的威脅,那些暗中串聯的禦史……樁樁件件,都像一張無形的網,慢慢地收緊。

“蘇醫正。”門外傳來秦婉容的聲音。

她應了一聲,推門而出。

秦婉容站在廊下,手裏捧著一盞熱茶。見她出來,連忙遞上:

“大人,喝口熱茶再去吧。今日事多,怕是要站一整日。”

蘇輕媛接過茶,輕輕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入口微苦,回味卻甘。她喝完,把茶盞遞還給秦婉容。

“走吧。”她道。

兩人並肩往外走。走到太醫署門口時,蘇輕媛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叢野菊在晨光中靜靜地立著,淡黃色的花瓣上還掛著露珠,閃閃發光。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辰時三刻,方澤壇。

方澤壇在城北,是一座方形三層石壇,四周遍植鬆柏,鬱鬱蒼蒼。

此刻,壇上已設好香案、供品,香煙裊裊,直上雲霄。

壇下,百官按品級站定,文東武西,各就各位。陽光從東邊天際斜射過來,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

蘇輕媛站在太醫署的隊伍中,位置靠後。她前麵是周大人,後麵是幾個年輕的醫官。沒有人說話,隻有偶爾響起的咳嗽聲和衣袍的窸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辰時正,皇帝駕到。

明黃色的禦輦在壇前停下,皇帝在內侍的攙扶下緩緩下車。他今日穿著隆重的祭服,頭戴十二旒冕冠,麵容肅穆,步履沉穩。身後跟著太子、齊王、以及幾位重臣。

陸錦川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太子禮服,走在皇帝身側稍後的位置。他的麵容沉靜,目光平視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緒。

齊王走在另一邊,月白色的親王禮服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溫潤如玉,卻讓蘇輕媛莫名地心裏一緊。

祭禮開始。

鼓樂齊鳴,皇帝率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禮,祭祀後土。香煙繚繞中,那些繁複的儀軌一步步進行,莊嚴肅穆。

蘇輕媛跪在人群中,跟著行禮。她的動作標準而流暢,可她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齊王的方向。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行禮。

祭禮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結束時,已是巳時三刻。陽光正盛,曬得人有些發暈。百官陸續起身,按順序退場。

蘇輕媛跟著隊伍往外走。走到壇下時,忽然有人叫住她。

“蘇醫正。”

她回頭,見是太子身邊的內侍。那內侍低聲道:

“殿下請您稍等,有話要說。”

蘇輕媛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等著。

百官陸續散去,壇前漸漸空曠。陽光灑在青石板上,明晃晃的一片。遠處的鬆柏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陸錦川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幾個侍衛,卻沒有走近,隻是遠遠地守著。

“蘇醫正。”陸錦川在她麵前站定,看著她。

蘇輕媛行禮:“殿下。”

陸錦川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他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道:

“你哥哥要回來了?”

蘇輕媛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是。哥哥來信說,秋日返京。”

陸錦川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

“他……”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言辭,“他信裡可曾提起孤?”

蘇輕媛搖了搖頭:“不曾。哥哥隻說,要回來拜見父母,順便……會會故交。”

陸錦川聽了,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卻真實,讓那張一貫沉靜的臉,忽然間有了幾分少年氣。

“故交……”他喃喃道,“這個蘇如清,還是老樣子。”

他抬起頭,看著蘇輕媛,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東西:

“蘇醫正,你哥哥當年離京時,孤曾對他說過一句話。你猜是什麼?”

蘇輕媛搖了搖頭。

陸錦川望著遠處那片明媚的陽光,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孤說,‘你隻管去。等你回來,這天下,有你的位置’。”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蘇輕媛:

“如今他回來了。孤這句話,還作數。”

蘇輕媛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哥哥與太子有舊。可她不知道,他們之間,有如此重的承諾。

“殿下,”她輕聲道,“臣替哥哥,謝殿下。”

陸錦川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陽光灑在他杏黃色的背影上,鍍上一層金邊。

蘇輕媛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很久很久。

午時三刻,城東某處隱秘宅院。

又是那座不起眼的小院,藏在深深的巷子裏。此刻,正堂裡坐著幾個人。

齊王坐在主位,穿著一身尋常的月白色錦袍,手中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溫潤如玉,卻讓在座的幾個人心裏都有些發毛。

錢甫坐在下首,旁邊是陳文華,還有幾個新麵孔——都是從各衙署拉攏來的,有的是不滿現狀的,有的是想攀高枝的,也有的是被抓住了把柄、不得不來的。

“王爺,”錢甫開口道,“今日召集咱們,可是有什麼吩咐?”

齊王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在座的人,緩緩道: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眾人屏息凝神,等著他說下去。

齊王道:“蘇如清要回來了。”

錢甫一怔:“蘇如清?蘇慕的長子?”

齊王點了點頭。

錢甫麵色微變:“他回來做什麼?”

齊王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你說呢?”

錢甫臉色更加難看。他當然知道蘇如清是什麼人——太子當年的同窗,太子一直念念不忘的“故交”。他回來,能做什麼?自然是幫太子。

“王爺,”陳文華小心翼翼地道,“蘇如清不過是個遊學的書生,沒有官職,沒有根基,回來又能怎樣?”

齊王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陳文華心裏一凜。

“沒有官職?沒有根基?”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陳大人,你知不知道,蘇如清這五年去了哪裏?”

陳文華搖了搖頭。

齊王道:“他去了江南,去了蜀中,去了兩廣。每到一處,都結交當地名士,拜訪隱逸高人。五年下來,他的人脈,比你們在座的加起來都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這樣的人回來,你說,有沒有用?”

堂內一片寂靜。

錢甫嚥了口唾沫,低聲道:

“王爺,那咱們怎麼辦?”

齊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陽光湧進來,灑在他月白色的錦袍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他望著窗外那片明媚的陽光,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怎麼辦?讓他回來。”

眾人麵麵相覷,不解其意。

齊王轉過身,看著他們,目光幽深如井:

“他回來,纔好動手。他若不回來,咱們怎麼把蘇家一網打盡?”

錢甫眼睛一亮:“王爺的意思是……”

齊王道:“蘇輕媛一個人,咱們動不了。有太後護著,有太子護著,有周延護著。可再加上一個蘇如清呢?”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蘇如清回來,太子必然重用他。他一得重用,就會有人眼紅。他一有動作,就會有人盯著。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可這話外之意,在場人無不心知肚明。

酉時三刻,蘇府。

夕陽將整座庭院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那橙紅從天邊一直鋪到腳下,鋪在屋頂上,鋪在老槐樹上,鋪在那些蘭花上。

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灑下斑駁的光影。那些蘭花的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飄散在暮色中。

蘇慕坐在書房裏,麵前攤著一封信。

是如清的信,今早剛到的。

信比上一封更長,寫得更細。如清說,他已經從江南啟程,沿運河北上,預計七月中旬可抵長安。

他說,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他說,他在外麵五年,想明白了很多事。他說,他要入仕,要為朝廷做事,要……

要護著妹妹。

蘇慕看到這裏,眼眶微微發熱。

這個傻孩子,在外麵五年,吃了那麼多苦,回來第一件事,想的卻是護著妹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湧入,帶著庭院裏花木的香氣,還有一絲初夏的涼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著窗外那片暮色,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期待,也有隱隱的擔憂。

如清回來,是好事。可他也知道,如清回來,就會成為那些人的新靶子。

他想起齊王,想起那些禦史,想起那張一直罩在蘇家頭上的網。

那張網,正在慢慢收緊。

如清回來,是會被網住,還是能撕開那張網?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做好準備。

“爹。”身後傳來女兒的聲音。

他回頭,見蘇輕媛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著,麵容平靜,眼神清澈。夕陽從她身後照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輕媛,”他道,“你哥來信了。”

蘇輕媛走到他身邊,接過那封信,展開細看。

她看得很慢,很仔細。看到最後,她的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哥哥要回來了。”她輕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蘇慕點了點頭:“他說,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蘇輕媛將信摺好,遞還給父親。她望向窗外那片暮色,望著那株老槐樹,望著那些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蘭花,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道:

“爹,哥哥回來,咱們一家人,就齊了。”

蘇慕看著她,看著那雙沉靜的眼睛,看著那張比半年前清瘦了許多卻依舊平靜的臉,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是啊,”他道,“齊了。”

父女倆並肩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淡的暮色。

很久,很久。

戌時三刻,東宮澄心齋。

陸錦川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那份關於蘇如清的信。他已經看了很多遍,幾乎能背下來了。可他還是要看,彷彿每看一遍,就能離那個人更近一些。

如清要回來了。

那個當年和他一起讀書、一起論道、一起闖禍的人,要回來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他們才十幾歲,在國子監讀書。如清比他大一歲,卻比他沉穩得多。每次他衝動想做什麼,如清總是攔著他,說“殿下,三思”。每次他遇到難題想不通,如清總是陪著他,一遍一遍地分析,直到他想明白。

有一次,他們一起偷跑出宮,去逛長安城的夜市。那是他第一次見識真正的市井生活——那些小販的吆喝,那些孩子的歡笑,那些老人圍坐在一起下棋、喝茶、閑聊。他看得入迷,如清就在旁邊笑,說“殿下,這纔是人間”。

後來被父皇知道了,狠狠訓了一頓。如清替他扛了一半的責罰,被國子監的先生打了二十戒尺,手心腫了三天。

他問如清,疼不疼。如清隻是笑笑,說“不疼”。

那時他就知道,這個人,值得交一輩子。

後來如清說要外出遊學,他挽留過,可如清說“殿下,我要去看更大的世界”。他送他到城門口,看著他騎在馬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官道盡頭。

那一別,就是五年。

五年裏,他隻收到過一封如清的信。信很短,隻有幾句話:“殿下,我在外麵很好。等我回來,咱們把酒敘舊。”

如今,他終於要回來了。

陸錦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湧入,帶著庭院裏花木的香氣,還有一絲初夏的涼意。他望著窗外那片月色,望著遠處那若隱若現的宮城輪廓,心中默默道:

如清,你終於要回來了。

我等了你五年。

這五年,發生了太多的事。

我成了太子,你妹妹入了太醫署,齊王兄開始動作,朝堂上暗流湧動。

我一個人扛了五年。

如今,你終於要回來了。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

窗外,月色如水。

夜風輕輕吹過,簷角的鐵馬發出輕微的響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飄蕩,久久不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